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暴雪与热可可 ...
-
陆时安抱着保温桶冲进仓库时,檐角的冰棱正簌簌往下掉。星葵缩在钢琴凳上啃面包,抬头就被他羽绒服兜帽上的雪粒扑了满脸。
“迟到了十七分钟。”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暴雪橙色预警。
少年喘着气把保温桶搁在琴盖上,睫毛结着细小的冰晶:“便利店可可粉卖完了……”他掀开盖子,焦糖色的液体冒着热气,表面浮着棉花糖和榛果碎,“用黑巧现煮的。”
星葵舀起一勺,甜苦交织的暖流滑过喉咙时,瞥见他卫衣袖口的泥渍。巷口便利店离这里两公里,这场雪足够让自行车道变成溜冰场。
“摔了?”她突然抓住他手腕。
陆时安触电般缩回手,后腰撞到琴架发出“咚”的闷响:“没、没有!”
星葵挑眉,趁他慌乱时扯高他裤管——膝盖处果然蹭破大片油皮,血珠混着雪水凝成淡粉色冰碴。
“你是雪橇犬吗?”她翻出医药箱,碘伏棉签戳上伤口的瞬间,感觉少年肌肉猛地绷紧,“怕疼还逞能?”
陆时安盯着她发顶的旋涡,声音闷在围巾里:“你说要热可可。”
仓库忽然陷入寂静。星葵系绷带的手顿了顿,窗外呼啸的风声里,她听见自己心跳如密集的鼓点。
这场暴雪困住了所有人。
当苏小满的视频电话打来时,星葵正趴在阁楼老沙发上改乐谱。镜头晃过她裹着珊瑚绒毯子的模样,闺蜜在屏幕那头尖叫:“林星葵你金屋藏娇!”
陆时安正蹲在楼下修漏风的窗框,闻言手一抖,锤子直接砸穿石膏板。星葵笑得差点打翻可可,镜头翻转间,苏小满看见少年通红的耳尖和笨拙补洞的背影。
“未成年弟弟你也下手?”苏小满叼着棒棒糖坏笑,“不过腰挺细的,就是……”
星葵迅速掐断通话,转身发现陆时安拎着工具箱僵在楼梯口。他刘海沾着墙灰,手里还攥着半袋水泥,活像只误闯人类客厅的流浪猫。
“她开玩笑的。”星葵把暖手宝塞给他,“过来听听这段和弦。”
吉他声响起时,陆时安悄悄用水泥在墙角画了只小猫。星葵哼着新写的副歌,没发现少年偷偷用手机录了十秒语音。
程野找上门时,雪停了。
星葵推开仓库门的瞬间,冰棱折射的晨光刺痛眼睛。穿皮衣的高挑男生倚在重型机车上抛打火机,金属壳上的火焰纹章晃得她眯起眼。
“林学妹?”程野摘下头盔,露出眉骨钉的银光,“吉他社的招新传单,你扔了三次。”
星葵后退半步,后背撞上追出来的陆时安。少年下意识护住她肩膀,掌心温度透过毛衣渗进来。
程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突然笑出声:“怪不得。”他甩来一张音乐节海报,最下方印着【原创赛道冠军奖金五万】,“你的demo我听了,缺个贝斯手。”
海报被风卷到陆时安脚边。他弯腰去捡,看见报名表联系人栏写着程野的名字,旁边附了行狂草:【每晚十点,旧厂房排练】。
“没兴趣。”星葵转身要走。
程野突然按住她怀里的吉他:“你每次练琴都锁三层门,怕人听见?”他贴近她耳畔,声音压得只有三人能听见,“那些改编曲藏着求救信号,对吧?”
陆时安猛地扯开程野的手。
两个男生对峙的刹那,星葵看见少年脖颈暴起的青筋。他明明比程野矮半个头,握拳的指节却绷得发白,像只炸毛的幼兽。
“下周六海选。”程野退后两步跨上机车,冲陆时安挑眉,“小保镖,借过?”
轰鸣声远去后,陆时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星葵这才发现他羽绒服里只套了件薄卫衣,昨晚修窗户时就有些鼻塞。
“多管闲事。”她扯着他往屋里走,语气却软下来,“喝姜汤还是吃药?”
少年用围巾捂住半张脸,声音嗡嗡的:“要听你上次没唱完的那首。”
陆家祠堂的争吵在深夜爆发。
星葵去还保温桶时,听见瓷碗碎裂的脆响。陆母的尖叫混着陆时雨的哭声刺破雪夜:“重点高中说不上就不上?你当家里钱是大风刮来的?”
她透过门缝看见陆时安跪在碎瓷片上。月光淌过他清瘦的脊背,在地砖映出颤动的影子。陆父的皮带抽在木柜上,飞溅的木屑擦过他额角。
“我查过转学政策。”少年声音平静得可怕,“奖学金足够覆盖学费。”
“为了那个林家丫头?”陆母突然冷笑,“人家当你是消遣的玩意儿,成年就往国外飞……”
星葵的指甲嵌进门框。她看见陆时安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她从未见过的戾气:“别用你们那套脏她。”
皮带破空声响起时,星葵推开了门。
“陆阿姨,我爸妈说捐栋实验楼。”她笑得甜腻,手机屏幕亮着二十万的转账记录,“时安这样的优等生,我们林家挺想投资的。”
满屋死寂中,陆时安望着她踩在碎瓷片上的帆布鞋。血从鞋底渗出来,在地面晕开小小的红梅,而她还在笑:“毕竟他帮我补习,这次月考进步了三十名呢。”
后半夜,星葵蹲在仓库给脚底涂药时,铁门被轻轻叩响。
陆时安抱着枕头站在月光里,额角的血渍已经凝固。他径直走到钢琴旁铺开旧窗帘当地铺,又从兜里掏出袋东西扔给她。
星葵接住才发现是烤红薯,锡纸包着的便签还烫手:【说谎精要补充血糖】。
“为什么帮我?”少年闷头钻进被褥,声音隔着布料传来。
星葵撕开焦香的薯皮:“去年除夕,我看见你往功德箱塞压岁钱。”她舔掉指尖的糖霜,“那叠钞票里夹着张愿望笺——【想要有人需要我】。”
被褥里的身影僵住了。
“陆时安。”她突然连名带姓叫他,“要不要跟我组个乐队?”
少年掀开被子坐起来,头顶翘着呆毛:“我只会修音箱。”
“正好。”星葵把海报拍在他怀里,“缺个调音师。”
程野的名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陆时安攥皱纸角,突然从枕头套里摸出个旧MP3:“你上次哼的旋律,我做了降噪处理。”
吉他声从劣质耳机流出的刹那,星葵睁大了眼睛。那些她刻意模糊的变调被还原成本该有的模样,像困在茧里的蝶终于挣破屏障。
“你什么时候……”
“每次你锁门练琴。”陆时安低头摆弄接线口,“我在阁楼架了收音器。”
星葵抓起抱枕砸他,少年笑着用被子蒙住头。打闹间MP3掉在地铺上,循环播放着被她藏在每个深夜的旋律。月光悄悄爬上琴键,照亮角落里两只挨着的红薯,像两盏温暖的小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