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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四 – 不落星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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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码反应了五秒,春台才意识到这是一场鸿门宴。
他第一反应就是跑,人都站起来了才想起来:李之南可能是要谈什么条件。
春台强压着冲动,深呼吸了几回又坐下。他不仅生气,更十分害怕。
三年前的事,他其实只隐约知道发生过什么。曹杨和小高都说是医嘱,不肯跟他说得更细。他也不想多问,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可他听着录音里自己的声音,那股恐惧和恶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李之南会变成这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不记得那两年里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错,得罪了他?他是个很好的人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春台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一边努力平复心情,一边回忆自己演的那些浮夸短剧里的霸总是怎么干的,好给自己壮胆。
“哦,这么说,苏律师不知道你拿她手机约我?”
李之南扬起眉毛,对他有点儿改观。
“那你说,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说?”
如果声音没有颤抖就好了,真没出息!春台想。
“我不知道她会怎么说。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你三年前那些事公之于众,网上会怎么说。”
春台的心再次坠下去。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我哪儿得罪你了呢?”
这话一出口,春台都想给自己一个巴掌:我还能说出更没出息的话吗?
李之南坐在对面,吃了几口才道:“其实你也不用太慌张。今天我找你,只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是吗?真看不出来!”
“如果我是你,就冷静下来,好好听对方说话。”
如果是赵灯,他也会叫我冷静下来,好好地说话。可能这就是我不如他们这些聪明人的地方。春台泄气地想。
“那天你不应该在维远面前说我们认识,这会给我们俩都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麻烦?我不明白!我们认识很丢人吗?我……”
李之南冷冷道:“你如果能让我把话说完的话……”那或许就没有这么丢人了。
他打心眼儿里受不了春台这种一点就炸的脾气,三年前就这样,没说两句就着急,开始大喊大叫,好像声音越大越有道理一样。
动不动就破防,是认知很低的表现。李之南想。
春台攥紧拳头,闭上了嘴。
“我知道你是维远的客户,叫你们之后不见面不大现实。但我希望你能保持距离,保持沉默,过个一年半载,换个律师。”
春台见他又开始吃东西,这才开口:“我……我不明白。我我怎么你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气上头了,竟有点儿委屈。
李之南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更觉羞惭和愤怒,不是气别人,倒是恨自己。
不能丢人。春台心想。
他强忍鼻酸道:“你之前是很好很好的,还送我耳机……我、我难道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你说清楚些……”话一出口,他心里“咚”得一声闷响,像是一颗头撞破了鼓。
难道真是我忘记的那两年里,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得罪了他?
李之南冷冷道:“原来你还记着我对你那点儿好,那就拜托你不要恩将仇报,我对这段感情很认真。”
春台再也忍不住了:“我干什么了呢?我什么也没干!你说呀!不要随便冤枉人!”
“什么也没干,那就最好了。”李之南笑了笑,“我希望今后你也能守口如瓶。不然,这些录音,我会保证所有数得出名头的营销号都会有完整版。你是过过苦日子的,我相信你也不想再回去受穷吧?”
春台气得想笑:“什么守口如瓶?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气得抓起杯子想砸,李之南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春台想了想,忍下没扔,他便又正襟危坐了。
李之南盯着春台,阴阳怪气地笑:“果然是做了演员,演技见长。”
春台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能叫那么好的一个人变成这样。
他心里乱得很,被冤枉得委屈,又莫名其妙地恐惧,说不上因为什么,心头压得实在难受,脑子里乱,说话便语无伦次。
“哈,我真是欠的!上赶着讨骂来了!我……我告诉你,我就算明天就退圈,不对,就算我今天退圈,我也不怕什么!我……我自己有手有脚的,我饿不死我告诉你!而且、而且你不能冤枉我,我什么都没有干!你、你是你自己心虚我告诉你……”
“这种五十步笑百步的话,何必多说?哦,五十步笑百步的意思是……”
“我知道什么意思!”春台大声道,“我……”
“哦对,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也用过这个词。”李之南放下筷子,清秀的脸上浮起笑容。
春台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发抖:他很害怕。可是为什么呢!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呢!
“你说,赵先生对我,和对你,根本就是一样的,我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
赵先生对我,和对你,根本就是一样的。
“春台?春台?”
“嗯?”
“你怎么回事?”小高担心地看着他,“还是感冒吗?你没精打采的。”
“没有没有吃点儿药就好了……”春台摇一阵头,接过曹杨递过来的一杯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曹杨挠了挠头,“中午小高也骂我了——你是不是在船上出了什么事?你脸上青的真的是撞的吗?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吱个声啊,自己闷着是没用的,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呢,别跟之前一样……”
小高甩出一记眼刀,曹杨即刻收声。
春台勉强笑笑:“我没事儿。”
那两个不信,毕竟也是多年朋友。
春台见瞒不过,垂着头想了想:“船上碰到王志刚了。”
“他也在?!”俩人都惊了。这人之前纠缠春台,他们也知道。奈何人家是大资方,也就只能躲着。实在躲不过去,就死皮赖脸跟着一起,不叫他们有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
“没出事儿,就是动了点手——碰上船上一好心人出手相助了,人挺牛掰的,所以才以讹传讹——所以我说你们真的别瞎炒作,给人家惹麻烦怎么办?”
“知道了。也没闲钱买营销,现在营销团队坑呢,不许年底结款,也不知道谁家给坑惨了哈哈哈哈哈哈……”曹杨尴尬地笑,“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昨天我去接你也不说。”
“我昨天留在红港,就是想请人家吃饭,好好谢谢他来着。”他遮掩道,半真不假地。说着有点儿心虚,捏着水杯喝水。
“你怎么不早说?我们跟你一起呀!”
“对呀!我就在船上!你都不跟我说!”小高也生气了。
“这不是怕你和刘姐担心嘛!而且……人家也没来,人家很忙的。”春台盯着杯中水,更加心虚。
他努力把话题掰回来:“所以你们说的这些项目,我真怕他们是奔着人家背景来的,以为我多大来头呢!曹哥,这、这虽说人家也不会写在合同里……但是回头发现张冠李戴,搞错了,你懂吧……我真的就……”
“懂。你放心。”曹杨拍拍他肩膀,盯一阵背后的白板,噼里啪啦地在桌上摸索挑拣一阵,“这些都是你上船前递过来的,都不错的,一个是电影,一个是S级的剧——现在S+真的开不起来,不过片方说如果能码到你和蒋一寒,你俩再续前缘,诶说不定能从平台那儿在骗一点哈哈哈……哦,薛博那个不在里头,那小子我本来就不喜欢,心术不正……”
曹杨迅速进入推销模式,他认为得让春台忙起来,最好忙得一点儿时间都不剩,他才不会又回到之前的状态里。
他的嘴一开一合,春台却已经听不进去。
李之南的话已经彻底把他的心情都搅乱了。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滤赵灯对他讲述的那些过去,试图找出任何一处内部不一,好叫他立即幡然悔悟,从此封心锁爱。
可他找不到。
他越是回想,昨天的夕阳、晚风,夕阳与晚风赵灯的眼睛和亲吻就越是清晰。
那么,李之南是在骗我吗?他口中的赵先生是赵灯么?我为什么要说他是很坏的人?他那里为什么会有我的录音?录音里还有别的内容吗?他和赵灯有关系吗?
想到这个,春台不禁抖了一下,胃里好像滑入一块酸冰。
赵灯曾像亲吻我一样亲吻其他的人吗?
谁都有过去,可赵灯知道他的过去吗?在赵灯的过去里,有其他人吗?
小高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但没声张。等到陪他下了楼,上车前拉住他:“真的没有其他的事吗?”
春台怔了怔,一扬手:“真没有,你别担心。”
小高担心地看着他:“你要是发生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
春台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真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有些活儿要不先缓一缓。”
“不对,你肯定有事,你到底怎么了?”
“你放心,我很好。我……我就是看这些资源都很好,肯定很多人都围绕这个工作的,我怕我后头出什么新闻,这不是连累人家吗?还不如趁着现在没有什么存活,就……先……缓一缓……”
“什么新闻?你怕王志刚找你麻烦?”
春台顺水推舟地点头,心里想的可不止这一桩事。
***
他原本上午不想接,是怕和赵灯的恋爱被爆。今天中午见了李之南,又多了一个忌惮。加上这大半年他在圈里许多不痛快,心里早也有些退意。
观众对短剧演员谈恋爱很宽容,毕竟更新换代比手游版本更新还快,少有能闯出点儿名头的,下沉市场也在乎,之前圈里几个人换乘恋爱甚至还被玩梗。
可长剧市场在这方面保守很多。
更别说他还有对CP的营业任务在身上。他不知道吴姐已经放弃了蒋一寒,还抱着之前的常识:大家不管是不是你炒的,反正先爆出绯闻就是死。
遑论同性绯闻,那还不是直接封杀?他是真怕像他之前那部剧的男主一样,连带着整个项目的人遭殃。
***
“怕什么?咱们国家是讲道理的!你现在也不是能被随便拿捏的nobody了,谅他也没那么大的本事真就封杀咱们,谁听他的呢!不就是有个臭钱!”小高抱着手愤愤说些没用的话。
春台想了想,试探道:“三年前,我是很好拿捏的?”
“那倒也没有,你跟现在脾气一样爆……不过那个人太厉害了,咱们这些小趴菜确实没办法……”
“那个人到底是谁?”
“……你问这个干什么?”小高谨慎起来。
春台求恳道:“你就告诉我吧,至少告诉我当时那个人是谁……”
“不行!万一你又找他去算账呢!”小高一口拒绝,“而且是康医生说的,不能刺激你。我们都觉得你现在这样最好,这说不定是你自己的自我防御机制呢!”
“我会这么冲动吗?!我又不是傻子!”
“你自杀过诶!这不是开玩笑的!而且那个人真的已经不在京海了,你就当过去了,别想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春台故意道,“他姓赵对不对?”
小高呆了两秒,暴怒道:“是曹杨说漏嘴了是不是!”
这下轮到春台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