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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绿牡丹(一) 阿音慌慌张 ...

  •   阿音慌慌张张跑过来。

      “那个僧人,死了!"

      璎铃与程千一对视一眼,加快步子向大殿跑去。

      僧人面向大殿之墙,盘腿打坐,还保持着昨夜的姿态,只是双目紧闭,面上已有青灰色的死态,周边也没有他的魂魄。

      程千一用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与心跳,转过头对璎铃摇摇头:“人已经走了多时了。”

      “可是意外死亡,莫非这寺中还有别的古怪?”璎铃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不是的,师傅圆寂了。”

      “怎会如此突然?”璎铃沉默良久,还是向那僧人拜了三拜。

      “也许他早就要圆寂了,只是美人蛇怪物仍在,他害怕自己不在,那东西会出去害人,一个人执着守着这荒庙,如今心愿已了,自然也就去了。”程千一叹了口气,推测道。

      璎铃也想到了这一点,她鼻头一酸:“师傅,一定是为这些女子赎进了罪,随她们一起去往西天极乐世界了。”

      “我们也走吧。”

      天色阴阴的,再不走恐怕会落雨了。

      璎铃点点头,三人拴在后院的马倒是很精神抖索,马槽中已添满了草,大概是那僧人昨夜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三人架着马车,离开大光寺,方走出没多远,忽见身后的大光寺燃起火焰,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一片雾蒙蒙的阴天,把他们的前路都映得通明。

      没有人说话。

      璎铃的心中既惆怅又茫然,昨夜种种,仿如一场幻梦,凄冷、诡异还是悲情,都随着这一场大火消失了。

      她的前路,又会走向何方呢?

      绿牡丹(一)

      夜已深,冷风吹着窗棂,撞出一连串空灵的轻响,有乌鸦站在窗外的桐树上凄厉地叫,给院中的一切都蒙上死亡的黑意。

      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衰老与病痛彻底压垮了他的身体,让曾经撑起整个家的他变得虚弱、无能,最后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玉郎,玉郎”有女子的声音轻轻唤他。

      这声音让他迷迷糊糊间陷入幻梦,想起一个姑娘,她穿着绿罗裙,趴在窗外偷看他读书,用气音念他的名字:“玉郎,玉郎,快回头来看我……”

      “巧娘……”他呢喃出声,想要伸手去抓她的手腕,让她别打扰自己读书。

      却抓了一手空,她趴在窗台上,身影又远又近,怎么赶都赶不走,又怎么抓都抓不到。

      “玉郎,玉郎……”

      只有她会这样叫他!

      他猛地惊醒过来,屋子里点着的蜡烛不知何时熄灭了。

      “来人啊,快来人!”阴森森的黑暗让他无比恐惧,黑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他。

      突然间烛火又亮了起来,光明让他的心落下来,只当方才是噩梦一场,睁开眼想要起身,却看到令自己熟悉又惊惧的画面。

      有个长发的绿裙女子在上面盯着他:“玉郎,为何不信守承诺随我一起去?我死的好冤呢?”

      她的面容极其可怖,从口中伸出的长舌头吊在他的眼前,殷红的血一滴滴落在他的身上,有一滴滴在眼睛里,让他面前的一切都变为了极其诡异的一片红。

      “下来陪我吧,我们再做一对夫妻……”

      七窍流血的鬼态让他惊叫一声,随即便昏死过去。

      已经行了三日,程千一、璎铃与阿音短暂地住过两日客栈后,所到之处,肉眼可见的荒凉萧索。

      眼看着天色渐晚,阿音苦着一张脸:“今夜,不会又要住在什么荒郊野岭的破庙里了吧。我可不想再让姐姐碰到上次那样的怪物了。”

      “别担心,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就算是遇到怪物我也不害怕了,肯定不会再拖后腿了。”璎铃已做了男装打扮,她在行路上着实觉得裙装不便,索性在路过的镇子上买了几身男装,粗布短打,头发一挽,真真是爽利又大方。

      程千一拿着上个村子给画的行路图,苦皱眉头思索着:“按理说我们应该早就到这上面标的遥州县城了,怎么走了好几天,反而越走越偏了。”

      璎铃从马车里探出个头,接过地图一看,上面扭七歪八地画着山、河、路,她这个野外生存小白是一点也看不懂,不由得郁闷吐气:“这都画的什么呀,像是被什么爬了一样,一点都看不懂,我们还什么都要仰仗这张图,万一他们画错了或者我们走错了,也是被蒙在鼓里不知道的。”

      程千一宽和地一笑:“村民们不识字,只能这样画,以我之见,他们应当不会故意画错,可能是我们自己走错了。”

      说罢,他看看天色,日头早已西沉,夜色从天际头一点点漫上来,春夜的冷意已经能明显感知到,便也叹气:“方圆几里看起来都很荒凉破败,今夜我们怕是连破庙那样的栖息之所都难找了。”

      三人都面带沮丧之色,赶着车又行了一里多路,仍不见片瓦之地,气氛渐渐随着气温一起低沉下去。

      正当几人都无可奈何之际,远处的雾气逐渐散来,亮出两个氤氲着幽暗烛光的青色灯笼来,一处宅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远处的前方。

      “欸,你们看!前面有个大宅子,要不……”阿音兴奋极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宏伟的大宅院,当即兴奋地道:“天色也晚了,不如我们今夜就上门求住在那里如何?”

      程千一将璎铃护在身后:“这宅子出现得好生诡异,方才我们眺望远处,怎么不曾看到一星半影的?”

      “兴许是天色暗,方才雾气又大,那宅子里的人点了灯笼,才让光冲破了雾气照在我们面前?”璎铃细细推断。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是荒郊野外的,有大宅子建在这里也很不常见啊。”

      “犹犹豫豫地做什么,要不我们直接上去叩门问问?若是有人出现,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吧。”阿音建议道,她这几日缠着璎铃讲讲叶家的故事,已经对大宅院里人的生活心生十分向往,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

      “说的也是,你们两个在这里歇歇,我上去问问,若是不对劲儿,我们就立刻离开。”程千一沉吟片刻,还是点了头,他也不想让璎铃一个姑娘家宿在野外,以地为席,以天为盖,若是这处宅院真的能容他们休息一宿,确实在当下是最好不过了。

      “程大哥,我和你一起去。”璎铃不放心,从马车上跳下来抓住程千一的袖子:“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阿音看的怪怪的,宅院就在眼前不远处,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她爱热闹,即可也凑上去:“我也去,我也去,我们三个一起去。”

      璎铃有些不好意思,松开衣袖,若无其事道:“那就一起去吧,有难一起担。”

      程千一抿唇笑起来,下意识摸了摸肩后的桃木剑,这才驾着车到了那处府上,两个青灰的灯笼中间吊着黑色牌匾,上面书着金色的“孟府”二字。

      看来这户人家姓孟,璎铃心里想,她紧跟着程千一身后叩响了大门:“有人吗?我等行路人路过此地,天色已晚,可否借住一宿?”

      喊了半天,才有人拖着沉闷的声音过来:“来了,来了,莫急,莫急!”

      阿音一喜:“有人,太好啦。”

      有五旬老人低头背着腰过来,哗啦啦地解开锁链开门:“来了,来了……”

      三人重复请求,这老人面露为难之色:“这……小老儿并非有意将几位客人拒之门外,只是我家大人携夫人上京赴职去了,府上只余下一位小姐,实在不好留宿您这一男二女啊。”

      “看来没什么危险,他还会将我们拒之门外。”璎铃站在程千一的身后悄声道。

      程千一清清了喉咙,正色道:“老伯顾虑我能理解,只是此处着实偏僻,周围无可借宿之处,我带着两位妹妹回乡探亲走错了路,今夜若是找不到寄居之所,怕是要露宿荒野了。”

      说完,他话头一转:“我堂堂男子汉,露宿荒野倒也算不了什么,但两位妹妹年岁尚小,被这夜风吹一宿怕是要病起来了,这我回了乡可不好向长辈们交代。还请老伯施恩,去通传一下你家主人吧。”

      “若是实在不行,可否让我的两位妹妹入住,我可以和马一起睡在草棚里,仅此一夜,旁人定不会知道的,也不会有损你家小姐的名声。”

      老人呵呵笑起来,赞道:“这位少侠好风范,竟堵得小老儿我无话可说了,也罢,今日我便做件好事儿,替你们去通传一声儿,要是主人家不同意,那可不能怪我了。”

      “谢谢老伯!”三人异口同声道。

      看着那老人将门只露出一道缝,跛着脚一拖一拖地往宅院内部走去,阿音在后面嘟囔道:“这老伯身上,怎么有股怪怪的味道,但好像又很熟悉?到底在哪里闻到过呢?还是我想多了?”

      璎铃转向程千一:“程大哥,这宅子有什么古怪吗?”

      “一时半会儿,我还真看不出来,只是刚刚来开门的这位,应该不是鬼,他身上没有鬼气,一举一动也很正常。”程千一诚实地道。

      璎铃高兴起来:“那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我也觉得刚刚这位老伯形容举止都很正常呢。”

      “那就等等吧,就算有什么古怪,有我保护你……们,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程千一见璎铃高兴起来,也觉得心中十分畅快,放开地夸口。

      三人哆哆嗦嗦在门口站了半响,方才见那老伯折返,他面带喜色:“几位客人,快快有请,我们家小姐允许你们在这里借住一宿,还吩咐了我要好好招待你们。”

      三人大喜,抱包袱的抱包袱,牵马的牵马,在老人的指引下进到后院。

      阿音手上没活儿,便只站着盯那老伯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后院的微弱灯火下,老人的身影显得愈发单薄,但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为什么,又听璎铃在招呼她过去,便只得放弃了。

      进了后院,有个高颧骨的冷淡妇人迎上来,介绍说是小姐身边的服侍妈妈,是小姐遣她来照顾几位贵客入住的,厢房已经为几位收拾好。

      璎铃跟着程千一的身后偷偷瞄她,觉得她很像送自己去京城的柳妈妈,只是她更瘦削些,没有柳妈妈身边那种圆滑的精明感,反而多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古板。

      三人在她的带领下来到后院的厢房,程千一自己一间,璎铃和阿音照旧地住了一间,那妇人蹙了眉,却把话咽了下去没说什么,见几人已经安顿好,便转头要走。

      璎铃想了想,还是道:“妈妈留步!”

      “怎么了,还有何事?”

      “多谢贵府小姐的招待,我几人无以为报,只能向小姐当面表示谢意,不知可否请妈妈通传一声,让我们去和小姐见一面?”璎铃礼貌道。

      妇人丝毫不顾及人情,冷冷道:“小姐体弱,已经休息了,几位也早些歇了吧。”

      璎铃顺从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目送着妇人离开,这才拉着阿音准备收拾东西。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程千一住的厢房被安排到了离璎铃她们最远的角落,遥遥向往只能看到窗纸模糊透出来的一豆灯火。

      “看来,这孟府,真的很看重男女大防啊。”璎铃自言自语道。

      程千一顺着璎铃的目光看过去,想了想,从包袱中拿出一个银铃铛递给她:“今夜我会好好守在我屋里,一旦察觉有什么不对,你就摇响这个,我一定会过来。”

      璎铃重重点头:“好的!不过我看这孟府处处规矩都很大,方才我们一路走来,看门的、洒扫的、守夜的下人一应俱全,倒是很像个大户人家,这里的人除了有些阴森和古板外,似乎也都没什么问题,想来今夜会是安全的了。”

      阿音已经兴奋地在绣床上打滚,璎铃和千一都哑然失笑,随她去了。

      程千一站在门口,仔细地叮嘱璎铃从内里插好门栓,这才放心离去。

      半夜间,璎铃突然被阿音推醒:“姐姐,快醒醒,我想起来那老伯有何不对了!”

      璎铃迷迷糊糊睁开眼:“什么不对?”

      阿音双目睁大,声音里带着笃定的抖意:“那老伯,和我一样,是个纸人……”

      月上柳梢,不知何时起,庭院中已响起了悠悠琴声,还伴随着女子唱腔:“惜我二十载,与君磋磨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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