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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寒意余冰 原以为重归 ...

  •   话音落地,子桑没有丝毫停留,不给他辩解、纠缠的余地,转身抬步,干脆利落地踏出病房,关门的动作利落又冰冷,带着彻底的割裂与决绝。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萧牧言望着紧闭的门板,碗里尚有余温的稀饭,霎时间变得寡淡无味、索然无趣。
      子桑生气,从来不是因为被他戏弄,而是因为他太懂这份苦楚,却偏偏要亲手复刻、拿来利用。他受过萧牧言带来的饥饿与煎熬,深知那种无边的痛苦,所以最无法容忍萧牧言将自我折磨当成博弈的筹码,肆意消耗他的仅剩的善意。
      萧牧言垂眸看着碗里温热的粥,只觉得自己荒唐又可笑,活脱脱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他原是打着私心,想借着这场低血糖、这场刻意伪装的脆弱,撬动两人僵持冰冷的关系,换一丝温情缓和。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番自作聪明的操作,终究是狠狠触碰到了子桑拼命掩藏、不愿再提及的旧伤痕。
      最让他心口发堵、幡然醒悟的是,这份被揭开的陈年旧痛,没有催生出子桑的恨意,只换来他满心的愠怒与担忧。正因子桑亲身熬过所有饥寒煎熬、尝遍这份蚀骨苦楚,才会极致感同身受,见不得任何人重蹈覆辙,更容不得他亲手复刻痛苦、自我摧残。这一刻萧牧言似乎真的精准拿捏子桑的软肋——吃尽苦头却依旧心软善良。
      这么久的纠缠拉扯,从来都是如此。他肆意伤害、反复试探、偏执博弈,可子桑始终念着旧情、心怀包容,默默偏爱、牵挂着他。他心安理得接纳着所有温柔与爱意,付出却寥寥无几,得到的数不胜数。而子桑在身边时,却感受不到半分。

      萧牧言身体素质素来不错,加上这几日的卧床不起,已经是大好的样子。于是,医院为了腾出病房给更多有需要的人,也不管他的主观意愿,直接单方面下达出院通知。
      子桑也细细检视过他的伤口,创口早已稳稳结痂,愈合得十分稳妥。他没再多言,转身即走,只是出门后又联系弗兰克,让他帮忙一下萧牧言的出院事宜。
      萧牧言见状,看着他出门,又望向窗外,直到子桑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之后走出医院……
      “走远了,别看了。”弗兰克来的很快,看了周围红寺湖也没什么要收拾的,“走吧,子桑把手续都办好了。”
      萧牧言眼底一片荒芜狼藉,他看着陌生的街道,恍然觉得时间匆匆,已至隆冬。

      子桑很快投入剧组,成日紧张拍戏,或许是没注意,连续一周都没有萧牧言的任何信息,他本想主动去问,可是又不想显得自己多关心他,最后还是作罢。
      这日,子桑早早下戏,趁着昏黄夜色独自走在街道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的硕长,想起往日的画面。曾经的深夜里,他亦这般在昏暗路灯下紧紧跟着一道挺拔沉默的身影,他一路往前走,默默丈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走了很远很远,始终盼着身后那人的回头等待靠近。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虚空微张,习惯性地等待一场牵动、一场奔赴。
      可从前,那人从不肯主动伸手;如今,风雪空荡荡,前路空荡荡,身侧更是空空如也,无人追随,无人等候,但不一样的是,也无期盼。
      冷风卷着碎雪扑在掌心,刺骨寒凉。子桑垂下手,喉间压着沉沉的疲惫与疲惫的自嘲,低声呢喃:“萧牧言,你到底还要怎样?我原本真的,已经快要彻底忘了你了……”
      夜色寂静,风雪簌簌,他以为这句深埋心底的呓语只会消散在寒风里,无人听闻。熟料,清冷空旷的空气之中,一道低沉沙哑、裹挟着风雪寒意的男声骤然响起,精准撞进他的耳里,猝不及防。
      “可我偏偏记着你,记起了你所有的好……”
      子桑浑身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紧,生理性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他骤然回头,路灯的光影之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穿着一件并不足以御寒的呢子外套,立在簌簌而下的白雪中。
      “伤口不疼了?”子桑压下心口的波澜,语气恢复平淡的质问,“天寒地冻的,不在家静养,出来做什么?”
      萧牧言主动上前半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放得极轻:“医生说回家静养,但我静不下来。心里、脑子里全是你,克制不住想来看你一眼。”

      子桑眸底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死寂似乎荡起一点光辉,但又瞬间寂灭。他没有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停顿。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永远无法贴合的距离,在风雪里缓缓前行。路灯明暗交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重叠又分离。
      萧牧言难耐这窒息的沉默,笨拙地寻找话题,试图破冰,于是带着刻意的轻松的语气说:“下雪了,这场暴雪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这边本就少雪,每年冬日都有好多游客专程过来赏雪……”
      话音未落,子桑清冷淡漠的声音骤然截断了他:“萧牧言,你该回去了。”
      萧牧言话音猛地卡在喉间,像是被冰水骤然浇透,心头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他强行压下慌乱,逼着自己往好处揣测,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软声妥协:“我送你到家,我立刻就回,好不好?”
      “我说的不是回酒店。”子桑脚步未停,背影冷硬如霜,每一个字都锋利如冰刃,狠狠扎进萧牧言心底,“我说的是回国。”
      子桑微微侧首,余光掠过身侧之人,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彻底归零的漠然,是彻底放下后的毫无波澜:“你在国内有资源、有公司、有事业,放着不管,偏偏要滞留异国他乡,耗在这里做一个不起眼的武术指导。萧牧言,你到底在混什么?如果是因为兮兮,你们是父女关系我也不否认,只是……”
      “我是因为你在这里,因为你啊……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那股不祥的预感轰然落地,精准砸在萧牧言心上,碾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
      子桑再次出声,语气平静却决绝,彻底斩断他所有幻想,字句清晰,冷彻骨髓,“萧牧言,我们之间,早就彻彻底底不可能了。”
      “不可能了。”
      “你可能忘了,当初是你,一次又一次亲手把我往外推。是你用无尽的冷眼、刻薄、猜忌与折磨,一点点消耗我所有的热忱。我曾经掏心掏肺的爱意、毫无保留的信任、耗尽全力的温柔,早就被你磋磨得干干净净。如今的我心如死灰,不会再爱了……”
      “我知道我以前混账、愚蠢、不懂珍惜,亲手伤你至深,我罪该万死。可我真的改了,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再信我一次?”萧牧言彻底慌了,眼底的温柔碎裂殆尽,只剩下慌乱与无助,他快步上前想要靠近子桑。
      “你知道我无数次在幻觉里看见你,是什么心情吗?”子桑再度开口。
      萧牧言唇瓣微颤,心头巨震,瞬间失语。他不敢猜,也不敢想,那绝不会是欢喜,不会是期盼,会是什么,是恨?还是怨?
      “是恐惧。”子桑缓缓转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眼底没有泪光,也黯淡无光。
      短短两字,如惊雷炸响,萧牧言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什么……?”他声音轻得近乎破碎,气息紊乱,像是不敢听闻、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答案。
      “是恐惧。”子桑重复一遍,语气愈发平静,却也愈发残忍,将多年深埋的创伤赤裸裸剖开,摊在他眼前,“是害怕浑身再一次被皮鞭反复抽打的恐惧,是怕再一次失去自由的恐惧。是我拼尽全力逃离,用尽所有力气挣脱,却一次次被困在过往的梦魇里,怎么逃都逃不脱,怎么挣都挣不开的恐惧。”
      他定定看着面色惨白的萧牧言,眼底是彻骨的寒凉:“萧牧言,你永远不会懂。你是高高在上的施暴者,是肆意拿捏我情绪、践踏我真心的人,你从未受过半分煎熬,又怎么会体会受害者的绝境与恐慌?”
      萧牧言浑身僵直,立在漫天风雪里,宛如丢了三魂七魄。四肢百骸尽数发冷,从心脏蔓延至全身的寒意,比隆冬风雪更刺骨。胸口本已结痂的伤口,骤然传来尖锐的刺痛,密密麻麻,席卷全身。
      晚风呼啸而过,卷着碎雪砸在他脸上。刺骨的寒凉彻底击溃了他强撑的理智,幼时深埋的阴影骤然翻涌而出,父亲严苛暴戾的责骂、阴冷压抑的家境、无人救赎的孤独、被掌控被苛责的窒息感,那些被他刻意封存多年的偏执与暴力因子,尽数冲破桎梏,疯狂肆虐。
      他视线骤然模糊,眼前子桑的背影,和儿时那个永远得不到认可、永远被苛责的自己层层重叠。心底的恐慌、不甘、悔恨与偏执彻底交织,扭曲成疯狂的执念。
      他再也撑不住,脚步虚浮、身形踉跄地往前追了两步,胸口的剧痛不断加剧,理智濒临崩塌。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指尖冰凉僵硬,几乎握不住屏幕,拨通了宋康的电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寒意余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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