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命》竹翀

4、七十年后 我向前走着

　　我向前走着，召唤出来的本子上自动记录着这一切。
　　不远处是一扇门，门后有人在不断呼唤我的名字。
　　无数声音混合在一起，带着一丝希望。
　　我的灵魂因为这些声音战栗，握住门把手的手颤抖着。我想不通我到底在害怕什么，是害怕拉开门是又一次的循环，是永恒的虚无吗？
　　我的情绪稳定下来，打开门，走进去。
　　医院的浓烈消毒水味充斥着我的鼻腔，大脑因为这种气味清醒许多。
　　面前的病床上躺着一位少年，我认识他。
　　我想发出声音，却因为过于激动说不了话，许久未落泪的我此刻泪流满面，经历了那么多的我终于可以找到曾经的人倾诉了。
　　“金港。”
　　我在病床旁边，握着紧闭着双目的少年的手。
　　第四章：七十年后
　　我奋力向上游，寻找照射在海里的阳光。
　　刚刚我听到了鹤莫的声音，鹤莫……
　　“妈妈，可不可以给我生个哥哥，可不可以嘛。”
　　等等，生个哥哥？鹤莫是我妹妹，应该是我比她早生才对。
　　“好啊，只不过有个小小的代价。”
　　“什么代价啊？”
　　“□□上的折磨，精神上的分裂。”
　　长久的沉默，伴随着翻动书页的杂音。
　　“我接受，只不过，哥哥的名字要由我来命名。”
　　年长女性的轻笑，似乎在笑她的天真：“可以，你打算起什么名字呢？”
　　“鹤霄。”
　　“是消失的意思吗？有意思。”
　　她的话音刚落，海底周围突现尖锐的荆棘，它们缠绕着我，我的血溶于海水。无法挣扎，只能忍受海水舔舐伤口的刺痛。荆棘像是对于我这种状况不满的样子，刺进了我的大脑。
　　它在里面搅动，血液和脑浆搅成一团，神经缠绕在一起，海水涌入无法使用的大脑，死亡轻轻的包围我，将我向下拽。快速下落的过程中，我的眼球脱落，四肢断裂。由于大脑已经报废，我感受不到丝毫痛苦，只有死亡来临的平静。都说人终有一死，这是事实，没有人可以逃脱死亡，所以大家都畏惧死亡，甚至去追求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要说我害不害怕死亡，那是肯定的。在每一次受到较大伤害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对生的渴望，可是到真的要死的时候，反而平静的接受了。
　　理由应当的理由，在生命的尽头才能体会到。
　　我竟然还能思考，我咧开嘴角轻轻笑了一下，喉咙已经被刺穿了，说不出话来了。难道每个人死后都会进入这里，体验无法忍受的痛苦吗？
　　回顾一生，我最对不起的是我的家人和金港。
　　他们对我太好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报恩就死了。说到金港，我其实挺担心他的，我相信他杀害我只不过是一时冲动，等冲动过去他就会自首。
　　……
　　我希望他不要去自首，把我分尸了偷偷运到荒郊野外，然后好好生活下去。就当，我没有出现他的生命里。说倒是轻巧，不对，是想到是轻巧，可是我早就是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那就让我下辈子投胎成他的一只猫或者什么其他小动物，去好好报答他。
　　我想象着投胎后的生活，大家生活的都很好，连我也是，我们会好好生活……好好生活……
　　连思考也不能思考了。
　　……
　　这片海域只有一个几乎被剥夺一切的男子，他不断下沉，可这片海域没有尽头，他会一直下沉。
　　这对于人类来说是很恐怖的事情，所以，作为记录官的我要违背规则了。
　　加油哦，亲爱的鹤霄。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过来了。
　　能思考的大脑，能看到世界的眼睛，能活动的猫爪……等等！猫爪？！
　　诶？！我只不过是随便一想啊！
　　不过能重新活过来也很棒啦。
　　跳上房间内的飘窗，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好舒服呀……”我打了个咕噜，不知道我的主人是谁，不会是金港吧？
　　我溜达进打开的房门，床上的男人还在呼呼睡着大觉，我爬上床，趴在枕头旁边看着眼前之人。
　　妈的，还真是他。
　　给曾经喜欢自己的人当宠物还是很违和的好吗？
　　妈的受不了，我要去把他弄醒。
　　于是我坐在他的胸脯上，用爪子踩他。很快的，他醒了过来：“别闹，鹤霄……”
　　……更气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把他弄醒了。现在的他正在厨房里面煮饭吃，而我嘛，看着眼前的猫粮无话可说。不是哥们？我要吃饭！吃饭！人的饭！
　　为什么我不会说话啊！我感觉我快疯了，甚至觉得这只是我在那片海域的幻想。
　　突然厨房传来碗破碎的声音，金港匆匆忙忙地过来，他抱起我细细打量，嘴中不住呢喃：“这不可能……它已经死了啊。”金港把手放在我的脖子上，我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断挣扎，企图逃出他的手中。
　　他的眼泪落入我的眼睛里：“对不起，你会被抓起来的。”
　　我相信他的决策，不再挣扎。
　　我又回到了那片海域。
　　重复的痛苦，在那段还能思考的时间里我整理着思绪。
　　金港没有去自首，太好了。只不过为什么他说我会被抓起来？因为死而复生？那也不至于掐死我啊，宠物又不像人，装一下就能骗过周围人。
　　这次可以思考的时间比之前短暂太多了，我又进入了虚无的状态。
　　……
　　他又一次回到这里。这都是我的错误，没有给他铺垫好向前的路，等我选一下时间再把他送过去吧。
　　诶？只有这个时间了吗？
　　果然命运是个环，我已预见我的命运。
　　再一次祝你好运，“记录官”。
　　……
　　我又一次醒来，灵魂刚进入这副身体导致的手脚不协调令我无法站起，我睁开眼睛打量着旁边的一切。
　　我的手上有一把枪，面前是具无头尸体。尸体旁边有一个大皮箱，皮箱没有锁住，里面的钞票露出来。我踉踉跄跄的向尸体走去，他的口袋里有一面镜子，我掏出那副镜子打量自己。容貌无误，能做出正常表情，除了被切掉的半个大脑外都很正常。
　　以我这幅样子该怎么见人，刚出去就被抓起来了好吗？
　　幽深的巷子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我扭头看去，一个小男孩吃惊地看着我。我刚要逃走，却听见他关切的询问：“你怎么啦？”
　　小男孩快步向我走来，示意我低下头，在我低下头后轻轻抚摸我裸露出来的大脑：“很痛吧。”他似乎认识我，“我去给你拿【药师】的药。”
　　他离开后我继续翻找着这具尸体身上的东西。最后搜出以下东西：一张火辣小广告，一把小梳子，一支笔。虽然不值钱吧，但是还是收着吧。就是抱歉了，这位不知名的兄弟。
　　那个男孩很快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杯子：“这是金港哥哥新调配的药，很好的哦。”
　　不是？金港？
　　我接过药，大脑一片乱麻。
　　男孩见我喝下药直接坐在我旁边：“婉安姐姐这几天可担心你了，你去哪里了？”婉安是谁啊？
　　“忙一些事情，你把这些钱拿着吧。”
　　“尸体呢？”他一脸紧张的问道，“万一有人发现的话就完了。”
　　我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拿钱离开这里。男孩提起箱子跟在我后面，我边走边问他：“现在是什么时间啊？”小孩提箱子很费劲，我顺手接过箱子并和他换了个位置。
　　“2095年4月1日。”
　　2095年？
　　这是七十年后的世界了……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