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园中葵（清宫）》海若

17、圣寿节献舞表孝心

　　皇帝的生日除了大肆庆贺外，寿礼也是重头戏。上至后宫各位娘娘，下至京城和外省的各位官员，都挖空心思给皇阿玛敬献寿礼，想借此机会博得龙心欢悦。可他老人家的心思，又难猜的很。金呀玉呀是俗；宫外买来的又粗，而我自己又不会针线，真是愁死的不行了！
　　莲子建议说，不如福琴。可单扶琴又有些单调，毕竟是万寿，怎么也要喜气热闹些才是。我低头着在屋中来回的思量。星眸一闪，有了！御前献舞！
　　我趁着大臣们在乾清宫议事的机会，私下去找了李德全。他也到爽快，二话不说，就帮我从乐工坊里精心挑选了六名舞者，和数名的乐者、歌者。自那日起，我终日忙碌不停。天天是日头还没升起，我这边已经带着这些人偷偷的排练了起来。
　　浓雾在晨曦的曙光中缓缓散去，太阳慢慢的升起，整个涉藕园都笼罩在柔和的阳光中。每一朵花，每一颗树，每一寸地方都在享受着阳春三月的照耀。我难得的有闲情坐在书房临帖，一笔一划，正写的入神。见莲子手捧那套琉球纱衣来询问我该如何。看着精致的纱衣，不由想起了尚敬。他应该已经平安回到琉球了，不知他和果果现在怎么样了。换上琉球纱衣，站在水中月台，举手投足便是叮叮当当的清脆之声。我便跳起了编的舞蹈，展开的裙摆宛如盛开的花朵一般。
　　“裙似飞鸾，袖如回雪！”一阵赞叹声从身后传来。我忙回身相看，十三和十四阿哥正倚在月台的石栏上齐看着我。
　　“你们看了多久？”我面色绯红，略带气喘。
　　“从头到尾”十三笑着说，十四阿哥也笑着点头。
　　“这样啊～！”我笑着走到他俩身边，双手一伸，说道：“拿来？”
　　“什么？”他俩对望一眼，满是不解。我头一歪，惊异的说道：“银子啊！难道你俩想白看不成啊！”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他，齐声笑出来。

　　三月十七这天，子时一过，便有圣旨昭示天下，吾皇圣寿，大赦天下，亿兆黎民，普天同庆…。宫女太监更是忙碌不止，奔跑不停，为晚上的寿筵做准备。一路彩坊，接连不断。御座周围更是热络，两旁分别是用彩绸结成的“万寿无疆”和“天子万年”的字样。身后是百官敬献万寿图屏，金色的寿字共万种字体。九级白玉台阶下摆放着蟠桃，长生花，一统万年青等各式花卉，无不刻求吉祥之意。
　　夜幕降临，明月升上天空，一片银雾般的月光撒照在大地上。紫禁城内华灯初上，宝烛燃起，后宫内外金壁辉煌，锦绮相错，绣幙相连，霏雾氤氲，弥漫周匝，加上悠扬的笙歌，真是金石千声，云霞万色。
　　我带着莲子过了小板桥，来到寿筵场地。刚要落座，便见宜妃带着心悦莲步姗姗的走了过来。我忙上前请安。说话间的功夫，参加寿筵的阿哥贝勒，王公大臣，格格命妇都已到齐。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都起身三呼万岁，行叩拜大礼。
　　我规矩的坐在皇阿玛的右下手，眸光悄无声息的掠过众人。文武百官，王公贝勒之间透来的神色各异眼神，我柔柔轻笑着冷眼旁观，更高傲的扬着头，坦然以对各王府的福晋，格格和诰命妇人之间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心里偷笑：原来万种注目，众星拱月的感觉是这样的，还不错。
　　亲王宴桌这边，外公和另外以为老亲王好似话投机的不得了，二人不是碰杯畅饮，就是低头私语。外婆坐在一大堆福晋当中，和她们有的没的闲聊，无非就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女人八卦。皇阿哥们这边早已是觥筹交错，热火朝天，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言谈举止之间尽显满族男儿的豪爽性情。
　　黑瞳流转，灿若盈盈，触上了十三含笑凝望的眼眸。他总是这样，烦恼时为我解忧，伤心时讨我欢笑，开心时默默以对，……，想到这些关切怀心，狡黠一笑，举杯示意，将一切真心的感谢随着将琼浆缓缓饮下，玉颊顿显酒醉的绯晕。正当我和他遥望相视，一冷一寒的两道眼光直射过来。冷的不用看也知道目光的主人是谁。轻叹一声，八阿哥，你何苦如此执着？至于寒的，开始以为是四阿哥，谁想却是十四阿哥。就为见嫁衣，他还真是小心眼！
　　酒过三巡，太子起身，举杯向康熙祝寿词，“祝皇阿玛，龙体康健，万寿无疆。祝我大清，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千古长存，万世流芳！”
　　“祝吾皇，龙体康健，万寿无疆。祝我大清，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千古长存，万世流芳！”众人见太子挑头都识情知趣，跟着齐声附和，一一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贺寿之后，由各处封疆大吏选送的节目就开始了。全国有名的杂耍班，戏班，歌舞班子等轮番上阵，笑声，掌声，叫好声，打赏声，一浪高过一浪。无论是后宫妃嫔，还是阿哥福晋，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宫女太监，皆是红光满面，笑逐颜开，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我静坐着不言不语，默默的注视着皇阿玛。见他容光焕发，满面欢喜，眼里流露出欣慰，眼底却闪过的丝丝惆怅。看到这样的他，我禁不住想问，笑拥江山，贵为人间帝王的你，面对圣寿的热闹场面，眼里飘荡的寂寞，惆怅又是为了什么呢？
　　“格格，该下去准备了！”莲子的小声提醒。我收敛了心神，点了点头，起身下去准备。见我离坐，皇阿玛有些诧异。不得已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面露微愕，又有着几许期待，继而笑着说道：“那皇阿玛拭目以待了～”
　　一块百丈丝绢由上而下，从戏台徐徐垂下。百盏宫灯骤然一黑，婉转低沉的萧声，清脆嘹亮的笛声，仙音袅袅的琴身，再加上小鼓、红牙板的轻快节奏，混着几响编钟声，打破了寿筵上的酒醉金迷，将所有半醉半醒，笑眼千千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水中打建的戏台上。
　　歌者缓缓唱起了现代版的梵语心经。丝绢后乍然明亮，将一抹纤柔的身影和朵朵莲花印在了白绢上。翩翩起舞兮衣裙轻软，优雅多姿兮影影绰绰。明明是空乏无味的佛语，现在听来却是赏心悦耳的动人旋律。真是印证了那句“影中群像动，空里众灵飞”的诗句。伴随夜空中七彩烟花的绽放，长绢悠悠一落，起舞少女的优美倩影跃入了众人的眼帘。
　　每个人几乎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瞪大，轻揉，失神，迷离，……，为了这清雅的人，脱俗的舞，惊艳，惊叹，唏嘘，诧异，……，隔着波光粼粼的朦胧水面，我依稀看到了皇阿玛的震撼，动容，不可思议，沉醉不已……
　　红纱舞衣裹着我的柔细腰肢，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无不牵动着对面看官的心神和魂魄。藕臂柔摆，身姿轻轻摇曳，裙上缀着的金铃，和时隐时现的编钟声恰到好处的浑为一体。
　　六个眉清目秀的少女手挽花篮，将五彩花瓣纷纷洒落，顿时香气四溢，满庭流香。随着悠扬旋律的翩然转旋，脚下卷起的花瓣都似回雪般轻柔，珠冠，璎珞，长裙，五彩丝带，玲珰环镯也跟着飘曳、摇动、飞舞。佛家的拈花指在柔软的舞动下款款生姿，莲花脚步更是华彩飘逸，婀娜多姿。舞到动情之处，秀眉略敛，星眸含情，胭腮流醉，迎风摆动的衣裙，飘飘翻卷的彩带，宛若真的飞仙舞者翱翔于天空，轻盈，妩媚，娟秀，典雅……，悠扬的歌声渐静，优雅的乐声渐悄，在烟花最后绚丽色彩的陪衬下，我的舞划上了美丽的句号。
　　响彻天际的掌声经久不觉。每个人眼里都是欣赏，赞叹，眼福未尽，意犹未觉…，百盏宫灯同时点然，又一匹白绢飘飘落下。一幅妙笔生花，精奂绝伦的“福禄贺喜寿图”展现在众人眼前。真是‘天上绝无有，人间只一幅’！
　　这幅寿图是我积聚了百家寿图之所长，而精心绘制的。图画的巧妙，经典之处就在于可以一分为五，又可以合五为一分。福、禄、贺、喜、寿，分别用谐音的五种寓意吉祥的动物代替，分别是蝙蝠，梅花鹿，仙鹤，喜鹊，灵龟。
　　“福如东海图”绘大海日出，仙鹤在海上飞翔。“寿比南山图”绘峻岭山崖，崖壁虬枝凌空，一只梅花鹿立于树下。还有“喜鹊登梅图”，“五福献寿图”，“灵龟拜寿图”……
　　在中人目光聚集寿图欣赏品评时，我盈盈走至白玉台阶下，款款福礼，祝寿道：“青葵恭祝皇阿玛，满目青山夕照明，人到花甲正金秋。愿皇阿玛与天地比寿，与日月同光！”
　　“葵儿，你上来！”他牵我坐在身边，看着他幽深如海的眼神透着铭心的怀念。抚着我秀发的手微微抖动，颤颤低喃，“宁玉，皇帝哥哥对不起你！”
　　皇帝哥哥！我怔愕了。原来他每次这样失神，都是在透过我看额娘，在回忆他们之间的那段“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美好时光。看着他，不由想起很早以前看到的几句话。
　　今生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来世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三生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四世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每一句都说是合情合理，丝丝入扣。有的时候当自以为是上天安排的姻缘，月老牵起的红线时，到头来却是造化弄人，注定的有缘无分，有分无缘，有缘相恋，无缘相伴一生的伤心结局。额娘你与皇阿玛，五叔是属于那种呢！你们之间是不是曾相知相惜，不然五叔不会对你相思无限，皇阿玛也不会对你相忆到如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