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番外四：不速之客（1） 那个城市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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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快闪店我预约的进场时间的19:15那场，我们可以先去附近吃点东西再去，如果来不及那就先去买了出来再吃饭。
【西西】：你尽量按时下班，不要拖！
余檎回了个“好”，放下手机，对门口的护士道：“11床要换个药再出院，6床、10床和18床可以直接点出去。谢谢小蕊。”
护士在本子上记下：“好，余老师的出院病人写了，还有谁没说的，下一个是谁？”
旁边一个男医生开口：“我、我！我这边是——”
周末临近下班的办公室气氛更活跃一点，除了询问明日出院做登记的护士在说话，医生之间也在闲聊。
“今晚上就不约打牌了，我要带孩子去看电影。”
“最近很火的那个动画片？”
“嗯，他说同学们都看过了，他也要看。”
“好吧，我一会儿问一下护士长能不能来……明天呢？”
“明天啊？明天可以！我让老公把孩子送去他爷爷奶奶家玩，明天我能打！”
“那就这么说定了！”
趁着没人搭理自己，余檎点开童熙发来的链接，那是一个卡通风格游戏的限时快闪周边店的宣传。他对此并不了解，但也按照步骤去公众号申请了预约进店的时间。
童熙有个关系很好的同事很着迷这个游戏，还没到营业日期就提前委托了组里好几个人帮她买限购周边，童熙乐于帮忙，顺道还把他一起叫上了。和普通店铺不一样，这种限时的周边店是不可以随便进入选购的，购买过程有些繁琐，好在童熙给的引导简洁好懂，需要买的清单童熙也整理出来了，让余檎少费了许多工夫。
“老余在不在？”门口有个人探出头。
余檎抬头：“怎么了，护士长？”
“有人找你，你出来看看呢！”
余檎也没多问细节，起身道：“好。”
“欸，护士长！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干嘛，打牌缺人啊？”
听着办公室里的嘻嘻哈哈，余檎出门时脸上也带着笑，但看见护士站前站着的人时，四目相对，他心里一紧，笑容也散去了。
少年穿着简单的休闲装，那张脸他应该是陌生的，但他又能从对方的五官上察觉出一股难以言明的熟悉感，这份矛盾令他隐约有个猜测。
一个荒唐又惊悚的猜测……
余檎咽了口唾沫，眉头不自觉皱起，从记忆深处挖出了一个可能的名字，他犹豫地开口：“余、余枫？”
闻言，少年的表情也透着古怪，似乎对自己的名字从余檎口中说出有些抗拒，但即便脸上掩不住厌恶，他还是回应了余檎的呼喊：“哥。”
“我能和你谈谈吗？”
余檎和这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相差了十七八岁，两人并不亲近。不止是余枫的诞生是源自父母的示威，还因为余檎和家里完全断绝关系，决定老死不相往来的时候，余枫还没满五岁……关于对方，两人其实都没什么记忆了。
余檎把服务员端上来的果汁往余枫面前推了一点距离，心里到算了算时间，明年余枫应该就要高中毕业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他把自己面前的茶水吹了吹，喝了一口，忽然想到：和童熙认识的时候，他也是才个高中生呢，一转眼童熙都工作了几年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说话，对面的余枫反而有些着急。
“哥。”他率先开口了，“你……你真的打算以后都不回家吗？”
余檎回神，听到“回家”两个字，心里沉闷了不少，忽然讪笑了一声：“什么叫‘回家’？我不是已经‘死了’吗？都‘死’十几年了。”
余檎的父母不是高学历，性格也有些偏激，余檎从小算得上是听话懂事又善于换位思考的孩子，哪怕父母对他严格要求，苛责讽刺大于赞扬鼓励，他也能宽慰自己，尝试理解感受他们“东亚父母”隐藏在毒舌或沉默之下的关爱。
在他“出柜”之前的记忆里，一家三口的关系其实还算融洽。
高三毕业后，母亲暗示他可以不受交友限制，该快些找个女孩交往了。父亲也说最好是大学毕业就结婚，不然等进入了社会，人的心思就复杂了。那时余檎还不是很懂他们的意思，本能觉得有些抗拒，便半真半假地道：“我可能是不喜欢女孩子吧，对女生没什么感觉。”——家里之前对他的交友方面管得很严，他没有喜欢过的女同学，也不曾对男同学有过好感，说出这句话的余檎其实对自己的性取向还并没有明确的结论。
但这句带着些玩笑成分的话，却被另外两人记在了心上。
他现在还能想起大一放寒假回家的当晚，母亲笑得狡诈，用如同报复一般的语气通知他：她怀孕了，他要有个弟弟了。如果不想要这个小生命顺利落地分走他的家产，那他就快点找个女朋友交往，不然哪怕是承担高风险，当四十多岁的高龄产妇，他们也不想要一个不正常的儿子。
余檎怔怔地听完这些，全身泛起被恶毒刺痛的冰凉，犹豫了片刻，他再次向母亲确认了一遍，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还看到了母亲引以为豪的检查单，想到她说的那句“不要不正常的孩子”，在那瞬间，余檎确实慌了神。
对母亲身体的担忧和被抛弃的恐惧成为了他心头上最大的压力，第二学期他努力社交，尝试和女孩子们多接触，其中不乏有一些愿意和他发展情侣关系的，但最终结果，反而是让他更加确定自己难以接受异性之间的亲密关系……
次年，余枫还是出生了。
母亲用惋惜的语气抱怨，明明给过他机会了，既然他不努力，那他就只能接受这个弟弟。父亲劝他不要走歪路，只要他能把女友带回来，他还是父母的好孩子。
余枫出生后到一岁前的那段日子实在太过痛苦，以至于余檎对这段记忆很是模糊，仅仅记得几个印象深刻的事件，比如他学会了抽烟，答应了同班男生的告白，也在后续接触中证实了对自己性向的猜想……
余枫一岁之后，余檎像是彻底想通了，自洽了，完全接受了自己“不正常”的事实，家里再戏谑他继续单身下去，余枫会和他争夺那本就不丰厚的家产时，余檎已经能笑着坦然地回答“我确实不正常，我不要，你们留给他就好”。
似乎也明白这样的刺激对余檎而言已经无效，两个幼稚的家长逐渐不再重复这种幼稚的激将法。他们的安静让余檎产生了误会，他还和当时的男友感慨过，出柜很顺利，没想到一向严格的父母会如此开明。
直到他考上了外省学校的研究生，父母对此颇有怨言，觉得离家太远，往后见面困难。余檎安抚说只是三年罢了，就算以后读博，加起来也不过是五年，和本科一样长。父母当下没再说什么，余檎便以为说服了他们。隔天，母亲要他去见个人，是他们之前已经看好了一位亲戚邻居的女儿，女孩看过他的照片，两家人都非常满意，如果他也觉得没问题，他们就在九月开学前把结婚证领了，女孩高中毕业就没再念书，出去打工了，正好余枫还小，结婚后女方辞了工作可以照顾家里，他也能安心去外面读研。
这通话的荒谬程度让余檎震惊，他呆愣了片刻，犹豫地问她：“你们不是知道我对女生不行吗？”
这次震惊的对象变成的他的母亲，女人双眼大睁，几乎是尖叫出来的：“你在胡说什么啊！你不想谈恋爱我们没强迫你吧，现在找对象的事情我们都代劳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别再用这个借口了！”
仿佛是第一天才认识到面前的人，余檎的脑海里一片浆糊，对她这样霸道的说辞一时无从下手，眼前阵阵晕眩发黑，险些当场昏倒过去，最终逃一样地仓皇摆手，跌跌撞撞进卧室锁上了门，一个人躺在床上平复混乱的心情。
“包办婚姻”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点燃余檎迟到多年的“叛逆期”的导火索。这场轰轰烈烈、鸡飞狗跳的拉锯战一直到余檎收拾行李去外省报道还未结束。
从未见遇到过儿子有如此嘴硬的时候，女人向他放下狠话：“你要是和男的乱搞，不结婚，你以后都别回来了！我们没你这个儿子！”
余檎不甘示弱：“那你们就当我死在外面了！”
“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我们就断绝关系，以后的学费生活费我们一分也不会给你！”
“不给就不给！留给你们活着的宝贝儿子吧！”
彼时的余檎还气头上，却没想到这次针锋相对成了他和父母的最后一次面对面对话。
之后真如他父亲所言，两人没再接过余檎的电话，也没有给过余檎一分钱。从亲戚那头传来的说法则是“家里好着呢，什么吵架？没有的事”，但他始终没再得到过父母直接的回信，他们对他开启了持久的冷暴力。
余檎虽然无奈，不知道他们又要作妖到什么时候，但医学研究生任务繁忙，需要在医院完成临床工作、帮导师做事、查研究资料……他的休息时间很少，目前暂时断了经济来源，起初两个月靠着能分期十二月的花呗勉强度日，适应了新环境后，他开始接一些医院里帮同事代班的私活，这是医院里学生间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他总接难度大的科室代班，一方面是这种赚的多，一方面是能磨砺自己的工作能力，这样好不容易熬到了一学期结束，他按照既定思路，收拾行李打算回家过年。
寻思半年的时间，父母怎么也该冷静了，结果这次，他连门都进不去。
那天天很冷，窗户外面没来及化的雪上很快又叠上一层。
将耳朵贴到门上，能听见里面有电视机发出的声音，偶尔还有来回的脚步声和模糊的说话声，但门内的人没有搭理敲门的他。
余檎知道他们还在等他示弱，等他乖乖听话，但在那一刻，在比室外更温暖的无风楼梯间，他忽然就觉得无所谓了——他从小看他们的眼色，体谅他们的不易，现在他长大了，决定要过自己的人生。
他不想哄他们了，不想用婚姻和未来换取他们的接受，如果他们之间做不成家人，那就算了。
余檎提着行李离开，他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买了票回医院，将过年休息的几天全部接满了班。忙碌的间隙里，他下了决心，从此以后不会回去了，那个城市已经没有他的家和家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番外四：不速之客（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