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访古记》欧阳叶

7、上山求医（下）

　　圣历628年六月初六

　　柳青云拍拍我：“走吧，我们去见师父。”说着还给了我一个微笑，我明白他这是想给我点鼓励，可看在眼中全不是那么回事儿，这充其量也只能算做神经质地抽动嘴角。我本来倒没什么心理负担，被他这么一影响也开始紧张起来。

　　下楼时还碰上了柳青云的大师兄白枫寒，他长着一张天生适合演正派的脸：国字脸，浓眉大眼。看到我们过来，他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云莺，师父一定能治好你的。”看来这还是个不善言词的主儿。

　　紧张的情绪在见到厉黄泉以后很快就消散了。厉黄泉是个个子不高、白发白须、慈眉善目的老头，尤其是那把飘逸的白胡子，很是抓人眼球。大概是常年练武的关系，面色红润有光泽，正应了鹤发童颜这一句。他正是我想象中老神仙的形象——如果忽略掉他白色长衫上无数清晰可见的泥点的话。

　　老头笑眯眯得看着我道：“云莺丫头，你还认得我吗？”

　　“青云这两天给我说了一些谷里的人和事。我想您一定就是丰姿冠绝天下、武功睥睨众高手的厉黄泉厉老前辈。”怎么说老头也是谷里的老大，多拍拍马屁准没坏处。

　　老头果然乐开了花：“这丫头虽然失了忆，可还是那么有眼光。”我眼角余光看到二百五躲在一边做呕吐状，我都看到了老头当然不可能看不到，他皱了皱眉头道：“之仪，看来你好像有话要说啊？”

　　二百五吓了一跳，连忙道：“没……没有，我哪有什么要说的。哦，不对，我有话要说，师父，在我心中您比云莺讲的强了十倍不止，您都不知道我有多崇拜您！”说得倒是很好，就是听着要多假有多假。拍马屁也是一门艺术，它得讲究个形神兼备，你不仅要讲的好听，还得表现得特真诚，让人觉得你的话都是发自肺腑。很明显，二百五离这个境界是差得远了去了。

　　果然，厉老头哼了一声，不再理他，转回来又笑眯眯地对我说道：“丫头，你就跟以前一样叫我厉爷爷就好，叫老前辈多见外啊。”接着他详细地询问了我昨天的情况，我嘛一概以想不起来给挡了回去。厉老头又问了问我现在的感觉，给我看了看脉，想了一会儿说道：“这病症对身体没什么影响，只是治起来比较麻烦，需要慢慢地调理。这可能需要些时日，你可千万不要心急啊。”

　　嘿，我等的就是这句话，我回道：“厉爷爷，我相信您一定能治好我的，我不心急。”我当然不心急，你要是说开两方药就能把我治好我才心急呢。

　　一旁的二百五却坐不住了：“师父，您的医术不是很厉害嘛，您可一定要想想办法赶快把云莺治好啊！”厉老头又板下了脸：“亏你还有脸说！你这孽徒，为师好不容易清静了几年，你一回来就给我惹事。”叶之仪被骂得哑口无言，撇撇嘴不再说话。

　　厉老头继续对我道：“要治好这病主要还得靠你自己，你与青云他们多聊聊以前的事，去一些以前常去的地方，慢慢的也许就能想起以前的事了。”我装出一脸兴奋：“真的吗，这样真的就可以治好了吗？”

　　老头点点头，接着又说道：“你现在有病在身，我看你就暂时住在山上，这样也好有人照应着。你看怎么样？”

　　我该答应吗？理智告诉我住在一起很容易出破绽，而情感上我又很舍不得小笑那精湛的厨艺。左右为难之际，柳青云说：“姐，你要不想住在这我可以每天去给你做饭的。”他一句话立即让我下定决心要住在山上。青云老兄啊，我知道你在做菜方面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可是我不想当你的小白鼠。

　　见我答应了下来，老头开始布置任务：“枫寒，我给云莺开了方药，你按着上面的去山上采了来交给笑儿去煎。青云，你姐既然要住下来，你带着她四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之仪，你去把静思堂里面空着的那间房给收拾收拾，整干净了就让云莺住进去。明白了就各自去吧。”

　　但听叶之仪怪叫了一声：“师父，那屋子里都不知道积着多少陈年老灰了，我一个人怎么收拾得过来啊！再说我昨天才回来，自己的屋子都还没收拾好呢！”

　　厉老头冷冰冰得说道：“怎么，出去了不过四年就翅膀长硬了，连师父的话也敢不听了！”站得离他最近的我明显的感受到一股杀气。再看叶之仪，他脸色微微发白：“怎么会呢，师父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这就去打扫房间。”说着逃一般得离开了。

　　看着他惊慌逃窜的背影，厉老头冲我挤挤眼睛：“这臭小子叫他干点什么都要讨价还价，你要不吓吓他，他就没完没了。”哎呀我的妈，惊出了我一身冷汗，不过是吓吓人而已就这么恐怖，那要认真起来得是什么样子啊。看来高手还是不能赋闲在家，不然家里人就得遭殃了。

　　其余人等这时也相继告退，我也跟着柳青云一起退了出来。本来以为柳青云会不高兴我要住下来，结果恰恰相反，他是这么说的：“本来我还担心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干些傻事，现在可好了，我可以就近监督你了。”几句话说得我很是郁闷。

　　接下来的活动就是熟悉环境，通过一下午的参观介绍，我对谷里也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原来住在河边平缓处的那都是谷里的原住民，大概有百多口的样子，山上的这些会武功的都是后来移民来的，山上的会教山下的一些粗浅武功以强身健体，山下的会给山上的提供些食材和日用品，大家相处得倒也十分融洽。

　　山上的人口包括厉黄泉、厉老头一向不太和的老友贺苍天、厉老头的四个徒弟白枫寒、叶之仪、柳青云和公孙笑以及贺苍天的儿子即柳青云口中的半个师兄贺飞扬，共七个人。据说柳云莺原来也是住山上的，后来说是看着他们成天舞刀弄枪的，心烦得不行，于是就住下山去了。

　　厉黄泉除去武功了得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特点：为老不尊，这个我刚才也已经小有体会了。厉老头的辨识度是很高的，要是看到一个白衣白发白须的老头，那九成九是他。虽然爱穿白衣，但是却极不爱干净，可怜弟子们一个个都给他洗到崩溃。

　　对于我还没能有幸见上一面的贺苍天，据说他的年纪在六十左右，武功与厉老头不相上下。其人气质高雅，精通琴棋书画，尤其善琴，琴便是他的兵器，能杀人于无形。在说这些的时候，柳青云一脸的神往之色，我就问他既然如此为何当初不拜贺苍天为师，他颇为遗憾得告诉我贺苍天认为他没有弹琴的天赋，继而又酸溜溜的说柳云莺倒是被贺苍天看上了，只是她后来病了一场身体就一直不好，于是贺苍天就只教她弹琴。

　　其余几人柳青云介绍得倒是很简单。白枫寒是大师兄，今年二十五岁，他沉醉于武学，武功也是这些人里最好的，已经开始练刀剑合璧。叶之仪是二师兄，今年二十二，长于剑术，医术也有点修为。那半个师兄贺飞扬，今年二十一，走的是什么以琴驭剑的路子。柳青云排行老四，长于刀法，我心中顿悟为何柳青云的菜会切的那么漂亮。最小的是公孙笑，年方十五，除了做菜一无所长。

　　说完了人就要说说住的地方了。前面已经说过山上有五座竹楼，这五座楼也都是两层的。中间最大的那个是书房，藏书极多，师兄弟们平时就在里面看书习字，师父一般在此处教习武功，不过只限内功心法，要是传授身法的话此楼怕是早已不复存在了。

　　左手边次大的一座楼挂着个牌匾，上书“静思堂”三字，楼里住着柳青云师兄弟五人。牌匾为贺苍天所送，意在取笑厉黄泉为老不尊，劝其静思其过，早日改之。厉黄泉转手便将它送给了徒儿们。左手边的另一楼名为“黄泉居”，看名字也知道是谁住的了，要是有不相熟的人看到这名字怕不得吓一跳。

　　右手边也有两座楼。一是厨房兼饭堂，一是贺苍天住处，名唤“苍天阁”。静思堂事件之后，不知为何厨房的烟囱突然有了戳到贺苍天房间的趋向。所幸贺苍天并不常居在此，不然非早早得了肺病而死不可。自古以来那些书法家、画家、音乐家啊，都是世人眼中的风雅之士，而贺苍天又把这三样都占全了，那更是风雅得不行，于是他便觉得跟这群凡夫俗子住一起玷污了他，于是他便搬到谷中另一僻静处过着一个人的风雅日子。他在那儿过得到底有多风雅谁也不清楚，只是据说他每次过来吃饭时在饭桌上的样子实在是难当风雅之名。

　　一天的参观结束，晚上还喝了点儿小酒，厉老头称这个是欢迎酒，不过我怀疑就是我不来老头也会想出点别的花样来的。小笑做菜的手艺真不是盖的，酒也很好喝，大家吃吃喝喝搞到老晚，老头还发了一点小酒疯，一天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