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访古记》欧阳叶

8、寻找记忆（上）

　　圣历628年六月初十

　　住到山上已有四日，四日里的分分钟于我都是煎熬：山上这帮子人吃饱了撑的慌，成天介的追在我屁股后头要帮我找记忆，但凡逮住我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搞得我白日里头昏脑胀，晚上恶梦连连。

　　由于上述事件的频繁发生，找记忆几乎成为了我这几日生活的唯一内容，可想而知我过得有多么暗无天日水深火热。如果把其间发生的事儿桩桩件件全记下来怕是得把您给烦死，咱不能干那缺德事，正所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我决定就摘取几件事记叙一下，您看过了，对我的煎熬有个大概了解了，那便成了。

　　先说说厉黄泉吧。这死老头一马当先，以一堂又长又臭的历史课拉开了我苦难生活的序幕。

　　历史课的内容是讲述圣朝史。老头上来便是“话说628年前……”，一听到这种long long ago式的开场白，我立即昏死了过去。奈何老头医术了得，一眼看出我在装死，于是他嘀嘀咕咕得说要给我针灸，在这极富威胁性的话语中我悠悠醒转，作出一脸兴致勃勃状要求老头讲得具体再具体。老头果然不负所托，将己所知对我倾囊相授，讲到兴奋处更是唾沫星子四处飞溅，可怜我挺到晚饭时已生生擦湿了两块手绢儿，还好老头肚子里的货有限，要是知道得再多些怕是洗澡也够了。

　　当然，通过老头极尽枯燥无聊之能事的叙述，我多少也有了点收获。

　　所谓的圣朝包括四个国家，分别是春国、夏国、秋国和冬国，它们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方，四国如众星拱月般包围着它们之中的一块神圣的地域——圣域。

　　圣历之前，春国只有春季，夏国只有夏季，秋国只有秋季，冬国只有冬季，各国也是因此而得名。因为四季不分，所以粮食非常短缺，人民的生活自是十分艰难。而那时的圣域却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地方，更重要的是那时候圣域还不叫圣域，它只是一块归属不明的地域，很自然的，它便成了各国争抢的目标，战争由此爆发了。

　　战争进行得旷日持久，按照当时的形势，就算能分出个胜负来估计人也死得差不多了。可战斗各方都已经陷入了疯狂的状态，谁也不愿意坐下来好好谈。眼见着四国都将毁于一旦，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关于他的来历，后世流传着无数的版本，早已无从分辨真假，但是有一点却是人所共知的：就是这个人，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让各国都有了四季，从而消弭了一场毁天灭地之灾。

　　作为这场战争中最大的同时也是唯一的英雄，他被视作了神一样的存在，但是他没有接受人民的顶礼膜拜，而是选择了离开，有人看见他消失在了圣域中。自那以后，圣域成了一个无人能够进入的地方，任何试图闯入的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于是出于感谢和敬畏，四国的君主一致决定将这一处列为圣域，将此人称为圣子，将时刻伴随他左右的狮兽称为灵兽。自此四国也开始采用统一的纪年法，将圣子出现的那一年称为圣历元年，四国也统称为圣朝。

　　当然，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这个被尊称为圣子的神秘人物也不是躲进那个封闭的空间中从此不问世事。可以说圣子是个非常优秀的和平主义者，他将自己的信念完完全全得贯彻在了行动中。

　　事情是这样的：圣子的每一次施法只能让四季分明的状况保持三年，所以必须以三年为一个周期不断地施法才能将现状维持下去，而圣子所施之法将由他选定的圣使交予四国。至于圣使是如何选定的嘛外人也无从得知，大概也就圣子和圣使两人明白了。作为帮助维持四季的交换条件，圣子要求四国从此必须和睦相处，不得再起侵略他国之心。四国君主立即答应了他的要求，并且当场订下了永久性互不侵犯盟约。

　　在安定和平的环境下，经过六百二十八年的发展，圣朝已经很是繁荣昌盛，人民也都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由此也可得出一个结论——可以历六百多年而不死，圣子果然非凡人。

　　（不要以为一下子从元年跳到628年是我在偷懒，我发誓我已经将老头讲的圣朝史都记下来了，怪就怪他才疏学浅还好为人师。）

　　粗粗讲完历史，老头还要炫炫自己的人文地理，于是又给我讲了各国的风土人情。

　　可能是受最初生活环境的影响，夏国人奔放热情，冬国人冷淡内敛，春秋两国人则比较温和，不过自四季统一且定下盟约后，国家间的交流日见增多，四国人的个性差异也不是那么明显了。

　　同样也是受最初生活环境的影响，各国最重要的祭祀和节日都集中在特定的季节里，像是春国的鲜花节，夏国的烈日祭，秋国的丰收节，冬国的瑞雪祭，都充分体现了各国的特色。

　　四个国家都是由皇权统治，皇族在国家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在外形上皇族跟普通百姓也稍有不同，区别主要在头发上，四国的普通百姓都是跟我这样黑发黑眼黄皮肤的，春国的皇族是绿发，夏国是红发，秋国是金发，冬国是银发。当时我听到这个后一脑门子黑线得想到，有春夏两国皇族血统的人不是得顶着一头又红又绿的俗气的要死的头发了？那有四国血统的人不就成了鹦鹉了？想想觉得真是好笑，不过后来的经历证明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

　　絮絮叨叨讲完风土人情，一天的大好时光也被耗掉了。

　　大量新信息的涌入让我的大脑一时有点打结，昏昏沉沉中我上了床。厉老头的讨人嫌真不是盖的，白天荼毒了我还不够，晚上还要到我梦中继续肆虐——我居然做了个自己淹死在了口水的海洋中的梦，呜乎哀哉！

　　隔天的早饭，大家吃得都有些消化不良，厉黄泉这老头一直不断地提到昨天那一课，俨然就把自己看作了我黑暗人生的指路明灯，仿佛经他这一点化我便脱胎换骨再世为人了。一席话听得我极度不爽，于是说道：“厉爷爷，您昨天说得可真好，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您。”“你问吧。”“您能不能告诉我我现在在哪国啊？”众人一阵压抑的轻笑，厉黄泉大窘：“夏国，我们现在在夏国。真是疏忽了。”随后，厉黄泉谦虚地表示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号召众弟子一齐出力帮助我找回记忆，众弟子也纷纷响应了师父的号召。

　　我十分懊悔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大蠢事，可惜悔之晚矣，只能亡羊补牢。于是决定这一天都要紧随柳青云左右，要是有人再来多管闲事便拿他当挡箭牌，毕竟弟弟帮姐姐找记忆不是最合适的嘛。可惜我也疏忽了，这招挡挡小辈儿们是挺管用，可惜它挡不住老人家，贺苍天就是在这时候出场的。

　　贺苍天果然是个文化人，这个认知从见他第一眼时便产生了。让我带着大家再回顾一下初见贺苍天的情景：那时，我正看着青云耍大刀，突然，有个青色的人影飞掠而来落到我俩面前。青云恭敬得跟来人道了早，然后我就知道了此人即是久闻大名的贺苍天，但见他手抱一具古琴，身着一袭青衣，青衣上用墨水画着无数的鬼画符，强劲的山风中青衣烈烈舞动，将鬼画符舞动成一幅千变万化的印象派巨作。这一幕里存在两个暗示，之一是他擅长弹琴，之二是他擅长作画。看了这一幕我感慨万千：如果再头插一支毛笔，手托一张棋盘，任谁都知道贺苍天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可他偏偏还隐藏了两项，实在是谦虚得厉害，真可谓德行兼备啊！

　　就在我感动不已之际，贺苍天开口了：“莺儿，我们去练琴吧。”

　　柳青云立刻帮我挡上：“贺前辈，我姐她得了失忆之症，怕是……”

　　贺苍天立即截住他的话：“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不过失忆而已，手又没受伤，难道连琴也不能练了！”柳青云再不敢多言，任贺苍天带着我去了。

　　进了苍天阁，贺苍天将古琴小心得放在了琴案上，转身对我说道：“莺儿，过来弹支曲子，师父要听听你的琴技有没受影响。”

　　我哪儿会这玩意儿啊，于是一再推脱。推脱没有成功，便抱着豁出去的心胡弹乱播起来。果然没几分钟贺苍天便扛不住了，他噌噌跑上楼拎了个酒坛子下来，郁闷得在那喝小酒，酒精也没能麻醉他的听觉神经，他喟然长叹：“看来我们真是无缘做师徒啊！上一次我想教你武功，你便大病了一场从此不能学武。现在只教你琴技，你又得了失忆之症，连琴也不会弹了。无缘啊，无缘！”他难受了一会儿，说道：“罢了罢了，你出去吧，让为师一个人静静。”

　　接到这大赦令，我一溜小跑的往外走。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把兴奋的情绪太形于外了，回头偷偷看了眼贺苍天的反应，他果然是一脸掩饰不住的失望。

　　这一日，苍天阁里琴音不断，琴声似有无限苦闷，听得大家脸都臭臭的，最后还是厉老头跑去把他给骂走了，没想到骂人的厉老头也能这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