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铃》铜铃铃铃铃

2、出逃 程千一感觉

　　程千一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僵硬与愤怒，也震惊于沈家人的心狠，但此时的形势更是十万火急，他的幻化术只能维持4个时辰，沈府毕竟是天子脚下的国公府，把守严密，他们必须赶在天亮之前逃出这里。

　　看着叶璎铃身上还披着的孝服，他思量了一番，看着她逐渐平静下来，不再落泪，这才附耳对她说了几句。

　　叶璎铃短短几天经历的变化比自己十几年的内宅人生还要跌宕起伏，此时已是哀莫大于心死，落了一阵泪后反而出奇地平静下来，她在船上已是领教了这少年的神通，如今自己孤立无援，除了相信他也别无他法。

　　沈家怕丢丑，落个逼死新婚媳妇的骂名，这才想着深更半夜悄悄处理了她，而他们家大业大，早晚会发现那吊死的自己不过是个木偶做的替身，自己和这少年多在这府里留一时，便是多一分的杀机，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这会儿夜黑风高，又有一众人聚到了这灵堂边，从其他地方逃出去反而容易了些，只是自己身上穿着的白色孝服过于扎眼，这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叶璎铃心一横，三下五除二脱下孝服窝在怀中，又卸下头上的一只银簪子和耳边的玉环坠子，将首饰都塞进了里衣的口袋里，这才瞪着红肿的眼睛对程千一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伏在槐树后的草丛里，凝神静气地听灵堂里的动静，已经听到沈大老爷命下属立刻去西街的棺材铺取一幅寿材来，尽快收敛了“叶璎铃”的尸骨免得夜长梦多，等七日停灵日一到，就把她和沈明璟一同下葬。

　　灵堂里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叶璎铃的结局，大老爷便背手领着人先回去了，只有大夫人等一众仆妇仔细掩了灵堂的门，张罗着要给她套上寿服。

　　灵堂里竟诡异地热闹起来，大夫人甚至笑起来：“叶家虽胆大包天，敢拿那破落户二房的姑娘来替嫁，可这孩子容貌秀美，性子温婉，又年岁尚小，想必到了黄泉之下也定是能讨我璟儿喜欢的，有了她陪着我儿，我也能安心地送璟儿走了。”

　　叶璎铃听得心中一阵恶寒，开始疑惑起沈家的意思，看来替嫁的事情他们是早就知晓了，只有自己还傻乎乎地相信着大伯母的话，说二姐姐璎琴容貌与自己相似，自己嫁过去包不会露馅，要知道，璎琴姐姐去岁十一月就及笄了，而自己的十五岁生日还要再等五个月才能过呢！像不像，沈家的这些人精怕是在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明白过来了。

　　让一个还不满十五岁的小姑娘给这已经二十五岁的病秧子少爷冲喜，又逼着她深夜陪他共赴黄泉，亏她们想得出来！

　　耳边一阵酥麻，有压低的温柔话语并着热气送到她脸颊旁，程千一轻声对她道：“就是现在，你跟着我，我们现在出去，仔细些，注意脚下，不要发出声音。”

　　叶璎铃重重点了点头，她的喉咙痛的说不出话，头脑却无比清醒，生死存亡之际，就是现在了，自己决不能死在这里，她还要回到叶家去问个明白，为什么要送她去死，还要找到合离多年的母亲问个清白，为什么要抛下她……

　　夜色愈发浓重，黑漆漆地化不开，程千一牵着叶璎铃的半边袖子，牵引她悄悄走出后院，沈府大的像迷宫一样，这灵堂又设在沈府的最里面，叶璎铃也是稀里糊涂地被拉过来跪在灵堂里，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出去。

　　“别害怕，我知道前院有个小院子里是有狗洞的，我们从那里钻出去。”程千一看出了叶璎铃的犹豫，又附在她耳边轻轻道。

　　两人蹑手蹑脚地推开后院的门，吱吱的响声简直令人心惊肉跳，幸好两个守门的婆子都倚在墙面上鼾声正盛，叶璎铃这才半吊着一颗心侧身出去。

　　行至花园，突然有几个小厮醉醺醺的走过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替大夫人干了一回损阴德的事，竟然只赏了我们半两银子，这府上，当真是小气得很，还说是什么世家，我看倒不如村口的王大爷答谢人招待的痛快……”

　　叶璎铃只感觉自己心脏怦怦跳，浑身的神经都猛地一跳，顾不得其他，拉着程千一就钻到了旁边假山的洞里。

　　这假山的洞隙平日素来只能容纳几个孩童玩耍，只有一面朝外，如今两个人一同挤在这里，身体都紧紧地贴在一起，相互之间都能听到彼此砰砰几乎要炸开的心跳声。

　　本以为几个小厮这就走了，没想到他们倚在假山石旁，侃起大山来，叶璎铃半是羞赧半是紧张，愈发觉得藏身在这假山石中自己有些喘不过来气。

　　感受着对面朝自己呼来的热气越来越重，程千一也慢慢红了脸，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终于忍无可忍，侧身出去，趁几个小厮不注意，劈晕了他们。

　　这才回头向叶璎铃伸出手，轻声道：“别怕，他们几个喝的这样醉，只怕明天醒来根本记不得自己被打晕这回事的。”

　　叶璎铃麻利地从假山中钻出来，跟着程前一继续跑，到了一个小院旁，两人侧身掩在墙上垂挂的紫藤萝花架下。

　　程千一停下来：“这个院子的西南角有个被稻草掩盖的狗洞，大小刚好够一个人钻出去，我去吸引守门婆子和丫鬟们的注意，你只管向前跑，不要回头，也不要在意任何人，跑到狗洞钻出去，然后沿着院墙外西边的小岔道一直往前走，注意避开打更的人，岔道尽头左边的胡同里有一处门前有稻草堆的小院，您可以敲门，告诉开门的人你是我让你来的，在那处小院里等我。”

　　叶璎铃听的有些稀里糊涂，为自己即将要和这少年分开而感觉到本能的恐惧，忍不住拽紧了他的衣袖，惊恐地摇了摇头。

　　程千一笑了一下：“别担心我，你是见过我的本事的，我不会被他们抓到的，我早就打探好了，这个院子是沈家最西边的偏僻院子，里面只住着一位不得宠的老姨娘，区区几个婆子丫鬟还奈何不了我，我们分开跑，走的更快，两个人在一起太容易被发现了。

　　“记住：从狗洞出去后，沿着院墙外西边的小岔道一直往前走，在岔道尽头的胡同里找门前有稻草堆的小院，进去躲一躲，我一定在天亮前和你在那里汇合。”

　　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叶璎铃在心里默念着路线，确保自己记到心里了，这才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口型对他说：“一定要来找我。”

　　看着面前眼泪汪汪的小姑娘，程千一心底一软，用手摸了摸叶璎铃的头，也用口型回道：“放心，一定去找你。”

　　说着，他将叶璎铃藏在自己身后，悄悄走到守门的婆子后伸手打晕了她们，随后踹开院门，示意叶璎铃沿着墙边跑进去，几个小丫头被门声惊到，看到程千一一身黑服，鬼鬼祟祟的样子，下意识就要喊：“来人呢，有贼闯进姨娘的院子了！来人呐……”

　　程千一见自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这才扭头就要跑，几个丫鬟都追出去。

　　叶璎铃趁此间隙，不管不顾地猫腰向西南角跑，一个在角落里打瞌睡的小丫头被惊醒，正要喊叫，叶璎铃灵机一动，披散头发到脸前，又伸出舌头，小丫头喃喃道“有鬼”，就翻着白眼软软倒了下去。

　　叶璎铃拼命地扒开草堆，终于看到了通往外面的狗洞，也顾不得有碎石瓦划伤自己，抱着一团稻草当即钻了进去，等到出去了，又慌乱地将稻草塞进洞里，胡乱做了一番掩饰，这才按照程千一给自己的路线，拼命往前跑。

　　身后已经能听到有沈府吵闹着要捉贼的声音，她忧心着程千一的安全，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祈求神明保佑。

　　过了岔道尽头，有打更的人提着灯笼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叶璎铃拼头散发的，又抱着一团白衣，打更的人敲着梆子对她喊：“干什么的，站住！”说着就要快步走来拿灯笼照她。

　　她心里一惊，慌不择路，看到胡同里一处小院门口的柴堆，就直接钻了进去，又手足无措地抓了些稻草掩盖自己，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不敢出声，眼见那打更人寻不到她的踪迹，有些后怕地道：“莫不是遇到女鬼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危险总算解除了，叶璎铃激动地几乎要落下泪来，狠狠扭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把眼泪给逼了回去，现在可不是哭哭啼啼耍小姐性子的时候，稍有不慎就要丢了命，什么小姐规矩什么丫头礼仪都没用了。

　　自己要清醒一些，想想程千一现在怎么样了，万一他被抓了，那自己一个女子孤身在举目无亲的京城，简直不敢想象。

　　她心里还想着程千一，但这柴堆里的稻草又香又暖，自己的喉咙已是青紫一片不能触碰，实在疼的厉害，叶璎铃不知不觉间便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