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 – 不见山海（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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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博到花都雅苑时，差点被门口热情的保险推销员拐走。
对方口才了得，讲得天花乱坠，要不是还有正事儿，他真的都想进去参观一下，再给自己和爹妈来个大全套养老保障。
底下营销号收到一些料，他先问王志刚咋办。他王哥想去来着，但大脑袋还包得像个猪头，实在有碍观瞻，难以面圣。
别的人又信不过，介绍薛博自己去找大佬。大佬在花都雅苑附近办事，于是就近一叙。
花都雅苑是越城最新的养老社区，附近饭店不多，倒是一堆老年人茶馆。他们约在其中一个僻静雅致的小别墅里。薛博先到了，等了一会儿，来了一个气质相当儒雅的中年人，一看就知什么来路。
薛博不敢怠慢，问他喝什么茶。还没说话，茶馆老板已经进来打招呼，感情是人根据地。
老板泡茶时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普通话相当不普通，薛博就听懂“单纵”俩字，心中万分感谢新国潮茶饮，带咱走进传统茶文化。
大佬倒是雅人，跟他解释说是乌岽的新茶，随便喝喝。
薛博“哈”了两声，心说王哥真是高看我了，这我真捧不动一点儿。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王志刚早年倒腾不良资产和医疗器材，人活络，生意不好不坏。
这两年天晓得湾区打通什么任督二脉，真把AI+医疗做了起来。伴随着湾区一体化程度提升，老龄化严重的红港也看见了机会，一窝蜂涌进来，盘活了当地一批风景秀美的烂尾楼，一个个摇头摆尾改成养老社区。
手上那批不良资产和医疗器材，俨然老树逢春。王志刚发了大财，一把子热钱没处撒币，这才冲进娱乐圈当大佬，美其名曰艺术梦想，实则抄底睡小男孩。
薛博寻思王哥上一辈人，对付这等大佬自是得心应手，乐在其中，可他是新人类，坐在那里就是浑身不大自在。
大佬问他附近怎么样，他答了；问说去花都雅苑看了没有，薛博说很好极好特别的好，赶明儿就想把爹妈接过来养老，气候宜人，鸟语花香。
大佬也真麻烦，这还不买账，叽叽歪歪说听你口音是北方人，父母没必要来这里养老，住不惯的，这里都是给湾区那边的老人准备的。
他在那儿讲三点，习惯了互联网速度的薛博听着有点儿烦，心想您说的这些，我刚都听那销售说了一遍了，AI赋能，医康养三位一体，园区配备7X24 AI医生，助力您的幸福晚年——您还不如那底薪两千块的销售讲得吸引人，早点儿停口让我夸一发谈正事儿吧。
又这么闲扯好一阵，终于切入正题。薛博送上照片和视频。
东西是他手底下一个营销号搞到的，里头一个男的是春台，另一个不认识，高个子宽肩膀，身材挺好。相片里俩人有牵手的，有拥抱的，还有抱在一起，躲在海边小公园的角落里啃得挺忘情的。
该说不说，拍得还怪唯美。
大佬坐在那里，细细地看，放大了看，脸色阴晴不定。薛博看不明白，也不敢问。
大佬想了一会儿，说你今儿就发吧，平台的事不用管。薛博心说这就叫我来一趟，您架子也够大的。
大佬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问他，听王志刚说，你税务上有点儿问题？
薛博脑门一麻，误会，都是误会。
大佬点头，有误会的话，解释清了就好了，不要担心。
薛博愣了十秒才反应过来，又是惊喜又是敬畏。果然是通天的关系，这都敢打包票。
之后吹捧的话，终于说得由衷了许多。临走大佬又叮嘱，可能会有人找你，无论他给多少钱，都不要松口，不然做不了朋友。
薛博忙不迭地应了，落地京海才觉出一点儿不对：春台那小脸谁不认得？一看就知道，用得着放大了看那么久吗？
他是不是在看另一个人？
之前王哥说春台傍上大佬，是不是照片里这位？我可别误闯天家争斗给人当了炮灰啊！
薛博一阵发慌，抓起手机，点开照片，努力放大。
一个男人，拎着西装的男人，一张大笑的侧脸，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
***
这张侧脸正映在舷窗上。
大雨冲刷，雨珠划过眼角，很像一张流泪的面孔。黑白分明的眼珠空空地看一阵，又垂下去。
赵灯看了一眼手表，飞机已经晚点了两个小时。
早上他顶着满脸剃须泡沫蹭春台的脸，答应晚上不来京海，说他就是想也飞不动。
可一散了会，人活了，心也活了，拎上行李和荔枝，鹏城机场，咱又见面了哈。
可惜天公不作美，出来就下雨。到了机场，已经台风暴雨警报。好容易上了飞机，干等。等得赵灯开始看飞机租赁广告。
“女士这边请。”
赵灯下意识转过头看了一眼，屋漏偏逢连夜雨。
“赵总。”Tracy笑眯眯地坐下来。
“你好。这么巧啊。”
“哈哈，老实说，刚一上来就看见您了，特地升的舱。”
窄体机你罪大恶极。赵灯心中暗叹一口气。
三分钟后，Tracy很“轻巧”地问起他对昨天晚上23点46分发出的项目报告有没有什么意见，如果没有什么意见，麻烦您轻轻地回一个“同意”，我好准备材料上总办会A委会董事会等一系列形式大于内容的破会。
“我还没看。”
“哦哦，好的，了解了解。”Tracy顿了顿，“其实，主要内容和之前与您汇报的大差不差……”
“我现在看。”赵灯掏出了手机，“啊呀，网不好。”
Tracy拎起包，抽出一沓纸：“咱有纸质版，您要铅笔吗？”
飞机终于起飞。进入平流层后，赵灯看完了报告，现场出了意见。Tracy没买wifi，蹭了他的看了一眼，一时气血翻涌，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白升舱了。”赵灯揶揄说出她的心声，还装好人问她，“comment好清么？”
“您说呢？”
“难清就对了。”
“我现在坐回后头去成吗？”
“那我也不会收回。”赵灯笑了，“为出而出有什么意思？”
说着，他拿过那沓材料，开始讲修改意见。
赵灯这个人讲话不快，声音又低，但简要清楚，信息量大。Tracy听了一阵，赶快摸了笔出来记，记完发现人确实不是针对自己，也确实是自己工作没做细，释然之际不免有些尴尬。
“慢慢来，已经很好了。”
“唉，不急不行呀，这个项目三季度要落地的。”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我要四季度写进我的年度总结报告，升职加薪，赶上我这个年龄升管理层的末班车，跟你这种没年龄焦虑的天龙男人没话说。
Tracy没说话，赵灯也没再追问，荡开一句道：“回家？”
“嗯。”
“令堂身体还好么？”
“嗯嗯。嗯？”Tracy一愣，“您还记得我？”
“之前exit interview你的是我，你忘了？”
“没有没有。”我哪儿会忘！怕您贵人多忘事吧！“您也回家么？”
“嗯。”他笑着点头。
“以为您家在鹏城呢。”
“现在不是了。”
Tracy 忽然发现赵灯笑起来很好看，那双眼睛不再锋利，反倒有几分狡黠意味。
她很快意识到赵灯今天心情很好，甚至好得有点儿离谱。不知不觉胆大了点，顺着话题聊下去，甚至还聊到他那有点儿上不得台面的爱好——赵灯倒是很坦然地承认了自己追看短剧，剧情虽然很扯，但看着挺开心。
最后，Tracy问了她这两天一直想知道的事。
“所以，您那天其实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要反对落地金城？”
赵灯想了想：“你讲得很清楚，所有人都听得很明白。”
“我是说，真实的原因。”
赵灯微笑着：“你讲的难道不是事实么？”
“有个朋友告诉我，您之前帮过一个太太……”
“有能力的话，我想很多人都会那么做。”赵灯不想多谈，再次回避了问题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失望，并且急速地积聚了起来，忍不住道：“可您就是有能力的人啊，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呢？您这样的人发声肯定是有用的。”
赵灯看着她：“任何人发出声音都应该是有用的。不过，这对你当时的提案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Tracy冷静下来，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被不知名的东西鼓舞了，有些话想也不想地吐了出来。这不理智。
“对不起，我只是……”
“不用。你只是觉得，我可能和你一样，并不是个软弱的人。”
Tracy摸不准老板的心思，犹豫了一下还是捧：“怎么会呢？我和您共事过的，没有比您对上更强硬的老板了……”
赵灯难得打断她：“那你觉得，什么样的行为是软弱的行为，什么样的人是软弱的人呢？”
“……很多，很难概括。”她顿了顿，决心为自己解释一下，“我只知道，现在我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如果不为自己争取，任由领导给我什么就是什么，走到哪里就坐下，滚到哪里就停下，那就是我软弱的行为，我就被那个软弱的我战胜了——请原谅我今天很冒昧地坐过来打扰您，我……我需要这个项目快点儿落地，快点儿出结果，我很需要。”
赵灯点头。
“但是，我也想知道您的答案。”
***
下飞机时，她才发现，除了一点儿随身行李，赵灯居然还拎着两盒新鲜荔枝和车厘子。
“能不能请你帮个忙？”道别时，他忽然变了颜色。
老板有命，自然乐意效劳。
“这我今天刚买的，一盒请你和你妈妈尝尝，另一盒……可不可以帮我送回家，叫个跑腿也行，我临时有些事，可能回不去了。”
赵灯给的地址离她家不远，也顺路。不过是个中等小区，她有些意外。
更出人意料的是，开门的竟是个年轻男孩儿。长相惊艳，也有点儿眼熟。
他看上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闻水果是赵灯托人送来的，表情登时变得很古怪。
“他托你送来……那他人呢？”
“他有些事，没有过来。”Tracy含混道。
从那里离开，她终于在开车经过公交站广告牌前想起了那张脸。
那是个明星，演短剧出身，前些日子爆了CP，她在首页刷到过，真人比屏幕里更清瘦漂亮。
Tracy抓着方向盘，心中隐约生起窥探八卦的激动，可想起刚刚在机场看到的情景，又不禁狠狠揪了一下。
刚刚在机场，她亲眼看到，赵灯是被人临时接走的。
接他的是三个男人，为首的中等身材，穿着保守，身后跟着俩大高个，神情严肃，体格健壮——Tracy明白这样的配置，之前湾国投的老总也是被这么带走的。
***
不过赵灯没有被带走的觉悟。
他站在房间里，没有坐下，也没有喝水，手指搭在登机箱把手上，敲击着等待的时间。
“我请问，这种事有什么必要叫我回来？”
“我倒想请问，有什么事这么必要，要你每天飞回京海？”
父亲在桌上放下一张照片。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 – 不见山海（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