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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方寸山海 安东尼奥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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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开启,又轻轻合上。
子桑静静站在原地,透过落地窗目送萧牧言的身影走出单元楼,沿着积雪的小路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街角。屋内瞬间重归安静,昨夜残留的温存气息彻底散尽,只剩微凉的空气。
子桑没有动,立在原地一遍遍重复着萧牧言刚刚的告白,多少次,他所期待的,希冀的,幻想的场景,为何要在在他彻底黯然,绝望,死心之后才听到。
他独自站了许久,看到有一个身影顺着刚刚萧牧言离开的路而来,越走越近,没过几分钟,门外便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想来是大雪初歇,路途难行,来人走得仓促,叩门声轻却急促。
花花阿姨快步上前开门,讶异的声音随即响起:“安东尼奥?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外面天寒地冻的。”
“正好有顾客在这,顺道过来看看子桑。”
安东尼奥的声音带着户外的清冽,伴着脱外套的窸窣声响,落雪从衣料上簌簌滑落,还有拖鞋轻擦地面的动静,一步步由远及近。
“他在屋里呢,刚醒没多久。”花花阿姨应声答道。
房门被轻轻推开,子桑缓缓转过身。
眼前的人风尘仆仆,一头金发沾着细碎雪沫,褪去了往日利落精致的模样,多了几分烟火气。或许连日奔波忙碌,肤色已经蜕变成自己素来不喜的白皙,可落在子桑眼里,依旧干净夺目,温柔得恰到好处。
“你怎么来了?”子桑轻声发问。
安东尼奥直截了当问:“我刚刚在楼下,看见萧牧言从这栋楼离开。他昨晚留在这里了?”
子桑眉心微蹙,手指微微蜷缩,没有应声。
安东尼奥见状,明白这算是默认,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理由干涉你的事情,但我希望你想清楚。破镜重圆从不是圆满,稍有不慎,只会重蹈覆辙,再受一次伤。”
子桑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最近都没有见你,上次是不是他为难你了?”
安东尼奥回忆了一下子桑口中的上次,应该是自己和萧牧言谈起子桑分娩的那次:“应该算是我为难他,我和他聊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子桑了然,想来这事又误会萧牧言了:“没有为难你就好。”
安东尼奥突然笑道:“你这是担心他为难我,还是担心他为难了我?”
话虽然一样,但是担心的人完全不同,子桑尴尬回避,脸已绯红。
这时,花花阿姨端着热气腾腾的托盘走进来:“快过来暖暖身子,天这么冷肯定冻坏了。我热了牛奶,还有刚做好的三明治,一起吃点。”
安东尼奥礼貌道谢,随口询问起子桑的拍戏行程,得知剧组今日暴雪停工,不用出外景,稍稍放心。他没多做停留,只端起一杯热牛奶喝下,便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玄关穿戴外套时,他随口解释了匆忙离去的缘由:“我刚好在这附近跟进个案子,有个自闭症孩童需要回访照料,耽误不得,得赶紧过去。”
子桑看着他利落的模样,没有多余挽留,安静目送他下楼。
安东尼奥走出单元楼,刚走出几步,尚未踏出小区大门,就瞥见路口站着一个陌生的东方面孔。
这片别墅区本就僻静,极少有外人到访,亚裔面孔更是罕见。那人身姿儒雅,身形挺拔,却站在风雪未定的路边,四处张望,神色间带着几分焦灼与茫然,显然是在找人。
安东尼奥下意识顿住脚步,心头生出一丝疑虑。难不成是在找子桑?心底有了猜测,于是快步上前,用流利的英文温和发问:“请问,你是在找人吗?”
男人闻声转头,落在安东尼奥眼里温润斯文。
对方礼貌颔首,嗓音清浅:“我找萧牧言。打听得知他近期住在这一片,可我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我的电话应该被他拉黑了,始终联系不上。”
萧牧言……,子桑曾经零碎吐露过一些曾经的事,安东尼奥似乎猜测到来人的身份。
他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的波澜,故作随意地试探:“冒昧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叫秦明昊。”
三个字落下,安东尼奥心底彻底了然。
原来这就是横亘在子桑与萧牧言之间那横亘……
眼眸微闪,计从心出,安东尼奥面上依旧平和,不露半分异样,缓缓开口编造说辞:“萧牧言我……听说过,好……像是很有名的演员。不过他并不在这里,好像是在隔壁……”
秦明昊原本焦灼茫然的眼神瞬间亮起,连忙追问:“那你知道他具体在哪里吗?我找他很久了。”
安东尼奥眼底掠过一丝狡黠,语气却真诚坦荡,让人无从猜忌:“你……如果信得过我,可以先跟我离开。等我忙完这阵子,亲自带你去……”
秦明昊迟疑片刻,环顾四周空旷无人的雪景,似乎觉得确实眼下别无他法,最终点头应允,跟着安东尼奥一同转身,离开了小区。
今日秦明昊的一通来电,骤然叩开了萧牧言心底尘封的疑虑。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然许久没有收到佩佩的来电。
佩佩全权代管着他名下所有国内业务,行事素来细致稳妥,事无巨细。即便他远赴B国,将国内所有事务尽数交由佩佩打理,对方之前也会隔三差五主动来电,细致同步各项进度,大小事宜逐一报备,从无懈怠。
最近,长久的杳无音讯,太过反常。
萧牧言起初并未往深处揣测,心头只萦绕着一层浅浅的担忧,疑心国内或许是出了什么突发状况。他没有片刻迟疑,当即主动拨通了佩佩的电话。
可听筒里的铃声一遍遍单调回响,往复循环,始终无人接听。
在国内时,佩佩向来二十四小时待命,将他的指令与问询奉为首要,几乎从未出现过漏接、不接他电话的情况。
这极致反常的一幕,彻底将萧牧言心底的疑虑与担忧落到实处,细碎的不安层层堆叠,沉甸甸压在心口。
漫长的等待过后,夜色渐深,手机屏幕终于亮起,佩佩的电话终于回拨进来。
电话接通的刹那,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仓促,被刻意强行压得平缓。语调僵硬刻板,褪去了往日对接工作时的熟稔自然,生硬又疏离:“萧老板,怎么了?”
萧牧言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这股异样,语气沉静无波,不动声色地发问:“最近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听筒那头骤然陷入半秒诡异的死寂,不过瞬息,佩佩又语气突兀地轻快,带着刻意的笃定:“事?没有啊,一切都好,你就专心追你的小娇妻,国内的事不用担心。”
萧牧言沉声再问,再度确认:“真的没事?”
许是被他追问得心头发紧,佩佩的语气又添了几分恳切:“没事,能有什么事,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就是最近因为你不在国内,我培养了一些新面孔,咱们的影视项目才能正常推进。要是外聘演员,预算实在吃紧,得不偿失。这段时间确实忙,这些新人得多下功夫。”
萧牧言听着这番说辞,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眼底沉色未散,面上却不露分毫,淡淡应声:“嗯,是得多培养一些,费心了。”
“说什么话,用跟我这么客气吗,不过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佩佩此时的言语轻快不少,但那种轻快像是对自己说辞的自信。
“还说不好,没事就好,就先这样。”
通话悄然结束,可萧牧言心底的违和感与疑虑,却丝毫没有消散,佩佩不对劲。
他与佩佩共事十几年,那人的性格说话的语气怎样是正常的,怎样反常,怎样有事瞒着他,怎样坦坦荡荡,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也正因如此,他基本可以断定,一定有事瞒着他。
次日,萧牧言照旧前往剧组。一来是心系子桑,想多守在他身边;二来也是要问弗兰克拍摄进度。他得回国了,但想带着子桑,相比于公司他更害怕子桑再一次无影无踪……
弗兰克一边紧盯现场拍摄画面,一边转头告知萧牧言,整部影片还需两个月才能杀青收尾。说罢,他抬眼扫了一眼不远处正静心筹备戏份的子桑,随口问道:“说服了?跟你回去?”
萧牧言望着那道清瘦安静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这不就是在问你剩余时间,好知道自己还有多久说服他。”
弗兰克瞬间了然,看来他依旧没能劝动子桑。他抬手轻拍萧牧言的肩膀,半开玩笑地提议:“要不别费劲了,留下来跟我?”
萧牧言面露无奈,笑着打趣回击:“我俩好像性别完全一样吧?”
弗兰克闻言微微一怔,低头思索片刻,才状若恍然大悟:“好像,确实如此。”
两句玩笑散去了片场片刻的凝滞,周遭的喧闹立刻卷土重来,机器运转声、工作人员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将方才转瞬即逝的轻松彻底冲淡。萧牧言缓缓敛去唇角的笑意,方才还带着几分松弛的眉眼骤然沉静下来,眼底悄悄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一边是执念,一边是两难,僵持不下的局面,让他一时无从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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