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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忌日与启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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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贝水画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打翻了调色板。她冲进客厅,只见南宫夕颜正对着她新买的笔记本电脑龇牙咧嘴,脚边躺着被五马分尸的旧电脑残骸。
"你在我的公寓里搞爆炸实验?"贝水画捡起一块冒着烟的电路板。
夕颜用螺丝刀指了指屏幕:"它自己突然冒烟。我只不过想修一下风扇噪音。"
"你'只不过'?"贝水画声音提高了八度,"那台电脑比你的命还值钱!"
"是吗?"夕颜歪头,"那我建议你给它买份保险。"
贝水画深呼吸三次才忍住没把螺丝刀插进对方眼睛里。自从两周前那个阳台上的夜晚后,夕颜变本加厉地入侵她的生活空间——浴室里多了一套廉价的洗漱用品,冰箱里塞满辣味零食,沙发上永远摊着国际刑警组织的备考资料。
"国际刑警组织给你发录取通知了吗?"贝水画踢开脚边的零件,"还是说他们终于意识到收留你是场灾难?"
夕颜从屁股底下抽出一个烫金信封,得意地晃了晃:"今天刚到的。下周一报到,需要自备电脑。"她瞥了眼地上的残骸,"看来得想别的办法。"
贝水画转身走回画室,重重关上门。三分钟后,她又摔门而出,将一个黑色笔记本电脑盒砸在夕颜怀里。
"暂时借你。"她咬牙切齿,"敢弄脏就杀了你。"
夕颜打开盒子,吹了声口哨:"最新款MacBook Pro?你确定要给我用?"
"不是给你,是借你。"贝水画强调,"而且我会设置家长监控。"
夕颜突然安静下来,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金属表面:"为什么帮我?"
画室的门再次关上作为回答。夕颜不知道的是,门后的贝水画正盯着墙上日历——三天后是南宫夕阳的忌日。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把哥哥送的毕业礼物借给夕颜,就像她不明白为何会在深夜偷偷修复那张被自己砸碎的照片。
周一下午,贝水画提前两小时结束画廊的工作。她告诉自己只是想确认夕颜有没有弄坏电脑,绝不是好奇她的第一天如何。推开公寓门时,一股陌生的香气扑面而来——辣椒、八角、某种肉类慢炖的醇厚。
夕颜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灶台上咕嘟咕嘟炖着一锅红褐色的东西。贝水画皱眉:"你在毒杀邻居家的狗?"
"红烧肉。"夕颜头也不回,"我家乡的做法。"
贝水画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第三副前面放着南宫夕阳的照片——她从卧室取出来的那张。她的喉咙突然发紧。
"今天...是哥哥忌日。"夕颜的声音异常轻柔,"你说过他喜欢这个菜。"
贝水画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三年来,她都是独自度过这一天,通常伴随着一整瓶威士忌和以泪洗面的自画像。现在这个闯入者,这个曾经间接导致哥哥病情加重的女孩,正在用一锅红烧肉打乱她所有的仪式。
"你不配——"她刚开口,夕颜就转身举起锅铲。
"我知道!"夕颜的眼睛亮得吓人,"我不配提起他,不配纪念他,不配活着站在这里!但你知道吗?"她的声音突然低下来,"我也是唯一知道你今天会多痛苦的人。"
贝水画走向餐桌,手指颤抖着触碰照片上哥哥的笑脸。夕颜默默盛出一小碗红烧肉放在照片前,又倒了一杯白酒。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她已经这样做了一辈子。
"我在孤儿院时,"夕颜轻声说,"每年生日都会给自己煮碗面。假装...有人在为我庆祝。"
贝水画突然起身冲进画室,抱着一幅画回来。画布上,南宫夕阳站在阳光下的橄榄树旁,正是他去世前一个月的样子。她默默将画立在照片旁边。
两人沉默地吃着晚饭。夕颜的红烧肉意外地美味,贝水画偷偷添了两次饭。当夕颜起身去厨房拿辣椒酱时,贝水画迅速往她碗里倒了半杯水稀释辣度。
"你干什么?"夕颜举着辣椒酱瓶瞪眼。
"谋杀我的味蕾不在同居协议里。"贝水画挑衅地咬了口沾满酱汁的肉,立刻辣出了眼泪。
夕颜大笑起来,笑声清亮得不像话。贝水画一边灌牛奶一边想,哥哥听到这样的笑声,应该也会跟着笑吧。
饭后,夕颜主动洗碗。贝水画坐在阳台上,望着尼斯港的灯火。夕颜擦着手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蜂蜜柠檬水——哥哥生前总给她调的饮品。
"明天我要出第一个外勤。"夕颜靠在栏杆上,"去马赛盯一个走私案,三天后回来。"
贝水画的手指紧了紧玻璃杯:"记得带充电器,别让我电脑变成砖头。"
"还有,"她起身时补充,"马赛北区的吉普赛人会扒走你最后一枚硬币,看好钱包。"
凌晨两点,贝水画鬼使神差地走进夕颜卧室。月光下,已经打包好的行李敞开着,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她悄悄塞进一盒胃药(那锅红烧肉让她的胃还在抗议)、一瓶免洗洗手液和几张手写法语便签——?Où est l'h?pital le plus proche ??(最近的医院在哪里?)?J'ai besoin d'un interprète.?(我需要翻译。)
转身时,她撞到了衣柜门。夕颜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贝水画僵在原地,却发现对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那是她的枕头,不知何时被夕颜据为己有。
周六的社区派对如期而至。贝水画本打算以夕颜不在为由推脱,却被楼下的杜邦太太直接上门"绑架"。
"你必须来!"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挥舞着木质汤勺,"我做了你最爱的勃艮第牛肉。"
贝水画被迫换了条裙子下楼,发现社区花园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位邻居。杜邦先生塞给她一杯桃红葡萄酒,而杜邦太太正滔滔不绝地夸赞"你那位可爱的室友"。
"什么?"
"上周她在菜市场帮我们赶走了扒手!"杜邦太太眼睛发亮,"还用中文骂人,太帅气了!"
贝水画这才明白为什么最近邻居们看她的眼神充满钦佩。她啜着酒,心想如果告诉他们那位"英雄"曾经差点成为职业骗子,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听说她是国际刑警?"药店老板娘凑过来,"能帮我侄子问问入职要求吗?"
"她只是临时工。"贝水画下意识贬低,随即又补充,"不过语言天赋确实罕见,会五门语言。"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为什么要替夕颜说好话?
"贝小姐!"杜邦太太突然惊呼,"你带来的点心太美味了!"
贝水画一头雾水地走向餐台,发现一盘精致的桂花糯米藕——她从未见过的中式甜点,旁边卡片上却写着她的名字。盘底压着一张便签:「冰箱第三层的惊喜。别告诉邻居不是你做的。——E」
贝水画尝了一小块,甜而不腻的桂花香在舌尖绽放。她突然想起前天晚上,夕颜确实在厨房鼓捣到很晚,而她以为对方只是在偷吃冰淇淋。
"配方是我祖母教的。"她听见自己对杜邦太太说,随即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派对进行到一半,一个陌生男人凑过来搭讪。贝水画正绞尽脑汁想脱身之策,肩膀突然被搂住。
"亲爱的,猫咪吐在沙发上了。"夕颜不知何时回来了,风尘仆仆却神采奕奕,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配合一下,那家伙前科累累。"
贝水画立刻做出一副惊慌表情:"天哪,我的真丝靠垫!"
逃回公寓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夕颜的行李箱上贴着马赛警局的贴纸,脖子上挂着一个闪亮的U盘——里面肯定是任务资料。
"桂花藕怎么回事?"贝水画质问。
"贿赂。"夕颜踢掉鞋子,"免得你趁我不在扔我行李。"
贝水画注意到她走路时微微跛脚:"你受伤了?"
"追嫌疑人时扭了下。"夕颜满不在乎地摆手,"马赛的楼梯比吉普赛人还危险。"
贝水画转身去拿医药箱,回来时发现夕颜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U盘。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贝水画轻轻脱掉她的袜子,脚踝果然肿得像个小馒头。
她小心翼翼地敷上冰袋,心想明天一定要好好嘲笑夕颜的狼狈样子。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她允许自己轻轻拂开夕颜额前的碎发,像哥哥曾经对她做的那样。
夕颜在梦中呢喃了一句法语:"?Ne pars pas...?"(别走...)
贝水画的手悬在半空。她不确定夕颜梦到的是谁,但胸口突然涌上的酸涩感让她仓皇逃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今天太累了,因为哥哥的忌日,因为那该死的桂花藕太甜了。
绝对不是因为,当夕颜搂住她肩膀时,那股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气让她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