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与画家》艾姐冰糖雪梨

2、规则与意外 清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厨房时，贝水画正在冰箱上贴第十张便利贴。钢笔尖狠狠戳破纸面，墨水晕染成一个小型的黑色太阳。

　　"第七条，"她咬牙切齿地写着，"不准在凌晨三点用微波炉——"

　　"你在列'如何逼死室友'清单吗？"

　　贝水画手中的钢笔差点飞出去。南宫夕颜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大的T恤——那是贝水画的衣服。

　　"首先，你不是我的室友，是暂住的麻烦精。"贝水画把钢笔拍在桌上，"其次，这些都是基本生活规则，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在孤儿院长大，不懂什么叫私人空间。"

　　夕颜的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线，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她慢悠悠地晃到冰箱前，故意用肩膀撞开贝水画，开始翻找食物。

　　"哇哦，这就是有钱千金的冰箱？"夕颜举起半盒沙拉和一瓶矿泉水，"我以为至少会有鱼子酱。"

　　贝水画夺回矿泉水："想吃好的自己买。便利店右转两百米。"

　　"用这个？"夕颜从裤子口袋掏出几个硬币，叮当扔在桌上，"跳海前我连内裤都当掉了。"

　　两人隔着一张餐桌对峙，空气里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噼啪作响。贝水画深呼吸三次才忍住没把矿泉水瓶砸过去。

　　"听着，"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钥匙，"这是备用钥匙。白天我要去画廊，希望回来时你还活着——当然死了也行，但别死在我的沙发上。"

　　夕颜接过钥匙，指尖有意无意擦过贝水画的手心："放心，我会好好研读你的'同居规则'。"她拿起冰箱上那叠便利贴，夸张地行了个军礼。

　　门铃响起时，贝水画正在画廊处理一份紧急合同。她看了眼手机上的监控画面，差点把咖啡喷在屏幕上——南宫夕颜穿着她的真丝睡袍，大咧咧地给快递员开门。

　　"南宫夕颜！"她对着手机麦克风吼道，"那是限量版爱马仕睡袍！"

　　夕颜对着摄像头眨了眨眼，故意把睡袍腰带又松了松："是吗？挺舒服的。"

　　贝水画提前两小时结束工作冲回家，推开门就看到夕颜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周围散落着十几个颜料管和素描本。她的限量睡袍袖口沾满了靛蓝色颜料。

　　"你——"

　　"别激动，"夕颜头也不抬，"我在整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画具。顺便说，你用的颜料牌子太差了，难怪最近作品卖不出去。"

　　贝水画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谁允许你碰我的东西？"

　　"便利贴第八条，"夕颜模仿着她早上说话的语气，"'不准碰我的画具'——但你贴在了微波炉上，我以为那是针对微波炉的。"

　　贝水画正要发作，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是她的画廊同事玛丽安，抱着一摞画册站在门口。

　　"Surprise！"玛丽安探头看向屋内，"哇，这就是你收留的那个东方美人？"

　　夕颜站起身，睡袍腰带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松开，露出大片锁骨和肩膀。贝水画一个箭步冲上前想帮她系好，却被地毯边缘绊倒——

　　世界天旋地转。

　　贝水画感到自己压在了一个柔软的身体上，嘴唇贴着什么温热的东西。她睁开眼，夕颜放大数倍的脸就在眼前，两人的鼻尖相抵，唇瓣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时间凝固了三秒。

　　"噢~"玛丽安意味深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看来我打扰到你们了？"

　　贝水画像触电般弹起来，手背狠狠擦过嘴唇。夕颜的反应慢了半拍，她缓缓坐起，手指无意识地触碰自己的唇，眼神飘忽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贝水画声音高了八度，"她只是——只是个远房亲戚！"

　　玛丽安挑眉："远到需要用法式问候？"

　　夕颜突然站起身，睡袍像流水般滑落在地。她只穿着背心和短裤，径直走向卧室，重重关上门。

　　贝水画花了二十分钟向玛丽安解释——当然省略了她们曾是情敌的部分。送走同事后，她踹开卧室门，发现夕颜正对着墙上的一张照片发呆。

　　那是南宫夕阳的独照，拍摄于他去世前一个月。

　　"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夕颜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穆梓轩的朋友，值得你这么珍藏？"

　　贝水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又轰地冲上头顶。她一把扯下相框，玻璃在手中裂开细纹。

　　"这是我亲哥哥！"她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南宫夕阳，三年前因为那场该死的阴谋心脏病发作去世了！而你——"她指着夕颜，指甲几乎要戳进对方眼睛里，"你不过是那个老太婆手里的一枚棋子，连当凶手都不够格！"

　　夕颜的脸色变得惨白。她后退两步，小腿撞到床沿跌坐下去。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养母只说...要利用我接近穆梓轩..."

　　贝水画把相框砸向墙壁，玻璃碎片如雨点般散落。她胸口剧烈起伏，却发现自己无法继续发泄怒火——夕颜蜷缩在床角的样子，像极了哥哥葬礼那天的自己。

　　"收拾干净。"贝水画转身走向门口，"还有，从今天起，那个房间归你了。我睡沙发。"

　　夜深人静时，贝水画被厨房的响动惊醒。她摸黑走过去，看见夕颜背对着她，正在狼吞虎咽地吃一碗泡面——那是贝水画藏在橱柜最深处的韩国辣味拉面，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存货。

　　夕颜听到动静转过身，嘴角还沾着红色酱汁。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对视。

　　贝水画突然注意到夕颜手臂上那些细长的疤痕——不像是海浪或礁石造成的，而是经年累月的虐待痕迹。她想起调查资料里提到，南宫夕颜的养母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面...太辣了。"贝水画最终只说出这句话。

　　夕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匆忙放下袖子："习惯了。"

　　第二天早晨，贝水画在厨房发现了一碗重新煮好的泡面，旁边整齐地放着用过的调料包。便利贴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第七条，不准在凌晨三点用微波炉——所以我用了锅。"

　　冰箱上多了一张新的便利贴，是贝水画的笔迹："第九条，吃完辣记得喝牛奶。在冰箱第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