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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家 十一与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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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与千一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开了头:“也好,叶姑娘终究不是我们这些无所顾忌的江湖人,若是能送你回到叶家自己本来的位置,有亲人友人相伴,过平安喜乐的一生,也是幸事一件。”她顿了顿,继而道:“至于你这眼睛,着实有几分古怪,我猜想也是千一初次使用月灵砂,不小心多下了剂量,应该再过几日就好了,且再等等吧。”
叶璎铃点点头,摩挲着手中纸人的眉眼,有些惆怅道:“诸事种种,果真恍若一场梦,如果真的回到了叶家的那个小院里,我接下来又将去往何处呢?”
千一莫名觉得心中酸涩,从第一次跳窗而入遇到叶姑娘,他便觉得与她十分亲切熟悉,不自觉放下防备,两人一起经历了生死,如今真的要分别,从此怕是天广地宽,再难相见。思及此,他涩涩开口:“叶姑娘,你要是,真的,不想回去,我可以带你一起去青城山,你如此聪慧灵秀,师傅也一定会喜欢你的……以后,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行走江湖,行侠仗义,过你说过的那些话本子里的肆意人生……”
“千一,莫要多言,叶姑娘有自己的人生,不需要你替她做决定。”十一适时出言,打断了程千一的幻想,看着叶璎铃有些闷闷不乐,便想了个法子逗她:“叶姑娘别伤心,我给你好好剪几个小人儿,你一个姑娘家跟着千一上路到底是有诸多不便,我剪几个姑娘陪着你,再给你剪一匹高头大马,你若是在叶家过的不开心,随时可以拿出来,将它化为现实,到时候你便骑马离开叶家,到京城来找我们可好?”
叶璎铃被她的话语逗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剪高头大马就算了,我只在幼年随父母亲一起跑过马,如今已有五六载不曾摸过,就算它站在我面前,我也是不敢上的。至于陪着我的朋友……”她转头去看程千一,他目光如炯,一双眸子亮得她心里发慌,便道:“那便剪一个吧,我有一个朋友就好了,我想让她有一对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嘴,最好还能有头乌压压的头发,这样我就能给她在路上编辫子玩……”
十一抿嘴笑,几下就在朱砂纸上勾勒出一个纸人的小像,手起刀落就剪出一个小小人儿,眉眼却是与叶璎铃十分相似。
叶璎铃拿起左看右看,欢喜地坐不住,迫不及待地询问如何让它变成真人。
“你可以把自己的一样东西给我,我烧给她,从此她便是你的人了,东西上沾染的人气越多,纸人便像人,能存在的时间也越长。”十一耐心指导,还要说些什么:“一般说来,头发是最简单也最好……”
还没说完,叶璎铃便用针刺破指尖,将那沁出来的殷红按在纸人的眉头,顷刻间,纸人便落在地上,化成了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碧衣姑娘,她甫一睁眼,看到叶璎铃,张口便脆生生唤:“主人!”
叶璎铃有些傻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十一:“这,这是怎么回事。”
十一也十分吃惊:“十指连心,像叶姑娘这样直接以心头血赋予纸人生命的,当算是最为高的一种了,纸人不仅能与叶姑娘般能说会笑,存在时间也会更长,若是叶姑娘能修行术法,纸人灵气也会更盛,自然便是能长长久久地陪在你身边了。”
叶璎铃兴奋不已,连连发问:“她怎么叫我主人?以前没有人以心头血这样做过吗?她以后会一直陪着我吗?”
十一失笑:“这纸人不过是个低阶的术法,又不能沾水又不能沾火,平时用它们做些洒扫的杂务也就罢了,哪里舍得损伤自身元气,用心头血去一一点化,也只有叶姑娘这样心思至纯又唯一取之的直人才会这样做了。真真是个憨姑娘。”
“那我是不是应该给她取个名字,要取什么好呢?我叫璎铃,铃铃作响以成音,要不就叫阿音吧?”璎铃将眼神投向程千一,期望得到他的支持。
程千一挠着头,同时面临“两个”叶姑娘,他实在有些羞涩,早知道这纸人术法如此有趣,他也修习此术了,看到叶姑娘如此开心,他只觉得什么都好,憨憨一笑:“我觉得好听,都好听。”
叶璎铃面对这个满眼只有自己的纸人朋友,开心地无以复加,忙不迭地拖了椅子让她过来坐下,一眉一眼地端凝,果然与自己生得十分相像,若是两人一起出去,被认成姐妹也不稀奇。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便启程吧。沈家人得了心心念念的贞节牌坊,也不会再闹事了,你们明日遮掩头面早早出城去,应是没什么阻拦的。”十一清清喉咙,做了安排。
程千一在旁边软磨硬泡,让师姐再给剪辆马车来,给叶姑娘遮风挡雨,十一一一笑允。叶璎铃便拉着阿音要回去好好说说话,纸人刚成人性,话语什么还说不齐全,需要多多和她说话,才能让她学会。
正要走,十一递过来一个荷包,叶璎铃打开才看到里面有几个纸人像并一匹纸马,马头高扬,自是威风凛凛,俊美非凡,她心头一热,万般话语涌上心头来,张口却只有:“师姐,我,谢谢你。此番救命恩情,璎铃定永不相忘,若是他日能有机会报答,我,我定当……”
该说些什么,该怎么报答,叶璎铃只觉前路茫茫,无论如何也许不下承诺。
十一轻轻拂过她的头发,从容笑道:“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不必许下什么承诺,我们有缘见一场,已是最大的幸事了,收下吧,这些东西,你都会用到的。”
天刚蒙蒙亮,叶璎铃便与程千一化装成一对赶路的兄妹,架着一辆破旧马车驶出城门。
守城的士兵尚带着几分初醒的朦胧,还未看清他们伪造的路引,便扬手催他们快走,如此一路行来,竟是畅通无阻。
两人都换了粗布衣衫,程千一收了负剑,与自己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都一股脑塞在一个包袱里,交由叶璎铃抱着,阿音已初通人性,看着叶璎铃抱着就抢了过去,要替自己的主人背着。
两个小女儿家你抱一会儿我背一会儿,在马车里窃窃私语,欢笑不止,程千一也觉得晨光可亲,颇是愉快,哼着小曲儿向前赶路,他月前在镇江惹的那桩麻烦事儿还没解决,只能舍近求远走旱路了。
为了尽可能避人耳目,两人都小心翼翼地走路,不留一点踪迹,日落时分紧赶慢赶到了一处古寺前,叩门许久都无人应声,程千一越墙而过,方见一僧人在庭院中行洒扫之职,走至他面前,这才发现这是个聋僧。
偌大古寺,进来后却是一片荒凉破败之景,程千一连比带划,僧人热情相迎,却对他们住宿的请求不肯回应,只沉声道:“寺院清冷,如今只有我一人在,怕是无法招待几位,还请另寻住处吧。”
阿音跳下马车,围在僧人边叽叽喳喳,抱怨此人无情,僧人无动于衷,双手合一,闭目只念阿弥陀佛,眉宇间流露出凄苦之色:“几位施主不懂我寺古怪之处,小僧实在不敢冒险让诸位住下。”
叶璎铃诧异十分:“此寺虽古,也是佛光庇护之处,自古以来书生路人在寺庙借住是常有之事,怎么你连连推脱,莫非寺里藏着什么见不得的……”她可是在一些话本子上见过的,一些寺里暗藏腌臜,这僧人气质沉稳,也不像是会参与这些的。
程千一环顾四周,片刻后才以树枝为笔,在地上划字:“敢问师傅,寺中只有您一人在?”
僧人一震,没有正面回应:“几位施主若是着急,今夜,也勉强可在本寺休憩,只是这里有一条禁忌,夜晚绝对不要走出自己的房门。”
程千一沉吟片刻,又观天色成墨,四方除寺庙无村落与客栈可落脚,还是应下:“师傅放心,我三人定不会夜间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