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蹉跎亦璀璨》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37、悟以往之 东流市

　　子桑突然起身叩响隔壁苏怡的房门。
　　门应声开了，苏怡裹着件丝质浴袍，发梢还凝着未干的水汽，精致的妆容虽已卸去，那股入骨的风韵却半分未减。她斜倚在门框上，指尖绕着一缕柔发，眼波流转带笑：“怎么了？独个儿寂寞了，找姐姐陪你睡？”
　　子桑目光扫过她身后的玄关，沉声道：“我能进去吗？”
　　苏怡的手轻贴在他胸膛，指尖微曲，勾住他衣领轻轻一扯，唇角笑意更浓：“进来吧，里头有个老朋友，你该认得。”
　　子桑听见屋内动静，下意识便要转身，手腕却被苏怡攥住拽了进去：“躲什么？我们俩早完事了。”
　　他无奈迈步，抬眼便望见床边的人，果然是老熟人，马不起。
　　马不起的样貌自然不及子桑清隽，却也收拾得干净周正，此刻光着上半身半倚在床沿，肩头搭着薄被，见了子桑，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好久不见。”
　　子桑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起，指节泛白，他竭力压下那股颤意，全然没理会马不起，只看向苏怡：“找你有事，我腹中的孩子，怕是快发育了。而且生产前，萧牧言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苏怡还未应声，马不起已陡然睁了眼，满是惊愕：“什么？你有孩子了？谁的？难不成是萧……”
　　“是萧牧言的。” 苏怡淡淡打断他，看向子桑的眼神沉了沉，“放心，早替你想到了，到了东流市，我自会安排妥当。”
　　马不起猛地起身，绕着子桑转了三圈，语气满是懊悔：“不是兄弟，你咋不早说？当初要是知道你怀了萧牧言的孩子，我打死也不会做那档子事…… 我说呢，萧牧言这辈子对谁认真过？怎会为你闹得天翻地覆，原来是揣着他的种，护犊子啊……”
　　子桑垂眸，声音轻而冷：“嗯，我本也不算例外，例外的，只是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哎哟兄弟，你这瞒得也太严实了！可你为啥要藏着掖着啊，害的老弟我不浅……”
　　“行了，别问了。” 苏怡没等马不起问完便厉声打断，又伸手推子桑的肩，“我们还有下一轮，除非你想加入，不然就先回去歇着。”
　　马不起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兴致勃勃：“加入？加入好啊……”
　　苏怡直接将子桑推出门外，回头啐了马不起一口：“呸，你想的倒美。”
　　马不起凑上前，伸手环住她的腰：“宝贝，那下一场，这就开始？”
　　苏怡一把推开他，神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厉色：“滚一边去。让你过来是干正事的，子桑的手机里，肯定被萧牧言装了定位。明天我让他把手机留下，你拿着满世界随你瞎晃，就是不要去东流市。”
　　马不起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哦，原来你让我买新手机，是给那小子的？”
　　苏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不然呢？”
　　马不起讪讪笑了笑，凑上去黏着她：“我还当是给你的，特意挑了最新款，可上心了。”
　　苏怡抬手搭在他肩膀，旋即绕上他的脖颈，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眼波媚了几分：“这样，够还你这份上心了吗？”
　　马不起瞬间眉开眼笑，忙不迭点头：“够够够……”

　　东流市虽不及京都那般跻身超一线，却也是二线城市里的佼佼者。这样的城市最是藏着蓬勃生机。
　　京都市场早已被几大寡头牢牢垄断，中小企业想在夹缝中突围，无异于逆水行舟、难如登天。苏怡偏偏选中这里，图的正是这份未被透支的发展潜力。
　　二人抵达东流后的第一站，便是苏怡的怡然娱乐工作室。场地不算阔绰，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静谧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于娱乐行业而言，真正的疆场从不在办公室，而在各类拍摄片场，是以办公地点的大小，本就无关紧要。
　　苏怡给子桑斟了杯手冲咖啡，温热的香气漫开，她倚着桌沿轻声道：“欢迎加入怡然。不过你和璀璨的合约尚未到期，腹中孩子又正处关键发育期，与你合同的事得先缓一缓。你趁这段时间出国培训，接几部国外影片历练历练，也算镀层金，为日后铺路……唉，为了你，我这份投入可真是下足了血本。”
　　子桑指尖轻触微凉的杯壁，抬眼问：“是最近就要出国吗？”
　　“不急……”苏怡的目光落在他小腹上，语气添了几分柔和，“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拿样东西。”
　　子桑并非头一回来东流市。上一次，是送弟弟耀勋来这里求学，他就读的大学便坐落于这座城市。他下意识想摸出手机给弟弟打个电话，告知自己也来了东流，可指尖探进包里翻找半晌，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正当她蹙眉无措、心头泛起点慌乱时，一部熟悉的手机忽然递到了眼前，苏怡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在找什么？”
　　子桑抬眼撞进苏怡意味深长的眼眸里，瞬间了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之前那个，是你拿走的。”
　　“你手机里被装了定位，我让马不起取走了。先让他们俩纠缠一阵子也好，况且萧牧言如今和马不起合作得正密，料想也出不了什么乱子。”苏怡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处置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合作？”子桑的声音里满是错愕，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上次在阳城，明明是萧牧言将他从绝境里解救出来，他们二人，怎么会走到合作的地步？他还记得，从前萧牧言提及马不起时，语气里满是刺骨的不屑，甚至从未将他视作同类。
　　“很意外？”苏怡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冷静，“萧牧言是什么性子，你该比谁都清楚。在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两类人——可被利用的，和该被清除的。马不起既然还能好好地蹦跶，就足以说明，二人早已达成了利益同盟，只是萧牧言不知道，马不起和我的关系……”苏怡说着狡黠一笑。
　　子桑没有计较诶拿走手机的事，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走，这多少有点偷的意思了，而苏怡如此怡然，看来在他心里这并不算偷，终究还是一场控制。
　　“那你呢？如果我消息没错的话，你的工作室，好像有萧牧言的股份。”子桑的眼神带了凌厉，前所未有的凌厉。
　　“不瞒你，阳城的那间工作室是他的，但这一间和他半分牵扯都没有。这也是我特意把你带到东流安置在这里的原因。至于为什么，我现在羽翼不稳，不能成为那个萧牧言该清理的人。”苏怡的语气斩钉截铁，也理由充分，打消了子桑的疑虑。
　　子桑其实早便知晓，萧牧言会在他手机里装定位。他一直刻意留着那点微薄的念想，盼着他能循着定位，不顾一切地追到这里，哪怕只是为了一句质问、一次挽留。可如今，这份念想被苏怡硬生生掐断，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也好，断了便断了，从此能彻底了无牵挂。
　　况且还要出国，这一次，无论他心底藏着几分不舍与不甘，他与萧牧言，大概是真的再无瓜葛了。昨天那通匆匆挂断的电话，不想竟是他们这辈子最后的交集。
　　最后一句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子桑说，以后不用忍了。
　　这世界太多此生不复相见的离散，大部分的人是不会记得彼此之间最后一句话的。子桑记得，也算幸运。
　　只是这句话不是告别不是叮嘱，还略显残忍，但却是实话，萧牧言也忍得够久、够累了，往后，他该能毫无牵绊地，与秦明昊续上那份所谓的师生之谊了。子桑心底掠过一丝涩意，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被一片麻木的平静覆盖。
　　苏怡早已替子桑安排好了下榻之处，在一个安保严密、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宜居又隐秘。
　　“这房子算是报答，等以后我靠你赚了很多钱的报答，先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苏怡笑着打趣，又给子桑画了一张充满期许的饼。
　　子桑温顺地点了点头，任由她安排。
　　子桑心底藏着自己的盘算与未来，只是眼下，他孤立无援，这份乖顺听话的人设，他必须暂且揣着，藏起所有的棱角与锋芒，在未知的前路里，先稳稳地站住脚跟。

　　子桑已在出租屋住了几日，日子淡得像杯凉白开，倒也无波无澜。苏怡扎在都市的钢筋水泥里，被繁杂的工作缠得脚不沾地，整日不见踪影，子桑索性放下所有防备，在住处周遭的街巷里随意逛荡，打发这闲散时光。
　　好在他名气尚在三线开外，在这人潮涌动的都市里，这般瞎逛也极少有人留意。偶尔遇上几个眼熟的粉丝，要么是隔着人潮眉眼生疏认不出，要么便是认出了也碍于分寸，不敢贸然上前打扰。即便有胆大的鼓足勇气打招呼，子桑也素来大方，欣然应允合影，只轻声叮嘱一句“照片勿要外传”，虽然可能毫无作用。
　　但是有点私心的，萧牧言好像已经没有他的定位了，可万一他回心转意呢，万一想要找自己呢，万一他来求自己回去呢，总是要留一点希望的，可也正是这一丁点的希望，迟迟得不到结果，心里那点彩色才彻底暗淡。
　　子桑有意无意透露的行踪，也只是路人遇见明星的幸运，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