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用剑的人 ...
-
梅疏影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他的身体轻微摇晃着，似要马上倒下，但他的背依然挺得笔直，握着半截枯枝的手依然稳定而有力。
他在想傅红雪。
若他死在三月之约后，这个孩子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困在他未完成的诺言里头？
思绪纷杂，梅疏影已然陷在那些理不清却放不下之事中。
忽地，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你用剑。”
杀气比人先至。
随后，梅疏影看见了西门吹雪，也看见了他身边的陆小凤。
梅疏影见过许多剑客。
但没有一人如西门吹雪这般。
他一年只出四次门，每次出门，都为了杀人。
杀该杀之人。
这个人活得像一柄剑。
梅疏影眼中泛起一丝兴奋。或许是因为三月之约的紧迫，或许是因为剑者的共鸣，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对手。
他笑了，身上的疲惫与悲伤一瞬散去。
他道：“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的目光从梅疏影垂在身侧、刚才以枝代剑的手上，移到他的脸上，停顿片刻，最后，落回他因内伤而隐隐不稳的呼吸间。
西门吹雪道：“你有伤。”
梅疏影道：“很重的伤。几乎不能与你一战。”
他直直看着西门吹雪，毫不回避。任何谎言在这名剑客面前都是无力的，想要与他打交道，必须以真、以诚待之。
那双星河般的眼比往日更加透亮、干净、纯粹，仿佛有打动任何人的魅力。
西门吹雪注视了那双眼许久，缓缓说道：“万梅山庄有上好的药材，也绝不会有人打扰你休养。你可与我坐而论剑。”
梅疏影眼睛一亮，道：“西门庄主相邀，怎能不应？待我此间事了，定登门拜访。”
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轻飘的，就像一抹转瞬即逝的虹彩。
他说道：“我等你。”
这是一诺。
说罢，他转身离去。
天光朦胧中，那白衣胜雪的背影，很快消隐不见。
巷子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穿堂的风呼啸。
陆小凤忽然开口道：“我今天才发现，我好像不了解你。”
梅疏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道：“哦？”
陆小凤道：“我竟不知道你有和人比剑的爱好。我以为，你是一名大夫。”
梅疏影眼中的那一缕笑意淡了下去。
他道：“你没有想错，我是一名大夫。但我也是一名剑客。一个人若是将一项本领练到极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喜爱它的。”
陆小凤道：“你的剑，与西门吹雪不同。”
梅疏影道：“本就不同。他的剑是杀人的剑。而我是一名救人性命的大夫，我习剑，自然也是为了救人。”
陆小凤道：“这就怪了。你可知与西门吹雪决斗，会有怎样的结果？”
梅疏影又笑了，道：“我知道。若西门吹雪胜了，我一定会死。所以，为了救我和他的性命，我非要赢过他不可。”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方才我看到了拿着刀的黑衣少年，我想你应该就在附近，便想来找你，那时西门已站在此地……”
话说到这里，不必继续说。
梅疏影道：“你担心我。”
陆小凤道：“我担忧你。”
如一口气泄尽般，梅疏影踉跄一下，倒在陆小凤身上。他本就受了很重的伤，又强行运功，到此时才倒下，已是奇迹。
但梅疏影挂念着叶开，只靠着缓了一会儿，又站直身子。他呼出一口浊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哨子，轻轻吹响。
陆小凤正要问哨子用途，就见一只熟悉的乌鸫从天空俯冲而下。
这只有灵性的小鸟在二人面前停了停，便落在了陆小凤的肩上，爪子给陆小凤的红披风勾出一点丝来。
陆小凤道：“你倒是会找地方。”
梅疏影道：“叶开在城里吗？带我去找他。”
乌鸫歪着头看看梅疏影，又看看陆小凤，似乎在等待什么。
梅疏影道：“情况紧急我也没给你备食物，我下次补上，可好？”
乌鸫轻轻啄了一下陆小凤的耳尖，不太高兴地飞起来给二人指引方向。
陆小凤略生气地道：“是你主人不给你吃的，你怎么啄我？”
梅疏影道：“想来是看在我是个病秧子的份上。”
陆小凤瞪了梅疏影一眼。
乌鸫将二人带至一家天香楼门口，就又飞到天上去，很快无影无踪。大约是自己找食吃去了。
天香楼还是如往日一般热闹。大堂里坐着各色各样的人。他们一边大声聊天，一边喝酒吃菜。
在角落靠窗的地方，叶开与一名漂亮的红衣少女坐在一起。梅疏影走近时，能听到少女正在笑。她的笑声好像铃铛一样清脆。
梅疏影认得她。她就是丁灵琳。
在他照顾叶开的那段时间，这个少女经常同叶开一起游戏。
叶开右手上包着纱布，但他吃饭却不受影响。他的左手很灵活，筷子使得与右手一样好。
丁灵琳看见梅疏影，眼睛一亮。她伸手招呼道：“梅大哥！”
她将自己身下的长凳让出一半，梅疏影便坐到她身边。他介绍了一下陆小凤，又招呼小二加了几个菜和两碗饭。
梅疏影说道：“好久没见，你怎么来京城了？”
丁灵琳跺了跺脚，道：“还不是他！一声不响就追着傅红雪到这里。居然还把自己弄伤了。”
叶开伸出手来，递到梅疏影面前。
他笑道：“只破了些皮，没伤到筋骨。”
纱布下的伤口确实不深，但也没有到“破皮”那么浅。梅疏影见他包扎得潦草，从自己怀里摸出伤药来，重新给他上药包好。
新加的菜很快就上来，此时梅疏影也感到饥饿，他夹了一筷子鱼肉，边吃边说道：“我方才见到了傅红雪。他告诉我，他挑断了你的手筋。”
叶开道：“若我没有使巧劲，我的手筋应当已经断了。”
梅疏影筷子微微一顿。他道：“你本可以不管这件事。”
叶开道：“梅大哥，你心乱了。”
陆小凤忽然插口道：“他只顾着担心你与傅红雪，全不管自己。”
这张桌子的氛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丁灵琳比叶开嘴更快。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梅疏影，嗔怪道：“我算是知道这家伙的性子是从哪儿继承来的了。你伤得这样重，竟也不知道珍惜自己？”
梅疏影只有回以苦笑。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用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