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园中葵（清宫）》海若

7、乾清宫心助贤阿哥

　　中秋前夕，皇驾返回了紫禁城。
　　我回来的头一件事便是去蕴秀园找温恪。蕴秀园地处偏僻，四周寂静。小宫女刚进去通禀，花蕊儿就笑着出来相请。
　　过了小竹桥，就是水涵轩。温恪早伫在门口，笑着牵我一同入内。姐妹俩许久不见，分外亲密，并互述了近况。我提及雷公琴，温恪笑着叫我不要担心。并仔细和我说了这琴的来历。琴原本是前明崇祯的最宠的田贵妃所有。明朝亡后而失落于民间，辗转又流入了碦尔碦她外公手中，陪嫁给她额娘。敏妃逝后，琴留给了十三，温恪一直替他收着。说及此，我恍然明白送亲给我，其实是十三的意思，不由脸颊染上绯红。

　　趁她换衣时，我欣赏起墙上的一副画。画儿画的很有意境，夕阳西下，倦鸟知返，青山隐隐，泉水潺潺。画功也好，下笔轻柔细腻，显然是画画儿的人费心了一翻心思在上面。左边写着“玉泉山晚景图”六个字，旁边还题有一首五言律诗。
　　“晴霞收远岫，宿鸟赴高林。石激泉鸣玉，波回月涌金。薰炉笼翠竹，行漏出松阴。坐爱秋光好，了然静此心”我轻声低吟。落款的是体元主人。体元主人？康熙的题诗！有些吃惊。
　　“这画是我额娘陪皇阿玛游玉泉山时所画。诗是皇阿玛题写的”温恪走过来说道。她看着墙上的画，不觉又提起她额娘，“青葵，你知道吗？我额娘她真的很美很温柔，她也很有才华的，你看这画画的多好！可惜～她命不好，早早的就…”说着，声音有些硬咽。我轻拍着她的肩安抚。
　　其实她额娘敏妃和我妈有些相似，都是柔美多情的女子。想她额娘贵为蒙古碦尔碦的公主，却为联姻而远离家乡独自嫁入皇家。表面风光无限，可心中的酸苦又有谁知道。而我妈呢，她这一辈子都在为了我那名义上的父亲不停的付出。为了他的前途，选择放手，亲眼看着他牵着别人的手走进教堂。为了他的名声，未婚生子，承受着第三者的骂名。又为了他的事业选择离开，独自将我抚养长大。他们都是为了别人而活着的那种人，一个为了自己的部族，没有选择；一个为了心中所爱，不愿选择。还是那句话，性格决定命运！

　　闻香亭的四周种了薜荔藤萝，杜若蘅芜和青葛。坐下后，时不时能嗅到丝丝缕缕的芳香。说话之际，内务府小太监上来回禀说八月十五在乾清宫拜家宴，到时早些过去。我笑着点头称好，温恪也淡淡的应了一声。
　　见她还有些闷闷不乐，我便说讲笑话给她听。她点头称好，莲子和蕊儿也是满脸期待。我起身走到亭子中间，开始绘声绘色。
　　“话说有一天，江南某富商夫妇两人不在家。富商7岁女儿坐在娘亲的位置上，假扮起自己的娘亲。奶娘看着她的神态举止，不禁失笑。而6岁儿子对姐姐以娘亲身份自居，很是不服气。当下，他就不客气地说道：“你自以为你这样就像娘亲了吗？那你先说说99的5倍是多少？”小女孩撇撇嘴，不慌不忙，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儿啊，我没空，去问你爹吧～”这儿话音刚落，他们三人一起哈哈大笑。
　　温恪笑的趴在石桌上直不起身；莲子扶着柱子，笑的前仰后合；蕊儿更甚，居然笑岔了气儿，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喊疼。我悠然的坐在石敦上，故作无奈状，“人家最好笑的都还没讲呢，你们就笑成这样了，真是无趣啊！”她们看着我更是笑个不停。

　　隔墙有耳，蕴秀园外有人说话。
　　“呦～爷您听听，公主这里好热闹！您说这是怎么了？奴才可好久没听见公主这么开心了”水墨在蕴秀园外探头探脑。十三阿哥微微一笑，说道：“你不知道，我可知道”
　　“爷，您说的是谁啊？”水墨挠挠头问道。想自己追随主子爷这么多年，能想到的人都数便了，实在想不出还有这号儿人物！十三阿哥站在墙外，听园内的笑语逐渐匿迹，不由掌心轻贴着墙壁自语道：“…，墙外行人，墙内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正欲进蕴秀园，可巧这时四阿哥府上的小厮上前请安。
　　“奴才雨顺给十三爷请安，十三爷吉安”
　　“起来吧，是四哥差你来的？”
　　“回十三爷的话，我家主子差奴才来请您。让您现在就过府一趟～”说完，规矩的退到一旁。
　　“好～我这就去”十三阿哥直奔宫门而去。紧跟的水墨还不时的回头张望，暗自揣测着蕴秀园里的高人。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莲子早早把我挖了起来，说是要早做准备。期间，心悦差人过来说约我在苍震门前等。又是一年圆月夜！想起小时候过中秋时，妈妈都会买我喜欢吃的抹绿月饼回来，然后坐在一旁笑着看我大口大口的吃掉。一想起这些，眼圈就是一红。月儿圆，人难圆，心里那酸涩的滋味久久化不去，唉～每逢佳节倍思亲啊！
　　“格格，您觉得这衣服怎么样？”莲子兴冲冲的说道。她撑开一件立领，对襟，左右开气，袖端平直镶边的浅黄色旗袍。外面还罩了一件金线镶边的草绿色坎子，暗合了□□配绿竹意境，即亮丽又典雅。
　　“眼光越来越好了！”我笑着赞许。替我梳头时嘴里念念有词，说这玉簪子是什么地方产的，又说身上服料是那儿进贡的，…，还说这旗袍袖子是什么时下最时兴的“大挽袖”。其实设计很简单，就是将袖子里面的下半截，用双面秀法，秀成与袖面颜色样式不同花纹，再将它挽出就成了，到也别致。
　　端坐在菱镜台前，看着镜中不是自己的自己，百感交集。莲子找出十阿哥送的蔷薇粉，上来就要扑粉。我飞快抓住她的手，忙不迭的说道：“拜托拜托，你知道我从不用这个的！”
　　“格格～”莲子一甩手，着急的说道：“平时不上妆也就罢了，可今儿不是乾清宫家宴吗？是大事，由不得您了！”看她严肃表情，我扑哧笑了出来，反问道：“大事？能有多大～”
　　“当然大了！”见我不当回事，她银牙一咬，正经八百的说道：“我私下打听过了。乾清宫家宴，后宫里够的上品级的娘娘，阿哥福晋，还有未出嫁的公主们都是要去的。而且，格格现在也不小了，也快到指婚的年纪了。皇上疼您，没准额驸的人选就在这些阿哥里了，您怎么还能不当一回事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哭笑不得的看着她，这个是什么理由啊！
　　“好莲子，操心多了，可当心变成老太太！”我看着她，笑着说道：“对于那些没见过几次面，又不了解的皇阿哥，我怎么会可能会喜欢他们呢！更别提嫁了！”又停下正在梳头的手，提醒她道，“你这话，万不可当着外婆的面说，要不铁定要打你板子的！”莲子点了点头，又支吾着说道：“那要是十三阿哥呢，格格也不嫁？”我愣了，十三吗！他给我的感觉是不同，可说到嫁，我又迷茫了。放下梳子，淡淡说道：“好了，咱们走吧，别迟了～”

　　苍震门前，心悦早已等的不耐烦，忍不住朝我抱怨了一番。进了乾清宫才知道，除了皇上和众皇妃外，阿哥、福晋，格格，小皇孙们都已来的差不多了。平日里偌大的乾清宫，现下是黑压压一片，让我领略到什么儿孙满堂。
　　温恪带着敦恪笑着迎了上来。心悦笑着对他们姐妹到了万福。温恪扶着她直说一家人，不用多礼。趁着这会儿功夫，我开始四下转悠。
　　正中地上，平南向面北摆皇帝金龙大宴桌。乾清宫地平下，东西一字排开，摆设内廷主位宴桌。只见皇帝宝座前的金龙大宴桌上摆着群膳，冷膳，热膳四十品，有各种糕点，果品，小菜和青酱。在金匙，象牙快旁还摆着花瓶和时令鲜花。打量的目光还未收回，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回身对上了十三笑意的目光，矜默之气依旧轻锁在眉宇。身上水色的宁绸夹袍系着滚边绣花玄带，足蹬一双黑色千层底的官靴。虽不奢华，却是干净利落。
　　“呀～！是你。真是好久不见了，你好吗？”他点点头。我又笑着说道：“你让温恪给我的茯苓饼，很好吃。水果，胭脂，也都很喜欢”顿了顿，红着脸小声说道：“还有‘雷公琴’，我～我都不知要怎么谢你才是！…” 又附在我耳边低语道：
　　“琴，你喜欢就好！”他低语道。我红着脸，福身道了万福。又说了没两句，身后有人插话。
　　“十三弟，你这是在和谁说话呢？”声音冷然。
　　他一袭藏青色的长衫，系的是明黄缎带，腰间挂着吉庆有余的白玉珮和平金绣蝶形荷包。清冷的面容上薄唇紧抿，浑身上下却散发着傲人的气势。烛光下的那一袭藏青色，更将他整个人烘托的更加冷漠孤傲，让人望而却步。那幽不见底的眸子透着睿智的寒光凝迫着我，给我一种极重的窒息感，身子周围的空气都向冻结凝固了一般，每呼吸一下，都觉得冰的厉害。他～他一定是四阿哥胤禛，也就是未来是雍正皇帝。
　　十三笑着迎上去，二人相谈甚欢。这二个气质完全不同的人，组合在一起居然是如此和谐。
　　“四哥，她就是青葵！”十三笑着介绍。
　　四阿哥的冷光瞧的人浑身不大得劲。我心一横，大胆的直勾勾的瞅着他。两人大眼对小眼，谁也不退让。哼～本小姐今天就是跟你杠上了。四阿哥眸底闪过惊讶，唇角牵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却是浅的令人不察。再我“狠狠”目光的注视下，他对十三阿哥点点头，转身离去。
　　“真有你的！居然把四哥给瞅跑了”十三还浅笑着要说什么，忽被一个温温的声音给打断。
　　“你就是皇阿玛新认的格格吧？”
　　“给太子请安，太子万福”十三恭敬的躬身行礼。太子胤礽！饶了我吧，刚瞪走了未来的雍正爷，马上就来了现任的太子爷，我心中抱怨不止。十三轻轻拽了下我的衣袖，瞧我都忘了这茬儿了，忙打起了精神。丝帕一甩，盈盈一福，说道：“青葵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哎～，妹妹何须多礼！皇阿玛都许你免跪了，我这儿担待的起啊，快快起来～”太子微笑着扶我起身。也知道他个是不好惹的主儿，又听出他的话的酸气，我更不敢大意轻心。于是，笑着奉承道，“青葵不敢。太子殿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之储君。青葵只是偶的皇阿玛赏识，岂敢僭越～”一番话，十三频频点头，嘴角也扬起若有似无的浅浅笑意。太子挑不出理，看了我一眼，挥袖而去。
　　“青葵～，原来你在这儿呢！”耳边传来心悦的笑声。又拍了下十三的肩头，说道：“喂～十三阿哥，你和青葵是怎么认识的？看你们俩说话的样子，可是挺熟的啊！”言语间，语意暧昧。
　　“心悦，这你还看不出来吗？”九阿哥摇着扇子，嘻笑着说道：“老十三后福气不小，时来运转了！怕是看上你了吧～”对此，心悦惊异的看着我。
　　“呦～我说九哥你少放两句厥词行不行！还什么苦尽甘来，后福的～”十阿哥嬉皮的窜上来，蔑斜着十三，说道：“人贵自知！”
　　我清楚的觉到十三的火气，余光轻瞟，却惊讶他的神色自若。似乎刚才的明说暗讽都于他无关。但我还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一丝破绽。想到他眉宇间的矜默，都是压抑着自己而故作出来的，心里就莫名的心疼。一改平时的温婉，主动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扣，脱口说道：“十三，我喜欢你！”说完后，我直想咬掉自己舌头。
　　“你～”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我故作大方的看着他，四目轻触，薄红迅速染上他的俊容，我的玉颊。心悦轻咳一声，眸光流转，笑着暗昧道：“你们俩～呵呵～”戏演可是要演全套的，明了她所指的意思，我硬着头皮笑着点头。十阿哥顿时惊的眼珠子都快瞠了出来。九阿哥痞笑着摇起了手中的如意扇，玉雕秋蝉的扇坠也随之一晃一晃。八阿哥眼底流溢着精光，微笑着说道：“好了，玩笑开到这儿也就行了。倘若十三弟若真能如愿，还能忘了请我们喝杯喜酒吗～”瞅着我的目光露着不悦。

　　他们一行离去后，我放开了手，尴尬的搓了搓满是汗的手心。十三长叹了一声，低沉说道：“何苦如此。这话要是让皇阿玛知道了，你和我都是要受罚的。我倒无所谓，可你就…”不自觉流出了关切之情。
　　“胤祥，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他想也不想的干脆回答。抬头望着他，问道：“那朋友是不是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青葵～！”
　　“我承认自己刚来莽撞了，可我不后悔。他们说的那么不受听，生为朋友，我感同身受。忍不住想要为你…”
　　“青葵，你不用说，我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