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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方寸山海 雪停了 ...

  •   子桑的卧室并没有富余的被褥。他随手将床上铺着的褥子一把掀落地面,又将自己盖的被子一并扔了下去,随后便和衣躺回床榻,敛了神色准备歇息。
      萧牧言无言,默默将散落的被褥铺展平整,抬手熄灭了满屋光亮,一室骤然沉入静谧的夜色里。
      这晚的子桑格外安稳,入睡得极快,睡意亦沉。绵长的梦境温柔包裹着他,周身萦绕着融融暖意,松弛又妥帖,是许久未有过的安稳惬意。
      直至后半夜,一缕清浅干净的栀子花幽香,丝丝缕缕漫入鼻息,将他从深沉的睡梦中缓缓唤醒。
      那香气极近,缱绻萦绕在身侧,像是贴着肌肤漫开,温柔地裹住了他。
      子桑眉眼惺忪,意识尚且朦胧,混沌地蹙眉思索。他的房间向来素净,从未摆放过栀子花,何来这般清甜绵长的花香?
      下一瞬,混沌的思绪骤然炸裂,沉寂多年的感官猛地复苏,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轰然撞入心底,这……不是普通的花香,是信息素的味道。
      自他腺体受损残缺之后,感知信息素的能力便彻底离他而去。数年以来,他的世界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再也嗅不到分毫信息素的气息,发情期也只是情绪的略微波动,没有生理的任何不同,他的性别一栏也由原来的男Omega换成了男无,这些东西于他而言,早已是遥不可及的过往。他早已习惯了性别的荒芜,甚至已然认命,以为这一生都会这样度过。
      可此刻鼻尖萦绕的这缕栀子香,澄澈、温柔、辨识度极致,是刻在他骨子里、忘不掉的味道,那是萧牧言的信息素!
      他能闻到?他竟然重新闻到萧牧言的信息素!
      巨大的、猝不及防的惊喜猛地席卷了他,顺着鼻腔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隐隐泛起细微的震颤。沉寂数年的感官骤然苏醒,荒芜许久的嗅觉世界,终于重新染上了独属于这个人的温柔气息。这份失而复得的悸动太过汹涌,让他瞬间褪去所有睡意,眼底的迷蒙尽数褪去,骤然睁开了双眼。
      朦胧夜色里,萧牧言正侧身靠在床边,单手撑着下颌,静静凝望着他,耳后沉寂已久的蝶翼腺体,正完完整整地舒展盛开,温柔又鲜活。
      萧牧言全然没料到熟睡的人会骤然睁眼,猝不及防之下身子猛地一晃,险些直接滚落在地。
      他慌忙想要侧身躲闪,却自知已然来不及,耳尖瞬间泛红,语气慌乱又结巴,满是局促:“我就是……地上太冷了,我才上来的。你没盖被子,夜里凉,应该也会冷……我、我没别的意思……”
      子桑无暇顾及他的窘迫,心头还被那份失而复得的惊喜狠狠填满。他微微抬下巴,目光直直落向他耳后舒展的蝶翼,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那个……怎么回事?”
      萧牧言此刻窘迫至极,蝶翼盛开本就不受他主观控制,此刻被当场撞破,更是手足无措,不知所云:“那个……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他本意是说耳后的蝶翼经年沉寂,从未舒展,可落在子桑耳中,却彻底变了意味。绯红瞬间爬满他的脸颊、耳根,羞赧混着一丝恼意翻涌上来,他误以为对方在肆意揣测暧昧,当即沉声道:“你离我远点,我们现在不合适……”
      萧牧言微微一怔,视线扫过子桑耳后,那枚残缺黯淡的腺体,正稍稍舒展,他洞悉了子桑的意思,笑道:“我没有……我说的是我的蝶翼,它已经很久不曾盛开了。自从你离开之后,它一直沉寂,就是……遇上发情期,也没有盛开过……他只为你盛开。”

      直白滚烫的话语砸落下来,子桑心头震颤,方才的惊喜再混杂着汹涌的羞愤,交织缠绕得让他无从招架,只能僵硬地别过眼,含糊地挤出一句:“反正……就那样吧。”然后转身捂着被子……
      萧牧言凝着他耳后残缺变形的蝶翅,想起它昔日完整舒展、惊艳绝伦的模样,再看如今残破的痕迹,心口酸涩发疼,小心翼翼抬手,想要轻轻触碰,却始终没有放下手。
      内心的愧疚蔓延,不由脱口而出:“对不起。往后我陪你遍寻天下名医,我们试着把它复原,好不好?”
      子桑眼底的光亮骤然黯淡,只剩沉沉的落寞,他轻轻摇头:“不重要了,用不着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细针狠狠扎进萧牧言心口,他压下心底的酸涩,放柔所有姿态与声音,温柔安抚:“睡吧,我安安静静守着你,绝不做任何逾矩的事,相信我。”

      翌日清晨,子桑苏醒就感觉后腰被一双手自后方牢牢环着。清浅柔和的栀子花香漫入鼻腔。
      子桑眼底骤然泛起一层恍惚。像是一瞬坠入旧梦,重回在国内拍戏的时光。萧牧言安睡时,是他们纷乱纠葛里,最干净、最缱绻的时光。
      身后的人呼吸绵长均匀,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子桑的后颈,带着晨起微热的温度,酥麻的触感顺着肌理漫开。
      子桑缓了缓呼吸,动作极轻、极慢地旋过身。
      平日里锋芒毕露、眉眼冷厉的人,在熟睡时彻底卸下了所有疏离与尖锐。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利落,唇线偏薄,唇色是温润的浅粉,褪去了所有强势,只剩极致的柔和,温顺得格外诱人。
      晨光细碎,温柔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条。子桑凝望着这张刻满过往的脸,心跳悄悄乱了节拍。他抬起指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轻轻抚上萧牧言的鼻梁,如同往日的每一天,那是萧牧言从来不知道的动作,但关于他。
      温热细腻的触感熟悉得刻骨铭心,和无数个相拥的夜晚别无二致。
      顺着鼻梁的弧度缓缓下移,轻轻擦过他的唇角。柔软的触感传来,细碎的痒意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心底悄然滋生出汹涌的缱绻与念想。
      好想吻上去。
      想复刻从前无数次缠绵的相拥,想触碰这份近在咫尺的温热,想留住这片刻不被世俗、过往、纷争打扰的温柔。
      子桑喉结微滚,微微凑近。
      两人的距离飞速拉近,彼此的呼吸渐渐交缠,温热的气息尽数落在对方眉眼唇间。可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他又本能地顿住,带着一丝怯懦,轻轻往后缩了半寸。
      咫尺之距,他清晰地看着萧牧言安稳的睡颜,感受着怀中温热的体温,心底的悸动层层叠叠,翻涌不息。
      他再一次鼓起勇气,缓缓前倾身子。
      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偏偏这时,一道突兀尖锐的手机铃声,猛地撕裂了满室温柔静谧。
      子桑身形一僵,骤然回神,所有缱绻心绪瞬间被打断。他下意识抬手摸索身侧的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毫无动静。循着持续作响的铃声低头望去,才发现手机掉落在床底的地板上,是萧牧言的。
      他垂眸一瞥,屏幕亮起的光亮里,“秦明昊”三个字刺眼地撞入眼底,硬生生撕碎了方才所有的温热与暧昧。
      方才翻涌在心口的缠绵悸动、细碎贪恋、温柔情欲,在看清这三个字的刹那,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冰冷的空寂。
      刺耳的铃声终究扰醒了沉睡的人。萧牧言睫毛轻颤,惺忪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晨起的水雾与慵懒,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未醒的混沌:“谁?弗兰克?”
      子桑一言不发,直接将地上的手机丢向他,转身径直走进卫生间洗漱。
      盥洗台水流潺潺,声响不大。子桑支起耳朵,刻意留意门外动静,却迟迟没有听见萧牧言通话的声音。下一瞬,一道身影抵至身后,伸手将水龙头拧至最大。
      “节约用水?”萧牧言低沉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子桑侧头瞥了他一眼,抬手直接关上水流:“我习惯小水流洗漱。”说完随手将毛巾扔在台沿,走出卫生间。
      萧牧言紧随其后追出来:“你走之后,我和秦明昊仅有一次碰面,就是那部剧集的宣传活动,我只到场一次。后来不该是刻意屏蔽,我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我和他,从来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若是放在从前,这番解释或许能让子桑心头震荡,甚至红了眼眶。可此刻听在耳里,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闲事。
      子桑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萧牧言不曾放弃,继续开口:“我曾经把他当做父亲,他契合我心里对完美父亲的想象。年少时我分辨不清情感边界,才做出越界的举动。可自从遇见你……或者在你决定离开我时,我彻底分清所有感情。子桑,相信我,不会再有从前那样的事。”
      他往前踏出一步想要靠近,子桑却不动声色侧身避开。
      “你不必同我说这些。”
      “我必须说。就算我们无法和好,你也要明白,自始至终,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你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子桑望向落满白雪的窗外,用力压下涌上眼眶的湿热:“雪停了。”
      萧牧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瞬间听懂,这是委婉的逐客令。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语气执拗却又带着落寞:“我还会再来,我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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