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蹉跎亦璀璨》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39、锦书休寄 孩子彻底发

　　子桑指尖始终悬在膝头，心尖像被细针反复轻刺，那些强撑着立下的逃离决心，总在不经意间就摇摇欲坠。
　　他是真的怕……怕萧牧言找来，怕自己好不容易硬起来的骨头，在对上那人冷冽又偏执的眼时，瞬间碎得片甲不留。
　　好在往后两日，再没有关于萧牧言的信息。苏怡来接他出院时，护工已将简单的行李收拾妥当，子桑裹着一件宽松的呢子外套，踩着微凉的地砖走出住院楼，苏怡的车就静候在楼下，子桑上车，苏怡漫不经心的声音飘了过来：“那部戏定了马不起，我原本属意你和他搭戏，两个主演都是我们工作室的，也好把控。可投资人那边知道了你怀孕的事，顾虑进度，改了主意。”
　　子桑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像被乌云遮蔽的寒星。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眼底所有的失落，最终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语气里是无从辩驳的认命，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局。
　　苏怡透过后视镜将他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安抚：“没事，你先出国养胎，顺带镀金深造。就算马不起凭这部戏一战成名，攒下再多流量，等你回来，凭实打实的实力，在圈里的位置也绝非他能比。”
　　可子桑的眼眸依旧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黯淡，连指尖都微微蜷起，透着落寞。苏怡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的忧伤，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的事业，不是为了错失的角色，而是为了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逃离，却又忍不住牵挂的人。她陡然沉了语气，带着老板特有的严厉，一字一顿地唤道：“子桑！”
　　那一声唤带着穿透力，子桑猛地回神，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苏怡。只听苏怡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字字恳切，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清醒：“你跟着萧牧言，从来都不好。你之所以会怀念在他身边的日子，不过是因为你自己一个人的日子，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人都是会比较的，如果一个人的日子，比依附一个不值得的对象要好上百倍千倍，就绝不会再执着于那段消耗自己的关系。别说什么爱不爱，那些有钱有势的Omega，愿意屈身和一个穷Alpha谈恋爱，要么是图他钱换不来的浪漫体贴，要么是图他至死不渝的陪伴与忠诚。可萧牧言给了你什么？是无休止的虐待，是不见天日的拘禁，还是藏在温柔假面下的家暴？我不知道你的原生家庭是怎样的，但你能在他身边忍这么久，能对他这般偏执牵挂，就足以看出，你可能从小都没有被好好爱过。”
　　苏怡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字字戳心：“所以，解决这一切的唯一办法，不是逃避，也不是沉溺于过往的纠葛，而是先让你自己好起来。等你一个人能活得足够耀眼、足够从容，等你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就能站稳脚跟，再去考虑你和萧牧言之间所谓的爱情，也不迟。到那时，你才有底气去选择，是彻底放下，还是重新奔赴。”
　　苏怡看中子桑的潜力，所以就会极力拉拢，其间利益考量自不必说，可他的高明之处在意不谈利益本身而是看到这个人的牵绊进而斩断。
　　她和萧牧言，其实是一类人，都为了自己的利益和目的不择手段，都习惯了掌控一切，可不同的是，萧牧言惯用强硬的压迫，而苏怡，懂得用怀柔之术。

　　苏怡的这份怀柔，让子桑瞬间深以为然。在他看来，苏怡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要害，也正是他当初决心逃离的初衷。他需要强大起来，不是为了彻底摆脱萧牧言，而是为了有足够的资本，去承接那份爱，不是萧牧言的爱，他爱不爱不重要，而是自己内心的沉重无比的爱。
　　等他强大起来，等他有了与萧牧言抗衡的资本，他便可以效仿萧牧言的行径，将那个人牢牢困在自己身边，切断他周围所有的联系，让他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彼时还用为他的不忠伤春悲秋？还用因他不在乎而黯然神伤？果然，能力是个好东西。
　　想通这一切，子桑眼底的黯淡终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狠戾与坚定，周身的气息也渐渐沉了下来，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决绝。他轻轻抬眼，声音平静却也笃定，看向苏怡问道：“什么时候走？”
　　苏怡看了一眼子桑，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差不多一个月左右，等那边的学校开学。你这边报的那些培训机构，我会让人去处理好，全部停掉。外国的月亮虽然不一定比国内圆，但一定足够远，远到那些不懂你的人，对你肃然起敬。”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私人医生，是我多年的好友，医术精湛，正好能妥善照顾你，解决你怀孕生子的一切事宜，你不用担心。”
　　子桑指尖抵着微凉的车窗玻璃，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映出他苍白却坚定的侧脸，眼底那点刚被点醒的狠戾，裹着一层淡淡的偏执。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依旧有些哑。

　　苏怡闻言，打量着子桑，从副驾座上拿起一个暖手宝，拧开开关，等温度渐渐升起来，才递到他腿上，语气带着似乎是关切：“别总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你肚子里的孩子，终究会影响你，这次你也看到了本来好好的机会……，不说这些了，现在你最好的出路就是出国，在人不知鬼不觉的地方生下孩子同时也为以后铺路。”
　　暖手宝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烫得子桑腿腹一麻，也烫得他那颗冰冷的心，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他垂眸看着腿上那团暖黄，手指轻轻搭在上面，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再说话。

　　之后的几日，子桑像是被拖入了无边无际的煎熬里，发育痛如细密的针，日夜啃噬着四肢百骸，相伴而来的恶心呕吐更甚，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翻搅出来。医生开过抑制发育的药，说若是实在扛不住便吃一片，可子桑攥着那小小的药瓶，几日下来，连包装都没有拆开过。应该会有副作用吧，他怕药物伤了腹中的孩子，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宁可忍者痛都不想去尝试。
　　其实痛还好，至少能咬牙忍，可孩子发育带来的反胃感，却让人无从抗拒。他蜷在马桶边，吐得昏天暗地，胆汁都快呕出来，浑身脱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刚挪回床上，反胃又一次翻江倒海而来，后来子桑索性就抱着被子在马桶边。
　　最要命的是根本不能吃东西，但又担心营养跟不上，孩子发育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他每每狼吞虎咽吃下去，下一秒又全部吐光，可还是固执地再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再吃进去，重复着吐了再吃、吃了再吐的循环。
　　吐累了，子桑就坐在地上，靠着墙壁仰望着天花板，难怪萧牧言不愿意秦明昊受生育之苦，原来是这样的痛苦。如今只有他一个人，生受着这些折磨。

　　孩子发育的速度快得惊人，一天一个模样，他不敢出门，怕被人撞破。他又回到了前段时间在影视基地时的孤寂状态，搬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隔着一层玻璃，静静地望着楼下的人来人往，眼神空洞。
　　透过窗户偶尔也能看见挺着大肚子的男性Omega，他们步履缓慢，身边总有伴侣紧紧陪着，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们的腰，轻声叮嘱着什么。
　　他下意识地暗了暗眼神，指尖微微蜷缩，一只手轻轻抚上另一只手臂。
　　他又将那串猫猫头手链重新戴在了手臂。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他偶尔低头看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些小小的猫猫头，可手链是一对的，另一串早已没了归属，就像他心底的那份思念，空荡荡的，没有地方可以寄放，只能在胸腔里反复冲撞。
　　子桑望着楼下相拥而行的情侣，看得有些发怔，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到了那些曾经被温柔包裹的日子，又猛地被手机的震动拉回了现实。他淡然拿出手机，想来又是什么推送，并不在意，屏幕都没有解锁，就准备划过。可还没划到底又拉了回来。
　　信息里好像有萧牧言，子桑解锁点进去……
　　《亦流年》主创团队赴A市开展第一轮宣传，秦明昊、萧牧言、文澜悉数到场……
　　子桑看得发证了一回，又自嘲一般笑得不可开交。
　　原来如此。
　　前几日看到萧牧言在A市被拍到的照片，他心底竟生出了一丝……希冀，以为……萧牧言是来寻他的。
　　如今这条推送，彻底撕碎了他自欺欺人的假象。照片上的萧牧言，身姿挺拔，笑容依旧，与秦明昊紧紧相贴，看向镜头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寻觅的痕迹，那般从容自在，仿佛他的离开从未对那人造成任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