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园中葵（清宫）》海若

8、渡中秋展才对景联

　　远远传来内的侍通传声。
　　因为康熙现在没有皇后，故宜、惠、荣，德四妃和年前刚进封的良妃，五人坐了东边头桌宴，上摆群膳三十二品及各色点心，也有花瓶和鲜花；以下是成嫔、端嫔、密嫔三人坐二桌宴；通贵人和勤贵人三桌宴。另设陪宴桌若干便是众阿哥、福晋、格格、皇孙等。
　　众娘娘坐定后，我用手指着宴桌两边，故作苦恼的说道：“左边儿，右边儿，心悦你可要想好坐那一边才是！”她疑惑的看着我反问是什么意思。掩着嘴，笑着解释给她听，“你看好了。东边的是宜额娘，那西边坐的可可你未来婆婆喔！呵呵～”见我手指良妃，她霎时羞得满脸通红，娇声颠道：“你取笑我～”看着心悦娇羞忙慌的样儿，忍不住轻笑连连。
　　给娘娘们请安时，被惠妃逮住了毛病。“这礼可不能做数！”她拉着我，笑看着宜妃。又退下自己腕上的三色玉镯，给我戴在手上，说道：“丫头，皇上认了你，这后宫里的那个不是你半个额娘。叫别人不叫我，我可是不依啊！”笑语里尽透着酸气和对宜妃的妒忌。我心领神会，甜甜一笑，翻手拉住她的手，说道：“惠额娘说的是，都怪青葵愚钝，惠额娘您大人大量，就原谅了青葵吧。青葵先在这儿给您赔不是了～”说着，恭敬的道了礼。起身时，见宜妃轻轻挑眼眉，示意自己做不错。惠妃也争足面子，这才笑着扶我起身。
　　“心悦见过德娘娘，荣娘娘，惠娘娘，良娘娘，四位娘娘吉祥！”到底是货真价实的格格，应付起这种场面真是如鱼得水。良妃赶忙扶起，心悦柔笑着一一谢过。
　　“哎呀呀，这就是‘柔禧’呀，真是好模样！简亲王府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荣妃拉着我连声称赞。眼角余光还轻扫过身旁的良妃。良妃恬静的面容上浮过一丝难堪。
　　难堪！她为什么会难堪呢？我不解。席间，一直盯着她瞧个不停。黑瞳流转，碰上了八哥的目光。四目相触，他眼中尽是柔情。我忙借故和德妃说话，避开他越来越深邃的眸光。
　　“听说前阵子葵儿得了把好琴，有空到永和宫扶给我听听”德妃慢语说道。看着我的眸光里透着笑意。我身子一僵，那皇阿玛那儿是不是也已知晓了？德妃拍了拍我的手，说道：“别多想，德额娘没什么意思，只是给你提个醒儿而已！”我忙福身道谢。她笑着点了点头，又问，“葵儿今年多大了？”
　　“回德额娘的话，刚满十五！生于康熙二十六年四月二十四！”我恭敬答道。她满目怜爱，轻抚上我的脸颊，自语道：“难怪我一见你就喜欢，你竟和静儿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静儿是谁？我心里又多了个疑问。

　　康熙排场的走了进来，在场众人都起身恭迎。他精神焕发，神采奕奕，落座后冲我一招手，说道：“葵儿，你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一步步踏向金龙大座。恭敬的道了万福。皇阿玛用手拍了拍龙椅空闲的地方，说道：“今个儿你就和朕一起坐”话一出口，台下一片哗然，我也受宠若惊。
　　众人是又嫉妒又羡慕，偶尔夹杂着几句不屑的私语。我隐隐感觉到了那股异样，心里直道不好。我也明白皇阿玛的意思，他有意让我在这些人露脸，无非是想让他们明白我是不同的。可“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在紫禁城这地方，凡事还是要谦逊些才好。思及此，盈盈一福，侃侃而道：“青葵惶恐，万不敢与皇阿玛同坐。今儿个虽说是家宴，可皇阿玛您毕竟先是一国之君，其次才是这一家之主。于国礼，于家礼，青葵都不能，更不可僭越。故～恳请请皇阿玛收回成命，…”康熙欣慰的拍了拍我的肩头，说道：“今儿，朕只想当一会儿慈父”说着，将我拉坐在了身边。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老天～，如果你是让我来享受这荣华富贵，尊贵显赫的，那还不如不要送我过来呢。
　　乾清宫两廊下奏了中和韶乐，中秋家宴正式开始。

　　“中秋佳节，朕能与你们欢聚一堂，心里高兴啊！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团圆之夜，人却不圆，独独缺了老十四－胤禵！朕……”一转的话锋，思儿之情油然而升。原本欢跃的气氛便有些沉重。情动处，德妃和十四侧福晋－舒舒觉罗•妍茗用手绢轻拭着眼角的泪花。
　　“请皇阿玛保重！按照惯例，儿臣已将过节的东西分送到了各个军营，请皇阿玛宽心！”四阿哥起身，从善说道：“十四弟虽然不能回来与大伙共度佳节，享受天伦，但他说他这是在为咱们大清尽为臣之忠，为皇阿玛尽儿子之孝，让儿臣与众兄弟都是羡慕紧呢！”话一落，众阿哥全起身附和。
　　“儿臣等愿为大清尽忠，为皇阿玛尽孝！”
　　四阿哥不骄不躁，几句话就“说”康熙的如此欣慰，真是难得的精明干练又锦口绣心。见十三正笑如春山，我微微颔首示意。康熙微笑着示意众人坐下，“老四说的是，是朕矫情了。未增喜庆，朕出个上联，你们之中谁能对出下联，朕有赏。李德全，你去把前两天缅甸进贡的那柄‘翡翠如意’取来”李德全应声退下。
　　“儿子们一定尽力而为，不让皇阿玛失望”太子起身代表众人表态。康熙笑着点了点头。李德全取来的如意头部和底部呈翡色，翠色曲柄弯曲呈回头状，上面还刻着 “回头即如意”五个字。由翡色和翠色成双色玉色很是难得，虽称不上百年罕见，也算的上价值连城。见彩头已取来，康熙略一沉吟，说道：“朕出的上联是‘十口心思，思国思家思社稷’！”这上联显然是取四阿哥所说的为大清尽忠，为皇阿玛尽孝之意。因中意这柄如意我也赶忙作对，谁想竟和八阿哥抢了个正着。惊讶之余，正要请康熙来品评。
　　“皇阿玛，儿臣觉得还是八哥对的更好些，您看呢？”九阿哥着插嘴。我忍不住撩了他一下。
　　“老九说的是啊！思国思家思社稷，贺年贺月贺升平。论意境还是老八的更胜一踌”又笑容可掬的看着我道：“葵儿可服气？”那狡猾眼神显然就早已看透了我的心思。我只是看着如意，含笑不语。八阿哥一拱手，大方说道：“皇阿玛，君子有成人之美，这柄如意就请皇阿玛赏给青葵吧！”还是良妃了解自己的儿子，低语着安抚心悦。
　　他有意相让我本来是很费解的。古书载：玉者，国之重器，朝廷大宝，天子之印也。这样的含义，他为何轻易相让？星眸轻抬，见他坦然自若，良妃温恭简让，皇阿玛欣慰的捻须点头。心中的疑惑瞬时云消雾散。八阿哥，果然是八面玲珑。哼～可我不喜欢，不喜欢就偏不让你如愿。回眸一笑，挽着康熙撒娇道，“皇阿玛，我不服，要和八哥分个高低！”
　　“那你们不妨以‘月’为题吧！”皇阿玛靠在龙椅上说道。我朝他深深一礼，恭敬说道：“请八哥先出对！”他笑着摇头道，“青葵，当真非比不可？”我点点头，说道：“非比不可！”
　　“八弟难不成是怕输了丢面子不成？若为这个，大可放心！就是真输了，众兄弟也不笑你的。哈哈～”太子笑着相讽。
　　他心里怎么想的其实谁都知道。大庭广众，看别人出彩，岂不是打他的嘴巴，扫他的颜面。我若赢了，对他这个太子来说可比八阿哥赢了要好上太多了。四阿哥依旧冷眼旁观着一切。十三到不时的端起酒杯遥敬我一下，带着酒意的眼眸，像是隔了一层纱幔。微微一笑，惊的我心底漾起了点点轻颤。九阿哥轻捏着酒杯，又似在算计着些什么。他若生在现代一定是个好的精算师。见众人都是拭目以待，十阿哥忙偷撑起了赌桌，不停嚷嚷着赔率。八阿哥无奈之下，只好出对。
　　“我出的上联是，三秋八月，中秋八月之中”
　　“一夜五更，半夜五更之半！”张口就接，我又道：“八哥你听好了，我出的上联是，几处笙歌留朗月！”
　　“万家萧管乐中秋”他也才思敏捷。接着就是两人相争，互不相让。
　　“中天一轮满”
　　“秋野万里香！”
　　“月明月月明，按月以圆时愈明”
　　“简单。冬至冬冬至，每冬先寒节而至！”我从善相对。得意的回看温恪，她笑意盈盈，敦恪还佩服的向我伸了伸大拇指。
　　“二仪含皎洁，水壶含雪魄，喜得天开清旷域”八阿哥淡淡说道。见心悦偷偷示意要手下留情。我有些为难。
　　“葵儿，是不是对不出来了？”皇阿玛眼中流转的戏谑的光芒。
　　“谁说我对不出来！我的下联是，四海尽澄清，银汉漾金波，宛然人在广寒宫！”不禁激的我脱口而出。虽然对心悦有些歉意，但还是决定先赢了再说。接着便一阵的针锋相对。
　　“八月中秋八月中，一眺三思！”
　　“三更半夜三更半，两泪千言”
　　“月月月明，八月月明明分外”
　　“山山山秀，巫山山秀秀非常！”
　　“八哥借你的上联敬你，月月月圆，月月圆逢月半！”
　　“日日日出，日日日出接日落”他得心应手，毫不示弱。皇阿玛再一旁大声叫好。众人也都蜂拥而喊。见八阿哥才华横溢，举手头足之间又是风度翩翩，不觉也有几分欣赏他，眼神和声音也不想刚才那么生硬。他又出对道，“中秋赏月，天月圆，地月缺”
　　“游子思乡，他乡苦，本想甜！”我淡淡一笑，随即对了下联。又出对道，“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
　　“今霄年尾，明日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他轻松以对，又笑着说道：“银汉流光水天一色，三五良宵秋澄银汉，琼宇高寒捧出一轮月影”
　　“金商应律风月双清，大千世界光满玉轮，冰壶朗彻平分五夜天香！”听了我的下对，八阿哥提高了声音，说道：“青葵，我这次的上对可是，月自圆缺，亭畔莫问当年初照，举杯邀今夕，天上嫦娥认我不？”嘴角勾起了一丝暧昧的笑意。冷笑一声，原来他八阿哥也非完人，也会的轻佻色寐。眼眸轻抬，缓缓对道，“水凭冷暖，溪间休寻何处来源，咏曲驻斜晖，湖边风景故人可！”婉转将他回绝。话音刚落，众人就拍手叫好，投来赞赏的之色。八阿哥静静的望着我，儒雅的面上挂着淡淡失落。秀美微皱，坐在康熙询问结果。
　　“这可让皇阿玛做难了！”听他这么说，我忙连声哀求。三阿哥胤祉笑着拱手，“皇阿玛，不如由儿臣来再出一对，八弟和青葵妹妹谁对上了，就算谁赢了。可好？”康熙点头应允。
　　“八弟、青葵，你们可听好了。我这上对乃是，‘太极两仪生四象’！”明显是他的得意之做，坐下后还沾沾自喜。众人四下交头接耳的研讨。八阿哥也不忙着作答，只是看着我笑。一心想赢的我也顾不上管他怪异的举动，兴冲冲的嚷嚷，“皇阿玛，皇阿玛，我对的出，我的下联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嘻嘻，这下还不算我赢。
　　台下哑然无声，接着爆笑不止。阿哥们连声起哄说，对的好对的妙，“太极两仪生四象”对“春宵一刻值千金”简直绝对！各位娘娘，各府福晋都羞涩的低头偷笑，不时指我而窃窃私语。皇阿玛则笑着问我，“葵儿可是暗示皇阿玛该给你找额驸了？”我大惊失色，摇着手连声说自己没那个意思。他又自娱的接着说，“让皇阿玛再留一留，到时皇阿玛定会给你找个最好的！”说完，开怀大笑。我满脸通红，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端坐一旁。唉～这会可丢人丢打发了！

　　头顶上，黛蓝色的夜空皓渺无际，一轮满月像玉盘一样嵌在天幕里。它慢慢地在夜空中游走，把清辉撒下。嗖～嗖～就看五彩缤纷的烟火绽开在如水的夜空。有火红的，银粉的，金黄的，水绿的，蔚蓝的，柠檬黄的，玫瑰红的……，总之是有许多说不清的颜色在天空中飞舞。整个夜空时而闪亮，时而暗淡，时而左明右暗，时而左暗右明，这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看着绚丽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虽然只是那短短的一瞬，可带给我的感觉却是无法言表。我、温恪、心悦一起欢快的看着天空中的美景－“东风夜放花千数，更吹落星如雨”。满天的烟花像漫天飞舞的流萤闪，镶闪烁着的霓虹，更像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繁星……，让我们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忽然天上绽开一朵朵的绿色的烟火，“呀！好美！”我冲上前去。站在假山旁的一块湖石上，痴痴的看着天空中朵朵绽放的绿葵, 那耀眼的烟火一点点，渐渐的发着金色和银色的珠光落下。真的好美，也许这就叫“金珠银珠落玉盘”吧！
　　天上又绽放了一大朵粉紫色的牡丹，一时兴奋，抓着身边的人的胳膊，连声问道：“好美的颜色是不是？”抬眼一看，惊的我说不说话来。顺着八阿哥的目光，见自己还抓着他胳膊不放，敢忙松开手。惊愕的问道：“怎么是你？”不由向后退却，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后仰去。又跌落到那个温暖的怀抱，兰香幽幽绕上心头，清楚的感觉到了腰间、手间传来的温热。他抿嘴一笑，柔声问道：“你没事吧？”眸光交上了那黑玉般的眼眸，顿时有些慌乱，起身语无伦次的说道：“我不小心，你认错人了！”
　　“青葵～！”修长的手指牵住了离去的我。指肤相触，轻软温柔。四眸相视，他似有万语千言诉在其中。又略略低下头，近的鼻息可闻。唇轻启，声低柔，“你是不小心，可我却没有认错人！”特意加重的字眼，温情的眸光始终定格在我身上。试探性的挣了一挣手，反引的他握的更紧，红痕清晰可见。我皱着眉，愠恼的说道：“你这样有意义吗？”
　　“有没有意义，我不知道！但为你，值得～！”眼眸浮着炽热，闪烁的坚定。四目交汇，赫然发现，如玉般柔和皎洁的光芒也是可以灼人。
　　抬头仰望，见那满天绽放的烟花沉淀在无际的天穹。我心如明镜，我若不是简亲王疼爱的外孙女，康熙的掌上明珠，你何会如此。不过，也倒真会算计。裕亲王和心悦外公安亲王分别独管着镶黄、镶白旗的满、蒙、汉军旗务。外公手中的又掌管着镶蓝旗。这三旗，镶黄守京城，镶白护京城，而镶蓝则住扎在丰台。这一里一外，如意算盘打的还真响。夜风吹拂，天上浮云掩月，树叶也被从树梢拽下，迎着清凉的夜风随着我和他的衣襟在空中飞舞。
　　“天晚了！”我用力抽出手，恭敬的盈盈一福，说道：“多谢八哥陪青葵一起赏烟火，恕青葵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