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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二 – 不分天地(1) ...

  •   春台主动联系了李之南,说改了主意,要见一面。

      李之南约的地方很奇怪,不是饭店,不是咖啡厅,而是一个叫木兰苑的老小区。

      春台并不记得自己去过,可一下车就愣住了。这里的一切都太熟悉了,乃至滋生故地重游的幻觉。

      他好像能看见一个小男孩儿,乌青着膝盖,蹬着自行车,双手撒把,从马路边呼啸而过,然后一头撞在栏杆上,人飞了出去,吓坏了路过的一条哈巴狗,冲着他狂叫。

      小男孩儿爬起来,对着狗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哈。

      再次推起他的破车,刚溜出50米,又有了新玩法,跨坐车上,左右来回拧转车头,想看看最慢能骑多慢。

      春台眨了眨眼,小男孩儿便连人带车地消失。

      往前走了几步,小区里铺老式地砖,有几块松动,踩到会溅起水,春台便又看见了他。

      小男孩儿长大了些,背手握着一柄长伞,侠客闯关似地跳地砖。他跳得很认真,又很有规律,时不时停下来掐指一算,好像这是什么生死攸关的机关阵。春台也被他感染,看得很认真,也莫名其妙地紧张。

      直到最后一个圆圆的窨井盖,小男孩儿完美落地,但一头撞上垂下的一支海棠花。

      不好意思哈。他又说了一句。好在花比他高点儿,不必鞠躬。

      花是歪长出来的,都长到了行人路上,哪怕顽强,哪怕开花,也很快就被修剪了。

      等到那个跳格子的男孩儿再经过时,那一枝花已落在地上。他便拿起来,吹了吹灰,高高兴兴带回家去了。

      现在,春台也站在他家门口了。

      他摁了门铃。

      “李之南,开门,我到了。”他大声道。

      门在他面前打开,门里站着的不是李之南,而是一个中年男人。

      脸型有些像赵灯,眉眼却很大分别,这人戴副金丝眼镜,眼白微微有些发黄,眼下翳着两道,颓唐灰败的样子。

      “进来。”

      春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手指抠进墙皮,过了很久才道:“李之南呢?”

      “进来。”那人令道。

      “我是来找他的。他不在,那就改天吧。”春台往后退,却被一把攥住手臂。

      “跟我还这么生分干什么?”

      “……我不记得了。”春台大声道,想拧开他的手,“我什么都不记得。我是来找李之南的,他不在,我就走了!”

      “你不记得了?”那人皱眉,“什么叫你不记得了?”

      “过去发生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李之南说他手上有录音,我……我是来找他拿录音的。你是谁?跟他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那人盯着他,脸上浮起一个儒雅的笑容,“那你还记得我么?”

      ***
      尽管李之南从他那里拿走了不少钱,但赵祁并不讨厌他,他喜欢聪明人。

      当年李之南曾带着录音来找他,什么也没说。拿到了一笔钱,五十万,转头就去了美国。大家相安无事,彼此都很满意。

      现在他去找李之南,话也不用说得太明白。

      李之南只有一个担心:春台是条没牙乱叫的疯狗,他要是不管不顾嚷起来,怎么办?

      用他的手机发完地址,赵祁面无表情:你能闭嘴,他也能闭嘴,学不会,就教他。

      ***
      他更骚了。赵祁看着春台,一阵心燥。

      原本皮肤就白,现在瞧着有钱护肤了,还挺嫩的,手感应该更好。

      眼睛倒是跟之前一样漂亮,就是哭得有点儿肿。是昨晚上被赵灯那兔崽子操哭了吧?他一直是这样,动不动就哭,手重一点儿也哭,骂他两句也哭,什么也不干把他关在这里也哭个没完,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水。

      见到春台前,赵祁以为今天会很快结束:操他,拍照,发上网去,就这么简单。

      有一件事赵灯或许说对了,舆论是难以控制的。

      当人们发现一个□□的大明星和人亲嘴,那就自然会想到他们上床,想到他们上床就必然想知道到底那人穿上裤子是什么货色。大众对隐私的热情是无限的,到时候八出赵灯是早晚的事。

      八不出来也可以。赵灯喜欢春台,喜欢得要命。三年前就这样,三年后更甚。

      他妈的早该想到的。爸年轻时无法无天,老了也变成缩头乌龟。他是不敢和赵灯赌的,反倒

      赵灯是什么人?怂货一只。毁了春台就可以毁了他。

      更别提春台现在做了大明星,那不比操弄什么名不见经传网红来得过瘾吗?你还别说,颜值真是降级了,还真没再碰见这么带劲的。这狗崽子不是喜欢直播吗?不是喜欢把那点儿事到处乱说吗?可以,我成全你。他妈的,要是那玩意还能用就好了。

      真想亲眼看见赵灯的表情啊,会不会比他被关进精神病院时更精彩呢?

      ***
      “哈哈哈哈荒唐!他说是我干的?他可真敢编!你也真敢信!”

      “那你说是什么!”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假如他说的是真的,真是我把你给干了,他干嘛要帮我给钱?”

      “我不知道……”春台低下头去,手攥成拳头,“……你是他哥哥……”

      “同父异母的。”赵祁打断,脸上闪着恶意的笑,“看来他没敢告诉你他是个私生子啊。”

      春台再次沉默。

      “就算他有求于我,真替我出了这个钱,那钱都给了,还跟你有什么瓜葛?他是你什么人啊?还意外,什么意外会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和亲兄弟翻脸?翻就翻了,然后呢?没然后啦?又不管了?自己去鹏城?有病吧!你自己说得通吗?”

      春天的头埋得更低。

      果然,他还和之前一样蠢,别人大声一点,就觉得自己想错说错做错了。

      赵祁补道:“李之南难道没有把录音给你?”

      “……没有——他、他问我要一千万……我准备好了。”春台咬牙道,“他不想要了么?你、你叫他出来对质!”

      “嚯,跟你也要要钱,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赵祁冷笑,“不过娱乐圈赚钱是容易啊,有这本事脱什么裤子……”

      “你闭嘴!”

      春台都有胆量打断他说话,赵祁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他盯着春台看了一会儿,摸了摸下巴:“其实这事儿也不难验证。

      春台猛地抬起头。

      “你不就是要录音吗?我可以给你。不止录音,还有视频。我都可以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明天他在京海,新湾金服的发布会,他要发言,我会安排你进去。我要你在那场大会上,公开你和他的事。”

      “……你要毁了他。”

      “我是在帮你。”

      “帮我?”春台失笑。

      “以他现在的地位,你以为还有别的机会在大庭广众下揭露他的面目吗?”赵祁冷笑,“再死一次?你这种人,死了有什么用?他不还是好好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春台漂亮的脸拧了起来,似乎是用尽浑身力气才没有跳起来大叫着哭嚎。

      他太了解春台了。

      春台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个小孩子还和当年一样,冲动、愚蠢、轻信,三言两语就能玩弄于鼓掌之上。

      看到他这副天人交战的样子,赵祁就清楚,春台已经动摇,他只需要耐心的等待。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李之南的录音,作为诚意。”

      他看上去已经崩溃,过了很久,低声说了一句:“……好。”

      他播放了李之南的录音,春台脸色苍白,但出乎意料的平静。赵祁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精神上又被击溃了。

      之前他也这样,木呆呆地不说话,那时候才乖。赵祁一阵心痒。

      春台终于开口,带着哭腔:“……现、现在有AI的,这个、这个也有可能是假的……”

      熟悉的执拗味道,但赵祁祁有点儿不耐烦了:“真的假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春台:“……我不清楚!谁、谁知道你这哪里来的!说不定、说不定你们串通好了……”

      赵祁喝破他的负隅顽抗:“你是不是压根不知道人家给你录音了啊?”

      “……”

      “啊呀要不说人家是F大的高材生呢,聪明呢。”赵祁乐了,“告诉你吧,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团结起来,搞个大新闻。实际上呢,人家拿你的录音,跟赵灯要了五十万,出去读书了。”

      “……”

      “而且你知道赵灯为什么给得这么爽快吗?因为他原本就打算拿这钱打发你的,你不要——诶,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哈哈哈他又傻眼了,他又要哭了。天哪,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

      但赵祁也不得不承认,春台哭起来确实惹人怜爱,垂下头去,局促地摸自己的口袋,想找面巾纸,想捂住自己的脸。

      “苏律师,我想……你应该听清楚了……”

      春台在桌上放下一枚手机,正在通话中。

      赵祁愣了一愣,大怒道:“你诈我!”

      春台抹了一把脸,放肆地大笑起来:“我告诉你!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进门的那一刻就全都想起来了!这桥段是我演过所有剧里最蠢的一个——你居然还会中招——到底是谁可笑?你拿什么和赵灯比!你是个大蠢货!连我都能把你耍得团团转!”

      “住口!”赵祁恼羞成怒,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春台躲避不及,吃了一个耳光,抬手就还了一拳,两人在客厅扭打起来。

      春台大叫着:“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打我的人是你!□□我的人也是你!和李之南交易的人是你!那些事都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怎么样!他妈的!操!我今天非把你办了不可!”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不然我一定杀了你!我一定杀了你!”

      他们叫骂、厮打,苏维远在电话那头拼命大叫也无法盖过。她只听见那话那头极大的动静,心里慌张得不行:她怕春台激怒之下控制不住自己,更怕春台不是赵祁的对手。

      学了这么多年的法律,苏维远心中却生起非法的念头:就算杀了他又怎么样呢?又怎么样呢!

      愤怒和暴力催化下,赵祁近乎癫狂,一边打一边叫骂:“他妈的,敢跟我动手!你长本事了!你忘了我在这里怎么□□,你腿都合不拢哈哈哈,哭着求我放过你——还敢跟我叫板了!他妈的反了你了!”

      肌肉记忆是最持久的。

      赵祁也几乎是同步回忆起他在这里如何制服他,记起哪里是他的弱点,记起该踹哪里他会失去力气,记起——

      电火花声里,他惨叫着、抽搐着倒下了。

      赵祁闻见皮肤烧焦的气味,看见春台爬起来,一边用电击棒戳弄死肉一样折磨他,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电话,他听见春台说话。

      “我什么都没想起来,蠢货……”

      我只是想起了他。

      那个在认清你前已经认识的、越过时空无话不谈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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