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脱困 鼻尖嗅到淡 ...

  •   鼻尖嗅到淡淡的檀木香,身边人的交谈声也慢慢由远及近变得清晰起来。

      “怎么还没醒,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不会要直接睡死了吧……”少年人的声音传来,带着焦虑与不安。

      一个爽朗的女声传来:“嘿,别胡说八道了,你一个见惯了死亡的道门人士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有辱我们师门了,你见过哪个跪了三天没好好吃饭,又经历了生死之变,还受了伤的人能立刻活蹦乱跳地站在你面前的?前夜她奋力跑到我们胡同里,已是耗费了所有力气了,自然是要多睡睡补补元气的。算着时间差不多也该醒了,你在这里看着,我去端粥来。”

      叶璎铃艰难地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傻乎乎地盯着她,吓得她又赶紧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才觉察到不对劲儿,自己方才还在稻草堆里握着,怎么突然间就躺到这舒舒服服的床榻上,室内还点着好闻的安神香?

      对了,还有程千一!她猛地睁开眼,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程千一笑眯眯地坐在她的床边:“醒了,你可吓死我了,昨日早上我没在师姐的院子里找到你,可是把附近几个巷子的稻草堆柴堆都翻遍了才找到你。”

      说到这里,他有些促狭地笑起来:“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正躺在草堆里睡得沉,你可要感谢我呢,要不是,你就要被当成柴禾,教人一起扛进去给烧了!”

      叶璎铃有些羞赧,但此时的她更想问这是哪里,他们有没有脱困,只是她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

      程千一看出了她的想法,出言解释道:“别担心,我们已经脱困了,现在这处院子是我一个熟人的,我们躲在这里不会有人发现的。你现在应该还说不出话,是喉咙受了压迫所致,养几日就好了。”

      叶璎铃努力伸出手,指了指他的左臂,她刚刚就发现了,他的左臂一直没有抬起来,似乎绑着什么东西。

      他爽快地摆摆右手:“嘿,没多大事,就是昨夜跑的急,被咱们在假山那打晕的几个小厮绊了一下,手上轻轻遭了一点小伤,已经包扎好了,过几天一拆药,保准完好无损!”

      叶璎铃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可自己现在什么情况也不清楚,也说不出话,想了想,还是没再动作。

      程千一看她精神头不大好,两人共处一室,虽共同经历了两次生死,到底还是不同路的陌生人,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了句“我出去看看”也就溜了。

      叶璎铃只是有些呆呆地躺在床上,盯着床边晃动的流苏出神。

      那日,她打发了观雪和听风出去,正坐在窗边读游记,小丫头闻霜急匆匆闯进来,屋门口坠着的珠帘被她打的噼啪作响。

      叶璎铃着急忙慌地将游记塞到绣凳边的夹层里,像模像样地拿起针,佯装正在构思花样,这才抬头问:“怎么了,跑的这样急,惊的我差点扎了手!”

      要知道,她这守贞苑在叶家最偏的地方,十天半个月的,都见不着飞鸟,丫鬟们也都习惯了跟着她这个木头小姐过平静无波的生活,像这样不顾礼仪地冲进来,还是第一次呢。

      闻霜咽了口气,苦着一张脸有些惊慌地道:“小姐!大夫人来了!现在就在院门口呢!您快把您那些不正经的书和杂耍玩意儿都收起来吧”

      叶璎铃也吃了一惊,大夫人执掌叶家中馈,是个日理万机的人物儿,怎么会有空儿来关注她这个二房不受待见的女儿?

      她还记得上次与大夫人说话,还是在大年初一众姐妹去给老太太请安那天,大夫人对每个姐妹都夸了又夸,只有面对她时呆愣了一番,像是才想起来家里还有这么个小姐,勉强夸了句“是个文静知礼的好孩子”,没有给她如其他姐妹一样的福袋,反而是从手上褪了个镶玉石的金镯子给她带了。

      现在不逢年不逢节的,大夫人一介长辈,怎么会专程来到她这个小辈的门前?

      “你帮我把绣样收起来,我出门去迎。”叶璎铃思索片刻,当机立断要出去迎接,自己可不能有失礼的时候。

      闻霜点点头,收了针线就往箱匣处去。

      叶璎铃刚出屋门,就看到大夫人带着两个婆子赶过来,还没走近,就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璎铃!我的儿!”

      叶璎铃被她这一声莫名的亲切喊出一身鸡皮疙瘩,顿时立住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有些呆呆地问:“大伯母,您这是,怎么,怎么来的这么……”

      大夫人红肿着眼:“璎铃,你不知道,咱们家摊上大祸了!都怪,都怪你那个大逆不道的二姐姐!”

      叶璎铃更是听得一头雾水了,什么大祸?什么二姐姐,二姐姐璎琴吗?她可是叶家这一辈孩子里最出色的一个了,怎么会大逆不道呢?再说了,二姐姐,不是明日就要启程去京城与陈国公府的大公子结亲了吗?

      大夫人身边的柳妈妈看着呆呆的叶璎铃,心中不屑地想:“果然是个傻的,整日地关在这小院里,人都呆了,什么都不懂,也好,这样的姑娘才能被顺利说服。”

      大夫人上前一步,拉住了叶璎铃的手,想说什么,却只顾得哭,红肿的眼睛瞪得叶璎铃心里发毛,她想把手抽出来,大夫人却攥得更紧了。

      柳妈妈在旁边连哭带比划,总算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说清楚了。

      事实令叶璎铃大为吃惊,但这一番哭诉的核心就一句话:“叶璎琴留下一封书信与人私奔了,现在叶家需要找个人替她出嫁。”

      闻霜站在叶璎铃旁边,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她收完东西就出来,没想到意外听了这样一桩大事,对一个丫鬟的职业生涯来说,听了大秘密可不是什么好事。只是现在她都听完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只能哭丧着脸看着自家小姐,期待小姐能救自己一命。

      叶璎铃即刻便意识到自己或许就是那个选中去替嫁的对象,只是,陈国公府毕竟是京城名门,这一桩好事,怎么会落到她的头上呢?

      于是,她还是装傻充愣,有些害怕地问:“那,那该怎么办呢?快去把二姐姐找回来啊!”

      大夫人哭声一滞,又哀哀切切地拍拍叶璎铃的手:“我的儿,你是不知道,你二姐姐昨夜趁人不注意,逃了出去,她那丫头一向是个鬼主意多的,到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呢!你大伯父已经派人秘密地去找了,只是明日和沈家的婚事无论如何是耽搁不了的,那边已经算好了吉日,我们改不了啊!”

      “璎铃,你就帮帮大伯母、帮帮叶家这一次吧!你和璎琴年岁相仿,都是姐妹长相又相似,我让柳妈妈和璎琴的丫鬟小环陪你一起去,一定不会露馅的,大伯母,大伯母,给你多多地陪送嫁妆,到了那里,你就说自己是璎琴,以后就以那死丫头的身份生活可好?”

      她噼里啪啦一席话打在叶璎铃的身上,惊的叶璎铃说不出来话:“这,这怎么能好呢,女儿家出嫁,怎可,怎可,怎可如此草率……”叶璎铃顿了顿,又道:“祖父母和父亲那边,该怎么说呢……”

      自己又没有母亲,没有兄弟姐妹,该嫁给谁,不还是这些长辈一句话的事?只是这婚事实在太草率了,叶璎铃隐隐地感觉到不对劲儿。

      大夫人泪眼朦胧地笑起来:“别担心这个,你祖父母那边,我去说,这可是桩大好的婚事,璎琴那丫头身在福中不知福,如今不知道和哪个野小子贪玩奔了出去,到底是她没福气,活生生错失了这荣华富贵,巧巧地就落在你的头上,你父亲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要是你母亲没走,现在也该是为你欢喜的时候了……想当初她走的时候,百般叮嘱我要我好好地看顾你长大,将来给你寻门好的亲事,你看,现在,现在面前的不这就是最好的亲事了吗?”

      众人都用希望的眼光望着她,叶璎铃不知怎么的,突然生出了勇气要答应这门亲事,她已经在这小院里关的太久了,是时候出去看看了,也许这门亲事,会给自己孤独无依的人生带来转机。

      她也偷听过丫头们的八卦私语的,说和沈家的亲事是早几代就定下来的,没想到如今沈家大大发达,还愿意认这门亲事,而且还是能袭爵的长房长子,嫁出去以后那可真是自己当家做主,成一门的宗妇了。

      两个婆子还在抽噎,闻霜巴巴地望着她,大夫人半是慈悲,半是悲伤地攥住她的手,手心已经微微发热,开始生出汗气,她不由自主地就说了那句话。

      “好,那我,那我就答应了。”

      出嫁上船那天,叶璎铃穿着二姐姐璎琴绣好的嫁衣、绣鞋,头上顶着二姐姐璎琴的花冠,被长房的善兴哥哥背着上了喜船,他还不知道身上盖着盖头的新娘已经从二妹妹璎琴换成了默默无声的三妹妹璎铃,触觉到背上被眼泪浸湿的一块,只是大笑地高声喊道:“二妹妹,莫伤心,以后,大哥再背你一段路,以后都是你自己来走了,走的一定都是康庄大道,步步生花!”

      大夫人交代了叶璎铃她是以叶家二小姐璎琴的身份出嫁,这个事,除了她们,就只有老太爷、老太太还有璎铃的父亲知道,要求她切忌要保密。因此,即使是哭,她也只敢无声地落泪。

      从叶家到码头,叶善兴坚持背了她整整八里路,说是送佛送到西,送妹送到底,不让妹妹自己下来走一步艰难的路,众人都起哄赞美叶家亲眷和睦,子孙友爱,喜得叶家人一把一把地在路上洒铜钱。

      叶璎铃身边只跟了璎琴的丫头小环和大夫人身边的柳妈妈,观雪、听风、闻霜、品雨四人无一人随她出嫁。

      直到上了船,进了舱室,船只启动,一路向北,一直盯着的柳妈妈才允许她掀掉盖头,推开一点窗缝,透过窄窄的一线向外看,生活了十几年的扬州,还有那些热闹繁华、人潮涌动,都被抛在船后,越来越远,此时再难见到了。

      小环还是个孩子,面对她时总还是叫成“三小姐”,被柳妈妈嫌弃了几次,就赌气不肯待在叶璎铃的身边了。

      船上日子无趣,叶璎铃总是沉默不言,不是发呆,就是写写字,柳妈妈大字不识一个,也看不懂她在写什么,只能暗暗在心里腹诽自己得了个苦差事,跟着这木头小姐,生活就算过的太舒坦,又有何趣味?

      看着叶璎铃十分乖顺,众人都渐渐放松了对她的看管,一有空,几个闲着的婆子小厮就约到甲板上赌钱侃聊,大部分时间都只留叶璎铃一个人在房间里。

      这日,叶璎铃正照着自己的观察画着从扬州到京城的路线及沿途风土人情,突然感觉船室下面有人轻轻叩了叩,随即便无声了。

      她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以为自己终于闲出病了,想要推窗看看,这次柳妈妈等人离得远,她才不会只推开一条窄缝,她要大大地推开这扇窗,尽情享受窗外的风景。

      不料刚推开窗,就有一个湿淋淋的东西猛地从水底窜出来,跳进了她的房间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