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疏影横斜》刃羽

59、医者

　　伤得最重的时候，梅疏影连皮肤都会渗出血来。若他还是过去活在现代社会那个人，恐怕早就失血而亡了。但在现在这个世界，他却奇异地还活着，甚至活得很好，能跑能跳。叶开手上划到肉的伤，看着吓人，实则没伤到筋脉很快就能恢复。
　　因而，梅疏影没有太担心叶开。叶开也没有将傅红雪伤他这件事放在心上。
　　梅疏影只问道：“你那边的事还未解决罢？”
　　叶开摇了摇头，道：“你给我的情报已经足够，只是……”
　　说来说去，事情悬而未决的症结还是归在傅红雪身上。
　　梅疏影将傅红雪和自己的约定说了出来，又自然地一笔带过最要命的“三月之约”。叶开知晓梅疏影的脾性，只略略一顿，没有追问。他相信梅疏影能处理好。
　　比起这个，他更担忧傅红雪。
　　四人各有心思吃完一顿，便两两散去。

　　平喜客栈旁的医馆这几日生意不算太好。因为原本会在他们医馆坐堂的“千金回生”这几日都没出现。许多生了奇病、怪病的人，都只指着梅疏影一个人来治。
　　当梅疏影走进医馆时，坐诊的老大夫顿时激动起身。
　　老大夫姓李，单字一个远，坐了几十年堂，疑难杂症不擅长，但常见小病是闭着眼都能治，开的药效果比其他同行要好些。
　　数日前，他和梅疏影共同研究一个方子，现在他早已想通、吃透，甚至有了修改思路，正等梅疏影来相互印证。
　　二人讨论一阵，将方子敲定。
　　此时医馆尚未到开门时间，李老大夫无事做，便替梅疏影诊了诊脉。然后他一副“习武之人不可常理揣度”的表情放下了手。
　　李远说道：“你没在那两日，我遇到个习武的，他给人一拳打得五脏六腑都震坏了，竟还能喘气说话。这种我治不了，只能拒绝。现在瞧着你身子比他还差，看起来却比他好很多，真是不懂。”
　　梅疏影道：“习武之人也是人，被这么打一下当然会死。只是内力能保护五脏六腑，让封锁伤口。许多时候，这种伤口不是救不回来，而是后续的行为一直在反复撕裂伤口。甚至有时候呼吸都能成为加速死亡的原因。”
　　李老大夫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陷入深思。
　　“内力有如此妙用，江湖人却没几人学医。”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惜啊。”
　　梅疏影道：“学医习武都是要画大功夫又吃天赋之事，专精一道已是不易。若是不懂医术，内力的保护也只是聊胜于无。”
　　在聊天的间隙，梅疏影已在桌上铺了纸，书写着什么。
　　李老大夫一瞧，发现竟是一些常用的草药介绍。他眯了眯眼，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写书。”梅疏影温和地笑了笑，“我不会教人，又是个懒的，这一身本事予我着实浪费了些，想着不如写下来，需要者也能看看。”
　　馆里学徒们算着时间，开了馆门。李老大夫一边说着“佩服”，一边回到自己的桌边，等着病人上门。
　　早上起先人还不算太多，直到有人将梅疏影在医馆的消息传了出去，病人变得络绎不绝起来。梅疏影见到了先前他治过的孩子，复诊确定对方康复，又细细嘱托几句。
　　一整日的时间过得很快，梅疏影尽可能地处理了每一个来看诊的病人，同时也告知病人，他也就这三五日还在，年节过后就要离开此地。
　　等日头西斜，临了关门时间，忽地有一个赤脚大汉背着一人进来。
　　“听说梅大夫回来了？”他将背上的人轻轻放在医馆给病人临时用的塌上，“瞧瞧我兄弟，还有没有得治。”
　　梅疏影走过去一看。
　　榻上躺着一个白面书生样青年。青年长得还算俊秀，只可惜脸上有一颗极大的黑痣。他昏迷着，脸色青惨惨的，已然进气多出气少了。梅疏影能闻到青年身上的血气，一搭脉，更是眉头紧锁。
　　李老大夫在旁边同他说，这人就是两日前来看诊的那人。那时人还能说话，现在看着马上就不行了。
　　梅疏影问了一句青年受的什么伤，得知是劈山掌，他微微松半口气。不带毒的伤，总是要比带毒好治许多。
　　银针落下，内力顺着针进入白面书生体内，将人的生机锁住。与此同时，梅疏影用内力在经脉里游走一圈，温养着腑脏。
　　没多会儿，青年就睁了眼。
　　抬手制止青年说话，梅疏影对大汉道：“他的伤还能治，现在我用内力锁着他生机，给他吊了三天的命。这三天里头，你要注意着，绝对不能让他乱动，不能说话，也不能自己起身。你一会儿照着我开的方子抓药，吃上七天，他就能缓过来。到时候，你再找李大夫重新看看，换一张药方。但他伤到根本，以后多半也不能彻底健康。”
　　大汉眉宇间焦虑之色散去一些，对梅疏影躬身一拜。
　　“多谢梅大夫救我兄弟性命。若他不能活，我该如何向他父母交代……”说着说着，他有些哽咽。
　　梅疏影摆了摆手，“我也只是收钱救人而已。你既来了，应当知道我的规矩。”
　　大汉连连点头，从袖子里掏出银票来。
　　梅疏影收了钱，恩义两清。他不再理会大汉的千恩万谢，带着自己写了几页的医书翩然离去。

　　入夜，客栈内。
　　白日那对兄弟的情况，让梅疏影对医书内容有了新的想法。若是大汉知道该怎么使用内力，也许那白面书生还能多拖一会儿，不至于两日过去就进气多出气少。
　　因而，他觉得在“江湖篇”的篇目里，讲讲怎么用内力有效保护经脉也是不错。
　　一边想着，梅疏影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梳理思路。
　　忽然，他听到有人好像在敲房间的窗户。
　　再一看，他看到来者是陆小凤。
　　梅疏影道：“多亏老板将窗沿修得够结实，否则你这一日日不走正门来来去去的，我这儿的墙都得给你拆了。”
　　陆小凤翻进屋内，道：“谁让我是不请自来的客人，自然不能走正门。”
　　他看见梅疏影搁在桌上的纸笔，便偏头瞅了几眼。末了，他憋出一句话：“梅大夫，你这字儿怕是客栈老板养在楼下那只狗都写得比你好啊。”
　　梅疏影大笑。
　　他笑完，收敛神情正色道：“你不懂。字不丑不能当大夫。”
　　陆小凤笑骂道：“歪理。一日日的，真不知道你哪儿想到那么多歪理。”

　　被这么一打岔，梅疏影也没了继续编写的心思，借口打算睡觉准备将人赶走。但陆小凤却凑过来亲他，唇上两撇“眉毛”刮得梅疏影脸颊有些痒。
　　梅疏影痒得没脾气，也不推开人。他一挥袖熄灭了烛火，让整个房间沉入黑暗中。
　　黑暗中一切都是寂静的。只有不肯寂寞下来的人，交换着彼此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