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寒意余冰 雪夜 ...
-
电话接通的瞬间,萧牧言压抑已久的心魔彻底爆发,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偏执与崩溃,字字都透着失控的疯狂:“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不肯回头?我……好想想把他绑回来……我想……”
“萧牧言,你冷静。他说了什么?告诉我,或许并不是你曲解的意思……”
“他让我回去。他说,从心底里恐惧我……可我……并没有……我……”萧语牧言开始语无伦次。
“你觉得自己并没有做让他恐惧的事……可是你有……”宋康一贯沉稳、兼具专业性的冷静声线,穿透窗外呼啸的风雪与嘈杂杂音,精准刺破萧牧言混沌溃散的意识。
萧牧言似乎冷静下来,没有言语,宋康语调温和:“萧牧言,听我说。你当下的状态,是典型的创伤移情失控,而非单纯的不舍与挽留。你的潜意识,正在强制性复刻童年的创伤应激模式。”
“幼年时期,你长期处于被动失序的处境,被强权压制、被全盘否定、被剥夺自主选择的权利。长期的失控感,让你衍生出极致的防御型占有欲——你的潜意识默认,只要彻底攥紧、绝对掌控,就不会再遭遇失去与抛弃。”
“如今子桑的抽身离开,精准触发了你深埋多年的创伤应激反应。你拼命禁锢、强行挽留,本质不是深爱,是童年无力自保、无力掌控命运的恐慌被二次激活。你无法接受人生再次出现‘失控’,无法承受再度被抛下的结局,所以你本能地用极端掌控,填补内心的创伤空洞。”
这番极致精准的心理剖白,宛如一把冰冷精密的手术刀,层层剥离萧牧言刻意伪装的深情、悔恨与偏执执念,赤裸裸暴露其情绪内核里,早已溃烂畸变的创伤根源。
萧牧言骤然抬手死死按住胸腔,旧伤撕裂般的剧痛骤然爆发,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生理性的疼痛裹挟着精神层面的崩塌感,让他视线阵阵发黑。他一直自我感动地以为,自己日夜煎熬的牵挂、歇斯底里的纠缠、不择手段的挽留,皆是纯粹赤诚的爱意。
可此刻他才骤然清醒:长久以来,他不过是将童年缺失的安全依恋、人生所有的遗憾与不甘、面对失控的极致恐惧,全部投射、捆绑、转嫁到了子桑身上。
可子桑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源与救赎……他又怎么可能放弃……
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全然的茫然与无措:“那……我该怎么办?”
宋康的声线放缓,褪去了剖析病情的锐利,多了几分温和的引导:“你愿意主动打来这通电话,就证明你的理性尚未完全沦陷。你已经隐约认知到,自己强行禁锢、偏执挽留的行为,本质是越界的操控。子桑是独立完整的个体,拥有绝对的人身与情绪自主权,没有任何人、任何理由,可以成为被操控、被捆绑的附属,即便是以‘为他好’的名义。”
“我……不能操控他。”萧牧言十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手臂青筋隐隐凸起,全身肌肉处于高度紧绷的应激状态,他正在竭力压制潜意识里再度翻涌的掌控欲。胸腔的旧伤因情绪剧烈波动反复撕裂,淡淡的血渍浸透衣衫,可肉身的痛楚,远不及精神层面的自我剖析与否定来得刺骨。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传来,精准戳破他最后的自我欺骗:“你一直在利用子桑,填补你童年的创伤缺口。”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紧绷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萧牧言周身骤然一松,如同一根紧绷数年、从未松懈的弦,骤然彻底脱力松弛。
“最初,你对子桑的偏执,是为自己过往所有的屈辱、遗憾与无力,寻找一个情绪宣泄与代偿的出口。当你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极端与偏执后,这份执念又变相转化成了自我救赎式的刻意弥补。现在……你想通过善待子桑、留住子桑,把他当成那时的你,重新养一遍,对吗?以此来弥补童年那个无能为力、受尽委屈的自己。”
“我……”萧牧言喉结剧烈滚动,张了张嘴,被宋康说的哑口无言。心底最深的隐秘被彻底戳穿,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轰然崩塌。他低声喃喃,带着茫然又酸涩的坦诚,“我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我只是想以一种我自己渴望的方式、渴望被对待的模样,去好好待他……”
“可他需要吗?”宋康的问句温和却尖锐,彻底打碎他自我感动式的救赎幻想,“你必须认清核心:你的原生创伤,是你独属于自己的人生课题,只能由你自我消解、自我治愈,没有任何外人需要为你的过往苦难买单。你凭着自己的执念与缺憾,强行给予、偏执捆绑、失控索取,看似是倾尽所有的挽留与偏爱,实则是将自我的创伤枷锁套在他身上,不断消耗彼此的羁绊、透支仅剩的暖意、对他造成不可逆的二次伤害。这般自我感动式的弥补,最终只会彻底摧毁你唯一珍视的温暖。”
萧牧言沉默良久,缓缓挂断电话。此前迷离狂热的眼神,逐渐褪去了猩红与躁动,多了几分沉重与溃败后的疲惫。
他循着子桑方才离去的轨迹望去,胸前的痛感传来,但没有在意,他一步步缓步前行,最终停在子桑居住的小区门口。
萧牧言抬眸遥遥望向小区深处,锁定了子桑居住的那栋公寓楼,他就那样静静看着,看着那间窗户关了灯进入梦乡,才缓缓离去。
往后几日,子桑没有再见萧牧言,萧牧言日日去他小区门口,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要么没人接,要么就是决绝的话。
连日的雪将这里的气温降至最低,小区门口值班房的保安在靠近取暖器的位置打盹,一个盹打的深了些,吓了一个趔趄差点从位置上滚下来,这一动作,让他精神了几分,裹了裹身上厚重的大衣,又坐好,准备继续打盹时,余光偏见门外的人。
那人日日都在,他原本已经习惯,只是今日冷的厉害,而那人看起来只穿一件单薄的呢子大衣,脸上冻得发紫。他推开保安室的玻璃窗,出声搭话:“小伙子,快回吧,不然该冻坏了……”
萧牧言抬眼看着伸出头的保安,以为是在赶人,微微一笑:“就走……”
可是站了许久,饥寒交迫之下,脚步有点沉,许是走路有点费劲,被保安看在了眼里,这时,保安发声:“要不……进来暖暖?”
萧牧言点头……
之后的日子,萧牧言和保安讲了很多曾经和子桑的过往点滴,他依旧等到子桑熄灯就走,这样的日子,似乎成了常态。
天气预报说,这日有大雪,很多岗位都让放假回家,子桑的戏下的也早,天还不亮就回了家,到了电梯萧牧言的电话又打进来,子桑无奈接听,没等对方说话,就语气决绝道:“萧牧言,你能不能不要再来烦我!”
对方语气僵直:“我……想见你……”
“我不想!”子桑随即挂了电话。
进屋一室暖黄的灯光温柔倾泻而出,柔柔铺满整个客厅,褪去了满身外界的微凉。他弯腰换鞋的瞬间,细碎的哒哒脚步声骤然传来,兮兮踩着软软的居家小拖鞋,颠颠地朝他飞奔过来,一双胖乎乎的小手软软攥住他的裤腿,软糯又亲昵。
“妈妈,陪兮兮搭魔法城堡好不好?”
心底积压的纷乱心绪,被小家伙软糯的嗓音轻轻抚平大半。子桑敛去眼底细碎的杂念,弯腰牵起她软乎乎的小手,一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兮兮兴致勃勃,亮晶晶的眼眸死死盯着五颜六色的积木,小手麻利地捡拾堆叠,一块块积木稳稳垒起,清脆软糯的童声断断续续萦绕在客厅,温柔又治愈。每搭好一小段城堡围墙,她便立刻转过身,高高举着小小的作品,仰着小脸望向子桑,眼里盛满星光,是藏不住的雀跃与期待。
“妈妈快看!兮兮搭的,好看吗?”
子桑的目光温柔落落在她粉嫩的小脸上,只是心头不知怎么,恍恍惚惚的迟了片刻,才轻轻弯眼点头。而后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块温润的蓝色积木,思绪又飘远。
子桑直觉中有一丝浅浅不安,挥之不去。他似乎觉得萧牧言的语气不对,他忍不住暗自思忖,是不是自己刚刚的言语太过生硬。
可萧牧言确实该回国了。他国内还有自己的事业,如果他愿意也可以有自己的家庭,总之不应该在这里陪着自己。
更何况,自离开萧牧言,子桑无数次暗下决心要与他彻底划清界限、再不纠缠,可这份心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交集里他也不能坚持多久。只是过往种种也都历历在目,他不敢赌。
思绪浮沉间,兮兮忽然伸着小小的胳膊指向窗台,语调满是惊喜:“妈妈!下雪啦!好大的雪呀!”
子桑闻声回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白雪簌簌飘落,温柔又静谧。他轻轻应了一声“嗯”,将心头杂念暂且搁置,专心陪着身边的小家伙摆弄积木。
漫天飞雪温柔动人,瞬间勾走了兮兮的注意力,她对积木失了兴致,满眼都是窗外的白雪:“妈妈,我们去堆雪人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