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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寻找记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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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历628年六月初十
上次说到弟子们纷纷响应师父的号召要救我于水火,现在就来谈谈他们的“义举”。
公孙笑是在我刚吃饱饭倍感心满意足心理防线最薄弱的时候向我提出要给我讲讲云莺姐姐和他之间的故事的。有道是吃人家的嘴软,而且他态度又是那样诚恳,以至我实在是拉不下脸来拒绝他,于是只好答应了。
听到公孙笑说要讲故事,众人皆抱头鼠蹿而去,偌大的饭堂顿时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室的杯盘狼藉,仿佛台风过境后的受灾现场。我与公孙笑大眼对小眼,一头雾刹刹。
公孙笑故事开讲,谜团也随之解开。这倒霉孩子讲起故事来那德性实在是人见人厌花见花败,故事讲的慢慢吞吞磕磕巴巴那就不提了,最要命的是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越变越轻,越变越轻,最后就整个儿地陷进自己的小世界去了。每到这时,我就重重的拍他一下,喊一声魂兮归来,他便全身一震,魂魄归位,继续用他的公鸭嗓折磨我脆弱的神经。如此周而往复,循环不息。
我眼观鼻,鼻观心,不断的提醒自己他这也是出于好心虽然事儿干得不怎么样但出发点还是好的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可惜姑娘我也是凡人一个,修为毕竟有限,在他第N次陷入冥想状态后,我忍无可忍,终于拍案而起。压抑过久的情绪一旦爆发,便很有点不可收拾,若不是二百五闻声赶来把我拖了出去,我怕是已经为民除害了。
经公孙笑这么一搅,几日来我难得的一点好心情荡然无存。我黑着个脸,余怒未息。对于我如此激烈的反应,二百五的讶异之情完完全全都写在了脸上。
我立刻发难:“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发火啊。”
二百五好脾气的笑笑:“不是的,只是想不到听小师弟讲故事会让你这么受不了。”
我重重哼了一下:“真是有够虚伪的,难道你们饭没吃完就跑了出去是因为怕他讲得太好听吗!”
二百五急忙解释:“那到不是,我们一向都是受不了他这一手的。让我奇怪的是你,以前你可是我们之中唯一能耐下性子听他讲话的人。”
我无语问苍天。天老爷啊,您是不是一不小心加多了真善美给柳云莺啊?!
也许是我的沉默让二百五以为我在为失忆而难过,于是他罗罗嗦嗦地说了一通安慰我的废话,诸如放宽心好好养病病总会好的云云。我也懒得搭理他,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玩手指。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带你出去玩儿”这句话由听觉神经传送到我的大脑,大脑在分析清楚这条信息的含义后立时呈现全面兴奋状态。我一把抓住正说个没完的二百五:“我们去哪儿玩?”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二百五一跳,他结结巴巴道:“过……过两天带你在谷里……到处转转。”
我立即表示反对:“还过两天干嘛,我们现在就去。”
在山上待了两日哪儿都去不了,这对一向好动喜欢到处玩的我来说无疑是一项酷刑。好不容易有人说要带我出去玩儿,那我是绝对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在我的软磨硬泡下,二百五终于答应立时出发,前往神女潭观瀑。
山上有浮云,人在云中走。这便是我一路行去的美好感觉。我得感谢二百五,若不是他不畏路途艰难毅然背我上路,我怕是早累成了死狗,踏着云层上西天了。
二百五的功夫真是十分了得,背着个大活人一路行来健步如飞,都不带喘气的,而且时不时的还会耍一点儿轻功。我对他的景仰油然而生并且一发不可收拾,于是搜肠刮肚的把我能想到的夸人的话挨个儿给他夸了一遍,直夸得叶之仪脸一直红到脚后跟。(我决定要给叶之仪正名,冲着他一路背我这份情义,我也不能管他叫二百五了。)
还没看到瀑布,便听得有哗哗的水声传来。待得转过一道弯儿,瀑布的全身赫然呈现在眼前,在翠绿的山林间,在陡峭的岩壁上,一道银虹直挂而下,深深地扎入一泓碧水中。
那是多么美丽的一幅画啊!想我欧阳红叶长这么大,人工的瀑布见过不少,正经的却没见过一个,所以眼前的这个带来的震撼就格外强烈。
在我惊叹不已之际,叶之仪悠悠开口道:“这瀑布最美的时候是在秋天,到那时树叶黄了,触目可及漫山遍野尽皆一片金黄,衬着这蓝天白云和碧水,那颜色浓烈的简直要让人昏迷。”
听了他的一番描述,我神往不已:“但愿秋天快快到来,我实在太想看一看了。天哪,我真喜欢这个地方!”
叶之仪看着我笑了:“你现在的反应和多年前第一次看到这瀑布时一模一样。那时也是我带你来的。”
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叶之仪,我有点儿愣神。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好山好水映衬着的关系,此刻的他看起来分外的顺眼——瘦长结实的身材,英挺的五官,小麦色的健康皮肤——用性感帅气之类的词来形容他也不过分。
就在我对着叶之仪大流口水之际,他突然转过身去,指着正对着瀑布的一座山头道:“你还记得那里吗?有一次我们两个一起去那儿玩,结果撞到一个大哥偷看姑娘潭中洗澡,我们就拿这个威胁他,狠狠地敲了他五只烧鸡,吃得我们是满嘴流油,回去后足足两天不想吃肉,搞得师父还以为我们生病了呢。哈哈,真是有趣。”
我满脑子的遐思随着这一席话顷刻间烟消云散,唉,刚感性了没两分钟,他又二百五上身了,真是郁闷。
那个下午,我们就躺在瀑布边,听听水声,吹吹山风,闻闻草木的清香,真是惬意极了。直到夕阳西下,直到柳青云火急火燎得寻了过来,我才依依不舍的挥别这美景,踏上了归去的路途。
鉴于这满坑满谷的都是山,我若是说回山上去难免有指代不清的问题,所以我得给我们住的地方正正名。它的有个大名儿叫“英雄峰”,厉老头给取的。厉老头果然是草包一个,把个名字取得如此直白不加掩饰,生怕人家不知道这里住着高手似的,连累得山上一帮子人都显得俗了。
回英雄峰这一路依然轻松无比,我仍旧是被背着上路,只不过座驾换成了柳青云。大概是有叶之仪在旁,柳青云不好太过隐藏实力,所以走得也是脚底生风。这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前两天上山的时候他是装死猫蒙我玩儿那,我义愤填膺,即刻施展了我的报复计划,于是我一边跟叶之仪说说笑笑,一边在暗地里猛掐柳青云。柳青云自知诡计败露,只好忍气吞声被我掐,龇牙咧嘴的表情逗得我心花怒放。
自神女瀑一行后,我的恶劣心情被涤荡一空,看人看物都美好了几分,就连白枫寒来帮我找记忆也不觉得那么惹人烦了。事实上白枫寒也确实不惹人烦,因为他的话说得比我还少,而且他还极富于献身精神。
事情是这样的,白枫寒一上来就言简意赅得叙述了一段往事:白枫寒他开始练刀剑合璧的时候遇到了瓶颈,是柳云莺想到以琴音导气这个法子来帮助他渡过了难关。当说到柳云莺陪着他足足弹了一个月的琴时,白枫寒的感动简直泛滥成灾,而他的提议就是,我们两个再次合作一把重温一下那美好时光,或许这能勾起我对往事的回忆。
话到此时我已经完全确定柳云莺就是真善美的化身,这姑娘要相貌有相貌要人品有人品要才艺有才艺,可谓秀外慧中十项全能,真是让我自愧不如甘拜下风。灵兽大哥啊,柳云莺都这么完美了,你吃饱了撑的还是干嘛,把我们换来换去好玩儿啊?!
对于再次合作的提议,我自然是百般推脱,我告诉他我已经忘了怎么弹琴了,并举昨日贺苍天之事为证。然而白枫寒态度坚定不可动摇,看实在推不了我终于勉强同意试上一试。
合作在楼后树林里展开,并且还引来围观者三人。白枫寒拿起刀剑舞得虎虎生风,看着看着我也觉得有趣起来,就坐下胡乱拨拉了两下琴。见我有点儿进入状态了,白枫寒更是起劲,动作一个比一个高难度,看得我是眼花缭乱,于是我兴奋不已地在琴上又是胡乱拨拉了一通。这倒不是因为我对弹琴突然产生了兴趣,我那时是用琴音来代替喊encore了。可惜这阵琴音之后却没有想象中更加精彩的表演,只见白枫寒突然身形一滞哇得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我吓得当场呆掉,围观者中叶之仪一声怪叫:“大师兄岔了气了!”说着立即冲上来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给白枫寒服下,然后扶着煞白个脸的他回屋去躺下了。
柳青云白了我一眼就走去看他大师兄了。公孙笑一路奔去说是要给他大师兄做点补血养气的东西补补。树林里转眼间就只剩下我一人,我余惊未了,拍着胸口自我安慰:就当他是把欠柳云莺的那份情给还了吧。
闯了这祸以后,众人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到受了重伤的白枫寒身上去了,争着抢着帮我找记忆的热闹景象一去不复返,于是我终于得空在今天记下了这篇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