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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鬼 不料刚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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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刚推开窗,就有一个湿淋淋的东西猛地从水底窜出来,跳进了她的房间里。
叶璎铃一惊,下意识地就要尖叫,那东西却抢先一步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口。
“别喊,求你了,别喊,有人要杀我,求你救救我,我在这里躲一会儿,一定不会伤害你的……”,他哆哆嗦嗦地对叶璎铃低声道,此时还只是开春,河水冰凉刺骨,他刚从水里跳出来,不知道在下面躲了多久,显然是冻得不轻。
叶璎铃的口鼻都被他湿乎乎的手捂着,滴水的衣袖哒哒地打在她的绣裙上,这姿势,实在是难受极了。
再看那人,竟是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着一身青衣短打,还背着一把剑,俨然一幅话本子里的江湖人模样,只不过此刻的他十分狼狈,黑发乱糟糟地贴在面上,嘴唇也冷的发紫,只有一双眼睛亮的可怕,满是哀求地望着她。
她蹙眉又点头,向对方示意先放开自己,自己不会喊的。
少年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放下了,见自己的湿衣服已经将对方的裙子打湿了一半,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继续谨慎地盯着她。
叶璎铃想了想,出声询问:“你,你为什么会突然从水里冒出来?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这样莽撞地跳进来?不怕我喊人进来抓你?”
少年苦着一张脸,有些沮丧:“在下程千一,乃是青云山青山道观的一名修道弟子,半个月前,我在镇江惹了一桩麻烦事,那户人家邀请我去做法驱鬼,事成后却污蔑我为邪道妖人,说自家小姐突然暴毙都是我在后施了妖法,向官府报了官,这些官员们一路追查,我差点在码头被他们抓到,情急之下只能跳进了水里。”
“只是这水太凉了,我实在是冻的不行,看你们的船停在这里即将启程,就想着能不能爬上你们的船先避一避,恰逢你开了窗,我便什么都不想,直接跳了进来。唐突了小姐,还请见谅,实在是性命攸关至极。”
叶璎铃被他噼里啪啦一顿奇怪的话砸得晕头转向,又是道观,又是驱鬼,还有杀人案和官府纠纷,这故事的离奇程度令她瞠目结舌,于是认定这少年满口胡言,定是在诓她!
她撑着底气张口斥道:“一派胡言,什么神鬼道道儿,说白了你就是个惹了官司的逃犯罢了,还想在这里哄骗我窝藏你?”她撑着桌角站起来,就要出门去寻人来。
程千一拉住她的一边袖角,哀求之色更重,快速地交代着:“我没有说假话,惹了官司不假,可那家小姐的死亡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本来就要为爱寻死,被救下来后已是昏迷状态,魂魄不稳才被野鬼趁虚而入附了体,我驱走了那野鬼,小姐的身子自然就支撑不住,短暂回光返照后还是去了。那户人家为女儿定下的一门好亲事就这样黄了,于是迁怒于我,找了官府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我被他们伤了小腿,东西也都在逃跑中丢散了,这才不得已躲进了水里。”
叶璎铃才不会轻易地相信他,何况这说法里掺杂着神神鬼鬼的,一听就像假的,于是道:“世上哪里有鬼,我就没见过,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若再不说实话,我就要喊外面的人进来了!”
程千一明显地紧张又抓狂起来:“求你相信我一次,你没见过又不代表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们青山道观这么有名都没听说过,见你的穿着打扮,一定是个久居深闺的大家小姐吧。”
他的意思是在暗指自己常居宅院,没有见识吗?叶璎铃迟疑片刻,不知道该接什么,便没有说话,静静地盯着这少年,两个人陷入了诡异的僵局。
外面已经有了喧闹声,似乎有人在喊着要抓谁,船上的人也动起来,嚷嚷着要去码头上看热闹。
程千一见她不说话,外面的形势不妙,心里更是焦灼,心一横,对着叶璎铃道:“你不相信这世上有鬼是吗?”
叶璎铃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继续狐疑地盯着对方。
不料程千一却从自己的里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罐子:“那我要是让你看看,你是不是就相信了?”
叶璎铃不知道这少年葫芦里还卖着什么药,心下起了兴趣,便回道:“那是自然,你若真的能让我看到这世上有鬼,我便信你一回!”
程千一眼睛一亮,用手从他的罐子里摸出一点粉砂,上前对叶璎铃开口:“你先把眼睛闭上,等我说了睁开后你再睁开。”
叶璎铃有些警惕,并不肯闭眼,甚至还要往后退。
程千一捧着一点粉砂,无奈道:“你不是要亲眼看看吗?我要把这些月灵砂抹到你的眼睛上,这样你就能看到了。”
船上吵闹起来,似乎有什么人强行要登船,再仔细一点,还能听到码头上的叫卖声。
叶璎铃想着这少年对自己构不成什么威胁,无法再说什么,只能微微闭了眼,将双手抱在胸前摆出攻击姿态,嘴里嘟囔着:“那你可要快点,不要想着再骗我。”
他将那冰凉微微有些令人刺痛的东西抹到了她的眼皮上,随即轻轻吹了口气,温热的风拂过她的眼睑,叶璎铃不知怎地便红了脸,只能将眼睛闭得更紧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那月灵砂一上眼,竟奇异般地融入了她的脸,瞬间消失不见,程千一以前只听说过师兄师姐们给人用这个,自己还是第一次用,心下也十分忐忑,不确定自己用的对不对,只是形势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看着她闭眼有了一阵子,便带着点心虚地说:“好了,你睁开眼吧。”
叶璎铃闭了许久的眼,猛地一睁眼只觉得天地都换了颜色,再仔细向前看,自己的船舱里除了那少年竟还站着几个水淋淋的人,他们面色青紫,阴恻恻地盯着她,最令人惊恐的是,这些人竟然都只有一个影子般若隐若现的上半身,没有下半身!
她吓得一哆嗦,眼泪不知怎地就开始吧嗒吧嗒掉,下意识就要往那少年身上躲。
程千一十分不好意思,毕竟这月灵砂本来就不是给普通人用的,何况她一个出身好人家的小姐,第一次见到这些离奇古怪的东西,没吓得昏过去已经算是胆子大的了,便没有避开,任她倚在自己身上。
那些东西只远远地盯着她,并不过来,却也将叶璎铃吓得不行,浑身颤抖地指着那些对程千一问道:“那些,那些,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没有腿啊?”
程千一对她正色解释道:“那些,便是水鬼,他们或许以前也是这河上的行客,一朝遭难,便将魂魄永远地留在了这水中,远离家乡与亲人,没有人祭拜他们,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记住他们了。看他们像影子一样若隐若现,估计撑不了太久,很快就会消失了。”
又看叶璎铃仍旧瑟瑟发抖,不敢动弹,他便又道:“你不要怕,你一个健健康康的正常女子,身上阳火正盛,普通鬼魂是不敢轻易靠近你的,他们可能只是看来了大船,过来看看热闹罢了,你看,他们只敢飘在那里,并不会靠近你。”
叶璎铃稍稍放了心,却还是浑身僵直,不敢轻易动弹,鬼知道她日日只在这舱室里活动,与多少个“他们”擦肩而过而不自知,怪不得到了这船上,自己总是浑身发冷。
就在此时,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远处竟还传来了柳妈妈的声音:“你们凭什么说搜查就搜查,冲撞了我们家小姐,你们担待得起吗?我们家小姐,可是要上京嫁到国公府里去的!”
程千一惊呼一声“不好,他们追来了!”说着便在屋子里团团转想找个躲藏的地方,四处都没找到,只能将哀求的目光再度投向叶璎铃。
叶璎铃也慌了,俯身打开窗下的一个柜子,对着程千一道:“快,躲进去!”
程千一努力将自己窝作一团往那柜子里塞,却还是有些关不上门,叶璎铃直接就靠在了这柜子上,眼疾手快地将桌上的茶水顺着窗户洒出去,装作正在收拾桌子。
这边,柳妈妈已经敲了门:“二姑娘,外面有队官兵说要进来搜查什么逃犯,不把每间船室都搜查尽誓不罢休,您看要怎么办呢?”
叶璎铃稳了稳神,沉声对外回道:“柳妈妈,这些官爷们办案辛苦了,我们出门在外,规矩不必守得那么死,何况百姓们都受官府庇护,就莫要阻碍他们的差事了,让他们进来吧,搜查完了也好心安。”
话音刚落,一队官兵便直接推门进了来,待领头的看到船室里坐着的不过是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面色沉静,还带着几分好奇地盯着他们,顿时气势便弱了三分,只低声对身后的人嘱咐:“随意看看,不要乱动姑娘家的东西。”
搜查了一圈,都没有什么,人家姑娘平日吃的用的玩的,这些大老粗也不好乱动,只是草草看了一遍,见一切正常,便冲着领头的点点头,要出去。
柳妈妈却在此时惊呼一声:“姑娘,你裙子上这是怎么了?”
众人都回头看向叶璎铃的裙子,她今日穿了条月白的裙子,上面绣的银线耀得人眼花,只有仔细端详,才能看到裙子上湿了一大块。
叶璎铃有些不好意思,装出一点小女儿的羞涩:“我刚刚推窗见外面风景甚好,远山云影,孤帆碧流,便起了作画的心思,只是小环和妈妈都不在身边,我一时兴起,就想着直接蘸水在木桌上描绘,不小心,就打翻了茶盏,泼了自己一身。”
几位官兵都笑起来,心里暗想,这大家小姐就是古怪,无事在桌子上拿水作画。
柳妈妈却是红了脸,按理说,她和小环都应该守在这位小姐身边伺候的,只是二人都看这位小姐脾性温和,便不拿她当回事儿,平日里多有疲懒,极少真正守在她边上,到底说还是心里有些轻视,毕竟她才不是真正的二姑娘。
不知道小环那疯丫头又跑哪里去了,柳妈妈有些殷勤地道:“姑娘,奴婢伺候您换身衣裳吧,毕竟开春风寒,湿衣服穿在身上冻病了可不是个事儿,还有这窗户,也要关上,吹多了风,以后怕是要落个偏头痛的毛病呢。”
身下倚着的柜子一动,叶璎铃连忙喝止了柳妈妈:“别过来!”
柳妈妈一滞,有些不知所谓地看着叶璎铃。
叶璎铃又补充道:“我怎好劳烦妈妈,不过是湿了外裙,自己换了就行了,这窗,让我再开一会儿吧,好几日都没见过这样好的晴日风光了。”
原来是想看看外面的风景,柳妈妈因为自己的愧疚竟罕见地对叶璎铃生出了几分同情,也是,平日都被关在叶家宅院里没出去过,真到了京城成亲,沈家大公子那身子,以后三姑娘也就是守寡的命了,趁现在还能看,让她多看几日吧。
于是柳妈妈便笑道:“姑娘也大了,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像个孩子,罢了,今日风景确实好看,姑娘就多看看吧。我毕竟不是自您幼时就伺候的,平时难免有些拘束,换衣裳这种事,还是让姑娘您自个儿来吧,我去仓房里给你找找笔墨,您好作画。”说着便快步走了出去。
叶璎铃松了一口气,浑身都软绵绵的,顺着柜面滑到地上。
柜子里的人像是已经无法忍耐,又敲了敲柜门。
叶璎铃慌地挪开身子,打开柜门,里面的少年像个麻袋一般滚出来,脸上憋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