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足》细雪如沙

3、第 3 章

　　林瑞当天就搬进了唐宁家里。
　　推开门的那一刻，宽敞明亮的客厅让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落地窗外阳光肆意倾泻，实木地板上跳动着细碎的光斑。
　　"这地段，这装修..."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沙发的纹理，"看来她比我想象的更有实力。"
　　自从来到这座城市打工，林瑞住过的不是阴暗的隔断间就是潮湿的地下室，眼前这个带着淡淡阳光味道的居所，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然而这份惊艳很快被眼前的杂乱冲淡。
　　玄关处堆着三四个未拆的快递箱，客厅地毯上散落着各色衣物，茶几上的外卖盒摞成了小山，几只马克杯里的咖啡渍已经干涸成褐色的圆环。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上，调味料瓶东倒西歪，洗碗池里浸泡的餐具隐约可见一层油膜。
　　林瑞皱着眉头发出啧啧啧的感叹，他卷起袖口，从门后取下那条印着卡通图案的围裙。
　　他先是像整理战利品般将快递箱码进储物间，接着跪在地上一件件拾起真丝衬衫和羊绒毛衣，手指触碰到的面料柔软得让他动作都不自觉放轻。
　　洗衣机开始运转时，他正用抹布擦拭电视柜上的灰尘，他在电视柜里面找到了电视遥控器，他打开电视，听着电视里的声音拖起了地，他感到美滋滋的。
　　等收拾完最后一个角落，林瑞精疲力竭地陷进沙发里。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染上暮色，远处高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揉了揉酸痛的腰，这才意识到早已到了晚饭时间。
　　拉开冰箱门的一瞬，他愣住了——冷藏室里孤零零地躺着几罐啤酒，冷冻室更是空空如也，连冰霜都结得薄薄一层。
　　林瑞苦笑着摇摇头，抓起钥匙下了楼。
　　小区门口的便利超市虽然不大，瓜果蔬菜倒是一应俱全。
　　他仔细挑选着新鲜的蔬菜和鱼肉，脑海里已经盘算好菜单。回来时，塑料袋勒得他手指发红，可心里却莫名涌起一丝满足感。
　　厨房里很快飘起诱人的香气。当最后一道清蒸鲈鱼出锅时，雪白的鱼肉上缀着翠绿的葱丝，淋着琥珀色的豉油，还在滋滋冒着热气。
　　林瑞用毛巾擦了擦汗，将菜端上餐桌——嫩滑的西红柿炒蛋、碧绿的蒜蓉油菜、还有一锅熬得奶白的玉米排骨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瑞的父母工作很忙，林瑞从七八岁就负责家里的一日三餐，练就的厨艺倒还拿的出手。
　　林瑞特意铺上了新买的亚麻桌布，摆好骨瓷餐具，又点燃两盏香薰蜡烛。
　　茉莉的淡雅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烛光摇曳，将整个餐厅映照得温馨而静谧。
　　林瑞后退两步，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个家，终于有了点烟火气。
　　"宁姐，饭已经做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林瑞握着手机，刻意放柔的声线里掺着几分甜腻，像化不开的蜂蜜。
　　电话那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唐宁轻笑一声："这就回来。"
　　当唐宁推开家门时，水晶吊灯将重新布置过的客厅照得熠熠生辉。每件家具都摆放在最恰当的位置，连茶几上的插花都保持着完美的45度倾斜角。
　　"哎呦，弟弟，没想到你这么能干？"她挑眉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家，指尖轻轻划过纤尘不染的电视柜。
　　林瑞没注意到唐宁眼底闪过的那丝讥诮，唐宁是不会因为这个就感动的，更不会因为这个就冲动给他打钱，她只是觉得这便宜不赚白不赚，反正他自己是送上门的。
　　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年轻男孩殷勤背后的算计——那些刻意展现的温柔，那些精心设计的体贴，不过都是冲着她的钱包来的。
　　但既然他要玩"爱情"这个游戏，那她也不介意陪他演下去。毕竟，自愿献上的殷勤，不要白不要。
　　夜深时，唐宁舒舒服服地枕在林瑞的臂弯里，很快就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那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像远处轰鸣的机车，时而又像近在耳边的电锯。
　　林瑞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唐宁温热的鼻息正对着他的耳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给他的鼓膜做按摩。
　　他悄悄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臂，却不敢惊动熟睡的富婆。
　　月光透过纱帘，照在他紧锁的眉头上。年轻的身体明明困得发颤，却硬生生被这"人间摩托"吵得睡意全无。
　　但想到银行卡里即将多出的数字，他又把涌到心里的抱怨压了下去。
　　毕竟，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他林瑞虽然想过好日子但就是不想努力了。
　　这几年林瑞渐渐明白，努力于他而言不过是徒劳。
　　繁重的体力活他吃不消，精细的脑力活又非他所长——上学时期纯混日子的他，腹中既无诗书，脑中亦乏机变。
　　他打工好几年，竟连糊口的钱都没攒下，如今反倒要家里接济。
　　每次开口要生活费时，父母语气中的失望与不满都刺痛着他。
　　但造物主终究是公平的，没有人一无是处，人人都有闪光点。
　　林瑞生就一副令人艳羡的好皮囊——这个南方男孩偏偏长成了北方汉子的体格，一米八五的个头，肌肉线条恰到好处，面容更是俊朗非凡。
　　自学生时代起，他就是公认的校草，身边从不缺女孩儿倾慕的目光。
　　这两年工作上的坎坷让林瑞悟出一个道理：人得靠天赋吃饭。天赋以外的饭，太难吃。
　　既然上天赐予他这副好相貌，何不好好利用？
　　如今他已打定主意，要凭这张脸征服唐宁。
　　只要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旁人的闲言碎语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他辞了工作，一心一意傍富婆，他铁了心要拿下唐宁，这房子早晚是他的房子，唐宁的大金链子早晚是他的大金链子。
　　那一个月，林瑞可谓是做到了精益求精，追求卓越。
　　他把窗帘拆下来洗了，把洗衣机拆开消了毒，抽油烟机擦得跟新的一样，每天都累得不行，不等唐宁打呼噜他就睡着了。
　　唐宁这个人可以说是已经成了精了，她看林瑞天天那么能干，早就知道他不可能白干，于是她提前给他洗脑下套。
　　“瑞啊，你知道姐最讨厌什么男人吗？”唐宁吃饭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故意问道。
　　林瑞没什么心眼，直直地问：“什么样的？”
　　唐宁看他上套了，接着说：“姐最讨厌有些男人啊，就老表现出那没出息的样儿，今天跟女人要个三百五百，明天扣女人个三千五千，整天就盯着几个小钱，没出息。”
　　这话说出来，林瑞瞪着无辜的大眼珠子看着唐宁，他寻思我这还不能要小钱了？
　　唐宁看他信了，又说道：“瑞啊，你这些天也受累了，你放心，姐是不会辜负你一片真心的，哪天姐要是负了你，要跟你分手，姐一定会给你个三五十万的分手费。”
　　林瑞一听顿时心花怒放，他心想：真没白干啊。
　　唐宁这些话还都是跟宋续旺学的，这都是男人骗小姑娘的套路，没想到骗小伙儿也很好使。“瑞啊，你跟姐在一起，要是哪天姐怀孕了，这房子，姐的存折立马过户给你，让你当一家之主。”
　　林瑞听完简直是要疯了，这富婆这么好征服吗？她一怀孕就给我，这也太容易了。
　　林瑞不知道的是唐宁二十八岁得了子宫癌，就已经把子宫切除了，还拿什么怀孕啊。
　　林瑞没想到啊，同居一个月了，唐宁真的一分钱都没给他，她也没怀孕，林瑞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到位。
　　林瑞兜里已经见底，连买菜的钱都挤不出来。他不想让唐宁看出自己是个穷光蛋，更不想让她察觉自己就是来吃软饭的。
　　他想要她的钱，但不是低声下气讨要的那点小钱——既丢面子，又显得廉价。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拨通家里的电话。
　　“妈，再给我转点生活费吧……”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不是说找了个有钱的胖女人吗？怎么还跟家里要钱？家里两个小的奶粉都紧巴巴的，我带孩子没法工作，就靠你爸那点工资，哪经得起你这么掏？”
　　林瑞咬了咬牙，低声下气地哄道：“妈，再给我点时间，我很快就能弄到钱了……”
　　挂断电话，他攥着手机，胸口发闷。转身走向客厅，抄起拖把，开始今天的第三次清洁。
　　一百五十平的大平层，他每天要拖三遍。不是因为他爱干净，而是因为唐宁喜欢光脚踩地板，要求“一尘不染”。
　　想到这儿，林瑞心里一阵窝火——这女人自己住的时候，家里乱得像狗窝，怎么他一搬进来，规矩就多了起来？
　　拖到沙发旁时，林瑞停了下来，拿起茶几上的相框。照片是他去年照的，他那时候比现在胖二十斤。
　　他眼睛一酸突然很想哭，跟唐宁同居的这一个月，他白天天天干家务，晚上还动不动被她呼噜声吵得睡不着，黑眼圈一天比一天严重，人一天比一天憔悴。
　　现在的他瘦得腮也凹进去了，腰细得已经挂不住裤子了，他都瘦脱了相了。
　　擦了擦眼泪，林瑞冷笑一声，把相框重重放回原处。
　　他已经在这房子里当了整整一个月的"免费保姆"兼"陪睡男友"。
　　今天必须得开口让这胖女人给钱了，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晚上唐宁回来了，这一个月爱情的滋养，让唐宁满面春光，她皮肤白里透红，整个人神采奕奕。
　　那天唐宁签了个大单，心情特别好，回家就开了一瓶红酒。
　　林瑞看出今天唐宁心情不错，机会难得，他趁机坐到唐宁身边，手指在她大腿上画圈："宁姐，我最近看了辆车，特别适合我..."
　　唐宁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什么车？"
　　"就那款新出的保时捷Macan，白色款，你不是喜欢白色吗？"林瑞故作天真地说，"买下来，我可以天天接送你上下班，我们还可以周末开车去郊游。"
　　唐宁听完，放下酒杯，表情变得严肃："现在买车不是时候，我最近资金周转有点紧张。"
　　林瑞继续撒娇："可以先付个首付嘛，剩下的贷款慢慢还..."
　　林瑞已经算计好了，一旦这胖女人给他买了车，他立马就跑，把车一卖，够他花一阵子了。
　　"过一阵再说吧，最近太忙了。"唐宁站起身，结束了这个话题。
　　唐宁知道，这小子是要收网了，她可没有什么闲钱给他买车。
　　林瑞心眼子很直，他掩盖不了自己的情绪，瞬间嘴都撅得老高。
　　林瑞站起来嘟囔道：“我天天在这儿什么都干，我都瘦成什么样了，裤子都穿不住了，你比我大那么多，还那么胖，我都不嫌弃你，你什么都不给我买！”
　　唐宁听他说了这些，也不生气，毕竟也是实话，她只想拖一拖他，让他再心甘情愿伺候她一阵儿，于是推脱道：“哎呀，买车也不能太急啊，改天再说好吧，改天再说，你先去睡吧。”
　　从那天开始唐宁有意躲着林瑞，她怕他再提买车的事儿，于是早出晚归，回家就假装很累或是心情不好，和林瑞分房睡，让林瑞找不到机会再提买车的事儿。
　　单纯的林瑞一开始看她那么忙，每天心情都不好，确实不敢再提什么买车的要求了。
　　但是他慢慢察觉到这女人怎么天天那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