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命》竹翀

3、“朋友” 这个太阳的

　　这个太阳的味道像辣味的跳跳糖，嚼碎的部分在舌头上不断跳跃，辛辣感炸裂开来，充斥整个口腔。
　　“呐——”我吐出舌头，即使咽下肚子，辛辣还残留在嘴里。我不喜欢吃辣，哪怕是最微小的辣味也不喜欢。
　　缓了一会儿后我继续向前走，那声音还在呼唤我。
　　究竟是谁在这么急切的呼唤我？
　　我用手做出喇叭状，回答那遥远的声音：
　　“等我——”
　　第3章：“朋友”
　　冰凉的汽水贴在我的脸上，下意识的后撤刚好正中某人的下怀，地上的水果使我踉跄一下，快速稳定身体后我瞪了他一眼：“吓我干什么？”接过他手上的汽水，打开瓶盖喝起来。在炎热的夏日能喝到冰凉的汽水真好啊。
　　“好玩。”他的表情恢复正常，我手上的汽水被抢走：“诶！”
　　在我生气前，他把汽水还我了：“这地方我喝过了。”他的手指指着瓶口的左边，我抬起脚轻轻踩了下他的小白鞋，算是对他开玩笑的报复。
　　在汽水下肚后，他缓缓开口：“其实，我刚刚骗你了，你喝的那块才是我喝过的。”认真的表情看不出是假的。
　　“金港，我要杀了你！”在我抬起脚即将踹他的那一刻，金港立即投降。
　　“我只不过是在骗你玩，你喝的那部分绝对干净！”他不断向后退着，而我不断向他逼近。“我管你呢！”
　　在被我踹了两脚后，金港为了哄我洗苹果了。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我产生了一种做梦的感觉。
　　十年前，我的家人失踪，在我最低落的时候，我遇到了我的初中同学——金港。
　　他对我好到不真实，即使我们两个是幼儿园到初中的同学，即使我们之前关系很好，但是这都是过去了。
　　他对我有一种特别的情愫，这情感超越了友谊，甚至可以被称之为“爱情”。但是我对他的定位始终是朋友，他肯定察觉到我微妙的态度，所以我们两个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一旦捅破，我们两个人就无法面对彼此了。
　　“金港，你说你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花费十年呢？”
　　接过他手上的苹果，我问出这个问题。
　　作为一名各方面条件出色的人类男性，他不愁没有伴侣，为什么要在我这个只有脸的人身上花费这么久的时间？
　　假设一个人可以活一百岁，这十年是他生命长度的十分之一。去掉出生到成年的时间，再去掉年老到死亡的时间。他又有多少个有用的十年？
　　“这是你第一百次问我这个问题。”
　　他把脸凑到我手上的苹果前，抓住我的手来吃一口苹果：“有点酸，给我吃吧。”
　　苹果被他夺去，手上残留的水滴落到地板上。
　　他边吃着苹果，边打开电视看新闻。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一切也没发生。
　　“鹤霄，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你这种问题。我之前回答你的答案都是假的，只有这个答案，才是真的。”
　　不祥的预感涌上我的心头，他的嘴唇微动，即使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爱你。”/“我爱你。”
　　“我知道你早就察觉到了这种情感，我也知道你一定不会接受。为什么要在现在说，因为我们已经过了十年了，我想要一个结果。我马上奔四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虽然我现在身材保持的还不错，但是发福还是难以对抗的，也许有一天我就成为了一个典型的中年男子模样，到时候你还能接受我吗？”
　　苹果被他放在茶几上，他向我靠近：“我知道你一直过意不去，毕竟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提供的。你有这个心就已经很好了，没有你，就没有我。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我究竟干了些什么让你对我这么好？”他离我越来越近的脸让我有些恍惚，甚至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着——一个吻。
　　“也许只是下雨天的一个等待，也许是一次半夜的回复，也许是一句生日快乐。爱的理由有很多，鹤霄，细微中才能生出爱。”
　　他的吻落了下来，急促但又温柔，如朦胧的雨，原来亲吻的感觉如此美妙，怪不得“吻”是如此珍贵，只有亲密之人才能得到。
　　他嘴中水果特有的清香为这一吻增添了氛围，淡薄的，清爽的。两人的手扣在一起，像青涩的情侣。
　　在亲吻的空隙里，金港低语：“鹤霄，我等这一刻好久了。”他把头埋在我肩膀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吗？”
　　“……”
　　他轻轻笑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却哭了：“为什么还是不愿意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呢？”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为什么？”
　　他好像睡着了，均匀地呼吸声传入耳中。
　　这么快就睡着了吗？
　　短暂的热情快速退去，理智占据上风。我审视着自身。
　　对于爱的渴望，对于不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的向往，对于目前的不舍让我没办法迈出拒绝的步伐。我是一个虚伪的人，我爱他的钱，其实，他换成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他对于我不是独一无二的。
　　但是，我的道德不允许我这样做。我当时为什么不拒绝他？明明我可以拒绝他之后搬出这里，用我剩下的生命去以爱情外的方式偿还他的恩情。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我把他放在沙发上躺着，去到我的房间里面收拾我的东西。
　　“离开！离开！离开！”
　　尖锐的声音穿透我的大脑，不久后另一种偏低沉声音与这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它们蚕食着我的神志，使我几乎昏过去。我的手摸了下脑袋，鲜血顺着向下流动，滴在白色的地毯上，染出好看的红晕。
　　我向后看去，鲜血遮盖住了我的视线，可是我还能分辨出那人的身影——是金港。
　　我张了张嘴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为什么？”
　　我询问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摆弄我的躯体。他的手在我身上游走，蓄势待发。
　　最后一口空气被我咽下，死亡来临。
　　我感觉我在海里向下沉，周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我希望我即将出生的孩子能拥有幸福的人生。”
　　“我希望大家都去死。”
　　“我希望这片土地上的人不用因为食物而悲伤，我愿意以我的生命换来渺小的火焰。”
　　“我希望今天可以捡到两块钱来买一瓶水。”
　　这片海域记录了很多人的愿望，有美好的，有卑鄙的，有远大的，有渺小的。
　　在这些愿望中，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想要一个哥哥。”
　　是鹤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