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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方寸山海 共处一室 ...

  •   子桑伸手将软软的小家伙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她温热的后背,嗓音温柔缱绻:“现在还不行哦,雪还在慢慢下,堆雪人的小材料还在悄悄准备呢。乖乖睡上一觉,等明天天亮,一切就都准备好啦,是不是很期待?”
      兮兮听得眼睛发亮,立刻乖乖从地毯上爬起来,哒哒跑到床上抱住软乎乎的枕头,连忙朝着子桑招手,小模样认真又可爱:“妈妈快来睡觉!我们不要打扰雪人准备材料。”
      孩童纯粹天真的模样,彻底揉散了子桑心底的一丝阴霾。他失笑应声,轻轻躺到小家伙身侧,伴着一室暖光与窗外簌簌落雪,静静依偎入眠,一室温柔静好。

      兮兮早已坠入沉沉梦乡。子桑心底那股细密绵长的不安却愈发汹涌,缠得他始终无法安稳入眠。断断续续几番浅眠,又一次次骤然惊醒,心绪纷乱得无处安放。他撑起身缓缓走向窗边,撩开窗帘轻叹一声向外望去。
      夜色被大雪彻底浸透,世间万物都被皑皑白雪覆盖,消弭了所有深浅错落的色彩,放眼望去尽是无边无际的纯白。可就在一览无余的茫茫雪白中,远处有一道孤立的人影,突兀地撞进视线里。
      子桑第一念尚且带着几分茫然诧异,漫天风雪,谁会独自在外停留?可念头刚落地,一股尖锐的预感骤然攫住心脏,只因那道身影,他熟到刻骨铭心。
      他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几乎是下意识匆匆推门出去。
      凛冽冷风迎面狠狠撞上来,割得人皮肤发疼,子桑浑然不觉,脚步径直朝着小区大门奔去。
      那人影依旧守在原地。萧牧言四肢早已冻得僵硬麻木,望见快步靠近的子桑,眼底翻涌着一团错综复杂的情绪,期盼、忐忑、惶恐交织缠绕,双脚却像生了根,迟迟不敢主动向前半步。
      等子桑走到近前,萧牧言率先开口,嗓音被严寒冻得沙哑:“你怎么出来了?”他原本是喜的,但看到子桑只穿一件单薄的睡衣脚上鞋子都没有,只穿着一双拖鞋,心里不禁揪起来,“天这么冷,你穿成这样会感冒的,衣服怎么不穿着,快点回去,是不是出事了?兮兮不舒服?你回去,我去买药……”
      子桑上前将手里的外套披在萧牧言肩头,语气沉凝,没有丝毫商榷余地:“跟我回去。”
      萧牧言猛地一怔,错愕抬头:“雪下得太大,我放心不下你,特意过来看看。平日里还能待在保安室等候,大概暴雪天气保安放假,值班室也……锁了,我……”
      “走不走?” 子桑重复一遍,语调冷淡,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看见风雪中孤零零的萧牧言时,心中建立许久的防线,已经裂开了缝隙,蔓延全身。
      “走…… 走的……”
      他缓缓挪动冻僵的双腿,走出路灯昏黄的光晕,跟在子桑身后,步履微微趔趄。
      子桑拼命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刻意维持着冰冷疏离的模样,可这层冰冷,终究抵挡不住漫天风雪里奔赴而来的人。萧牧言好像天生洞悉他所有口是心非的软肋,总能精准突破他层层设防的壁垒,像逃不开、挣不脱的宿命。
      房门应声打开,是等候在屋内的花花阿姨,满脸惊惶:“哎哟,这是怎么回事?方才听见你急匆匆出门,天寒地冻的,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花花阿姨,今晚劳烦你陪着兮兮睡。” 子桑语气平稳,掩去心底波澜。
      “哎,好嘞。” 花花阿姨看不穿两人之间纠缠的暗流,不便多探问,应声转身走进子桑卧室,小心翼翼抱走熟睡的兮兮。

      萧牧言立在子桑暖意融融的卧室中央,肩头还残留着室外的霜雪寒气,指尖泛着冰凉的青白。
      子桑看着他一身冰冷,从衣柜翻出一件干净的棉质睡衣递给他:“先去洗个热水澡。”
      萧牧言微微抬眸,眸光轻颤,相接可又故作矜持:“不用了,我就在这儿待一会,捂热身子就走。你早点休息,不用管我,你明天还要拍戏,不能熬夜。”
      子桑闻言眉心骤然蹙紧:“很晚了,你住的地方离这里又远,这么大的雪,路上根本没有车,你徒步走回去,该走到天亮了。”
      萧牧言眼底浮出一丝错愕,随即低声试探:“可是……我留下来,会不会打扰你?”
      “会。”
      子桑答得干脆利落,像是早有准备,他看着萧牧言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本想疏离却又心头猛地一软,硬邦邦的语气终究松了几分,口是心非道:“但我不是冷血的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冻僵在我小区门口。水烧好了,热水充足,快去洗。”
      话音未落,他不等萧牧言再推辞,伸手直接将人推进了浴室,动作干脆。
      浴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窗外呼啸凛冽的风雪,也隔绝了一室勉强维系的平静,却隔不断两人心底翻涌的暗流。
      萧牧言背靠着微凉的浴室墙砖,指尖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周身,稍稍压下了他心底的燥热与慌乱。他抬手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细密的水雾瞬间升腾而起,朦胧了方寸空间,暖意包裹全身,可他心口却依旧发闷。
      水汽氤氲间,无数细碎的旧忆翻涌而上。他恍惚想起从前,他们也曾这般共处一室,沐浴温存。可那时的他强势、偏执,将本该的温存变成最另一个人的折磨。
      那时的萧牧言甚至还赌气,不懂彼时的子桑为何总是抗拒与他共浴。
      如今懂了,却似乎没有理由和他共处于此。
      萧牧言抬手捂住眉眼,喉间发紧。他放小了水流声,生怕细微的动静惊扰到门外的人,可转瞬又怕太过安静,会让子桑误以为他心绪异样、刻意拖沓,于是又将花洒调大。
      浴室门外,寂静蔓延开来。
      子桑静静立在门前,脊背绷得笔直,周身气场冷得发硬。心底憋着一股无从消解的火气,气自己的心软,气自己的不争气,更气自己明明下定决心疏远,却还是在这场大雪里,轻易破了所有底线,把这个人重新留在了自己的方寸天地间。
      可最让他心慌的是——留下之后,又该如何?
      一室死寂,唯有浴室里断断续续的水流声穿透门板,时而轻柔时而清晰,一下、一下,精准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烦躁地转身大步走到窗边。窗外白雪皑皑,夜色沉沉,落雪无声,将整座城市衬得静谧荒芜,也将这间小小的卧室囚成了一方与世隔绝的密闭天地。
      冷风透过窗缝浅浅渗入,却吹不散他心底翻涌的情绪。他一遍遍在心底自我告诫,反复催眠自己:只是顺手相助,仅此而已,没有别的心思。
      可胸腔里的心跳,却失控般越来越快,紊乱、躁动,骗不了自己。
      十几分钟的时光,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骤然间,水声戛然而止。
      子桑的心跳,也跟着骤然一停,漏了整整一拍。
      下一秒,“咔哒”一声轻响,浴室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细碎的湿气裹挟着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子桑死死攥紧掌心,背脊僵硬,迟迟不敢回头,任由身后那道熟悉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紧绷的心弦之上。
      萧牧言的声音带着刚沐浴过后的温润沙哑,轻得像羽毛拂过,克制又安分:“我去外面沙发睡就好,天一亮我就走。”
      “兮兮和花花阿姨夜里会出来走动,你睡客厅,不方便。”子桑的声音绷得极紧,刻意压平了所有情绪,听不出半分起伏。
      萧牧言无奈:“那……我还是穿回自己的衣服……”
      “你的衣服被雪打湿了,而且也不舒服,你就穿……”
      子桑应声回头,话音却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骤然卡在喉间,彻底凝滞。
      萧牧言身上穿着他的棉质睡衣,有点小,领口微微撑开,松垮地敞着大半,精致的锁骨线条清晰尽显,往下是利落流畅的胸肌轮廓,肌肤被热水浸得微凉泛白,在暖黄的灯光下,透着极致蛊惑的张力。
      四目相撞的刹那,空气瞬间凝固。
      子桑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慌乱、燥热与难堪,仓促又僵硬地偏过头,避开那刺眼的画面,耳尖却不受控地悄悄泛红,出卖了他所有故作的冷静。
      萧牧言后知后觉察觉到异样,抬手轻轻扯了扯偏大偏松的领口,眸色微闪,声音带着浅浅的哑意,透着几分无辜又隐晦的缱绻:“有点小。以前都是你穿我的衣服,这是我第一次穿你的。”
      子桑喉结狠狠滚动一圈,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与慌乱,语气生硬别扭,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就在这睡吧,别出去了。”
      话音落下,卧室彻底坠入一片死寂。
      窗外风雪簌簌,寒夜绵长,室内暖气融融,暖意包裹周身。两个早已刻意疏远、本该划清界限的人,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困住,囚在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就在这?方便吗?”萧牧言压抑着骤然的喜悦,小心试探。
      “有什么不方便的,又不是没见过。”
      “哎……那我……”
      “打地铺吧。”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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