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园中葵（清宫）》海若

12、延禧宫良妃婉质问

　　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
　　宋之问的三言两语道出了推开窗子时的景象，涉藕苑内一片银装玉色。下雪了，将手探出格子窗，六角菱花，片片落入玉掌，随即化成了雪水。
　　“一片二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片片飞，落入手中皆不见”心血来潮，穿着单衣就跑下了藏月楼。
　　好美！漫天的雪花在这银色的尘世里飞扬着，飘舞着。柔雪飘坠，落地无声。那干净清新的香味，沁的我心透明，纯净。好久没有这样舒心的感觉了。几片雪花飘落到了脖颈，冰凉的感觉还是让我忍不住回缩了一下。仰着头，伸开双臂，让漫天的雪花落到脸上感受那阵阵凉意，愉悦舒畅的发出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一件红猩色的暖裘披在了我的身上，随着而来的便是吁吁叨叨的罗嗦。“格格，你怎么这么胡闹！要是生病了，皇上怪罪下来，莲子我可承担不起！”说着，还递给我一个镶金的蓝色小手炉。入手温软，心里更是暖暖的。
　　“莲子，我们来打雪仗吧！”
　　“格格，刚才蕊儿过来说，心悦格格回来了，请您过去一叙！”
　　我的笑容凝在了嘴边，该来的终于来了。含雪的塑风吹过，纷纷扬扬的雪花，依然不断从天飘落下来。
　　绿荫轩外水涵亭，金银杏林，雪雾齐飞。
　　心悦一身白狐锦裘就似这从天而落，莹润如酥的白雪，娇雅出尘，清贵无双。我身披猩红，宛如迎风傲雪，凌寒独开的梅花，潋滟如霞，飘逸如仙。
　　“坐吧～”她淡应了一句。一挥手，蕊儿，莲子双双退出杏林。她亲自为我斟了一杯泡好多时的参茶。透过热气袅袅的水气，发现她清瘦了很多。彼此都轻抿了一口，周身顿时暖意浓浓。两人一边赏雪，一边闲聊。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她在杏树边触摸着枝头的白雪，问道：“青葵，你说这骚人最后喜欢的是‘白雪’呢？还是‘香梅’？”回眸定定凝望着我。
　　我没想到她一下子将话题扯到了这儿。巧的又是，我和她正好还是一红一白，就犹如香梅和白雪。想了想，走至她身旁婉转的说道：“我想‘香梅’无意争春！”她凝了我半天，点了点头。
　　许久，她和我只是这么坐着，谁也不在开口。四目一交，又都很有默契的避开了。她俏眸里的犹疑，让我确信她还是信任我的，这也许还要归功与十三。我放下手中的茶杯，刚要开口，她的漫漫柔声已然入耳。
　　“青葵，有些话我若问了，你可不要怪罪！”她双眸透着清光。我点了点头。她直截问道：“你和八阿哥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叫我说什么？或者你想听什么？”眉头轻蹙，我反问。
　　“你知道？何必装傻！”她又几分不悦。
　　“说了你信吗？”我问道。
　　“先说说看！”她美目一闪。
　　“兄妹情意，心有所属！”

　　一波刚过，一波又起。
　　延禧宫的室内四溢着淡雅茶香，良妃温婉的端坐在红木桌前。我坐在对面浅啜，见她看我，微微一笑，说道：“这茶泡的真好！” 良妃莞尔，说道：“是这茶叶好才是！青葵可品的出来是什么茶吗？”缓缓搁下手中的茶杯，抬眸轻凝着我。我虚笑一笑，重新端起了茶碗。看了茶色，闻了茶香，又细细的品了一口后，起身回话，“回良额娘的话，这应该是雨前茶。不过青葵觉得这茶更非凡品，比西湖龙井、六安瓜片都好！还真是头回喝到”顿了顿，又皱眉的说道：“可让青葵费解的是，这茶隐隐含着兰花的雅香，可又不像是花茶！”说及此，良妃笑意款款，赞道，“不愧是端惠格格的女儿，果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微怔，是错觉吗？为何她提及额娘时眼里闪着不平，语气里还透着淡淡的酸！宫里人都说良妃出身不高，是正黄旗包衣。她和额娘是八竿子也大不着的，怎么会有过节呢？我不露声色，行礼致谢。
　　顺从坐下后，良妃又话里有话的说道：“说道花，胤禩最喜欢的就是兰花。他说呀，这兰花不是一般花卉能比的。清雅高洁又极难开花，最是娇贵的！”不知为何，平日里温顺的她，今儿个却给了我另一种感觉。想了想，顺着她的话说道：“八哥说的是。青葵虽未养过兰花，但对于这花儿的习性从书上还是知道一些的！此花……”侃侃而谈起来。
　　“这茶就是心悦送来的。说起心悦，这孩子就如兰花一般。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外婆常说，她的额驸可是要专心致志呵护她，怜爱她才行。你觉得呢？”良妃笑转话锋。
　　“是，良额娘说的是！”已全然明白了她叫我来的意思。她端着茶碗，戚戚说道：“都说这女人如花，可同样的花长在不同的地方却就不尽相同了！”听她语气哀怨，我默不作声。
　　“牡丹贵，梅花傲，菊花洁，兰花香，还有月季、山茶、荷花、水仙。而这些花中，梅花更被成为“花魁”排名第二！”良妃眸光变得有些凌厉。
　　“青葵以为，花～不管是高贵也好，低贱也罢；清雅也行，庸俗也可，哪怕就是路边一株不起眼的野花，也总会有惜花人真心以待的”话音刚落，良妃眼底闪过了一丝惊愕。她镇定的笑着说道：“青葵，你怎么看八阿哥？”心中暗道：终于说道了正题上。
　　“八哥很好，什么都是上上之选！”我直言不讳。良妃又盯着我，问道：“那～那你对他可有意思？”我偏头哼笑了一声说道：“良额娘这是说的什么！心悦和八哥，我们都清楚。汉人的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青葵也还没有这么不堪！”她轻咳一声，掩着嘴微点了点头。
　　从里面一出来，我长长的舒了口气，一撒心中的郁闷。回头看来一眼牌匾，暗自发誓，以后决再不踏足此地！谁知刚走了几步，就被人拽住了胳膊。回头一看，正是八阿哥。
　　“你都听见了？”他点了点头。我淡淡说道：“那你还不放手！”他深叹了口气，说道：“青葵，你～你知我的心意。只要你肯点头，我马上就向皇阿玛请婚…”
　　“不必了！”一把拉下他的手，肃然说道：“刚刚在延禧宫，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说完，转身便走。他又一把拽住，说道：“是你的话是说清楚了，可我的还没有！”又深吸了口气，重之又重的说道：“青葵你记着，对你～我决不会放手的！”语气无比坚定。唉～就这点而论，他和心悦还真是像！
　　路上莲子问我，八阿哥样样出众，为什么不依他？偏头认真的想了想，其实与他在家宴上比试时，也曾有过一丝丝的动心，可他的喜欢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还有这“第三者”的称呼对我来说，太沉重了。了然后，开玩笑的对莲子说道：“谁让八阿哥喜欢“兰花”呢！明白吗？”她摇了摇头，说：“说实话，不太明白。不过格格决定就一定是对的！”我睨了她一眼，心道：这是什么理论啊！

　　夜里，我望着天空降下的雪花。细数着从穿越以来发生的点点滴滴。唉～若是当日真的被雷劈死了，是不是现在就可以笑看这些人间俗事？想起这一日发生的事，心里骤然有些烦，随手抄起件斗篷，踩着一地清雪走出了涉藕园。低着头，漫无目的走了近一顿饭的功夫。一抬头，我怔住了。满眼白色，红色的梅花，烂漫绽放，不知从何处吹来的一阵风，卷带着清冽的梅花香气，在空气中轻扬四散。
　　“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不自禁的吟道。
　　环视着四周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梅林，犹如置身梦中一般。好漂亮！真的太漂亮了！白雪纷飞，红梅吐蕊，眼见四下无人，忽然来了雅趣，曼声清唱起妈妈最喜欢的《雪中莲》来。
　　“雪花飘～飘起了多少爱恋，雪花飞～飞起了多少情缘，莲花开在雪中间，多少的希望，多少的心愿，默默等待有情人，但愿情意永不变，雪花片片～飞～飞满天。雪花飘～飘起了多少爱恋，雪花飞～飞起了多少情缘，往事如梦似云烟，多少的甜蜜，多少的怀念，纵然相隔那么远，真情永驻在心田，雪花片片～飞～飞满天。……”
　　抬头看着夜空，妈～你知道我在想你吗？你过得好吗？又想到良妃的为难，心悦的质问，委屈的眼泪不觉滑出了眼眶。一滴一滴，落在皑皑白雪上，留下一个一个伤心的痕记。
　　“没想到在这清寒之处，居然是香中别有韵啊！”一抹淡黄色的身影闯入了眼帘，宛如夏日里的一道阳光，耀眼非凡。“怎么，有人欺负你了？”我抬起头，看进了一双带着诧异的眼睛，那乌黑中闪动着难以描述的光芒……
　　他是谁？看他身上的铠甲，像是宫中的侍卫。正要质问，他忽然捂着心口，靠向了身旁的梅树。将积在树上的雪花和着梅花纷纷扬扬的坠落下来。我一惊，心脏病突发！忙跑上前，关切寻问。
　　“别哭了，这个送你！”他顺势抓住了我的手，嘻笑着塞给我一只带雪梅花。又道，“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磁性的声音里透着期盼。
　　紧着眉挣扎，淡淡的梅香萦绕在四周。和他拉扯间，赫然发现身上披的是居然是莲子的斗篷，难怪他敢如此造次。雪越下越大，冷冽的塑风卷起树上的梅花刮过我和他的下摆。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手一紧，急声道，“快告诉我你的名字！”这一次霸气蛮横了许多。
　　我嘴角勾上了一抹璀璨的微笑，用力一踹他身后的梅树，积在树上的大块，大块的雪团跌落了下来，他不得已松了手，我笑着拔腿就跑。

　　爆竹声中一岁除，东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争插新桃换旧符。
　　“请问，柔禧格格在里面吗？”
　　莲子尽自退出去，不一会就进来回话，道：“是咱们王府的人让人来传话，说今儿个是年三十，王爷和福晋想格格回去一起守岁，皇上也已恩准了”
　　“知道了！”见莲子手拿着宫服。我皱了一下眉头，说道：“既然是回家过年，就不用穿的这么隆重了！省得那些叔伯婶子的又说闲话，咱们越简单越好！”见她面露难色，我伸手接过衣服往旁边一撂，说道：“就像上京时那样就行。要是外公苛责于你，我替你扛！”

　　出了紫禁城，我撩开轿窗帘，因今个是三十，街上人来人往。看着换上新衣的老百姓，拖家带口喜滋滋的穿梭在大街小巷，不觉有些羡慕。
　　简亲王府正堂内，外公正襟威坐，外婆欣喜的拉着我来到厅中。我甜甜一笑，甩帕道了万福。
　　“一段时间不见，葵儿可越大越漂亮，这下更像你额娘了”外公笑着将我扶起，夸奖连连。外婆听言，得意的招我过去，抚摸着我的秀发，爱怜说道：“长高了，也瘦了！是不是在宫里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啊？”
　　“没有～！宫里人人都对我好着呢！再说了，瘦了也挺好，要不您就该愁我嫁不出去了！”我偎在她肩上撒娇。外婆低笑着啧了一声，说道：“这孩子，姑娘家家的说这些也不觉害臊！”话语里不带一丝怪责的味道。外公仰头大笑，看着我语带深意的说道：“谁说我们青葵嫁不出去啊！京城里～有谁不知道我简亲王府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啊！”外婆也笑着点头附和。她拉着我的手，说道：“年前，恭亲王和侧福晋曾过府拜会。席间，提起你，他们可是赞不绝口，还有意让你做他的儿媳妇。葵儿你～”我不等话说完，笑着拉着她的手，撒娇说道：“外婆，好外婆，我还小，不愿意嘛！” 说什么过年、守岁，原来是为了婚事啊！怎么能让你们轻易的就给我的后半身都安排了。再瞧他俩这一唱一和的模样，大有强迫的意思。我一昂头，说道：“实话说了吧，我不愿意！”气氛一下有些尴尬。外公清了清嗓子，慢语反问，“哦～，说了半天，原来是不愿意啊！那何故不愿那？”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那有什么为什么的！”我张口就道。外公对此大为恼火。刚要训斥，外婆笑着插话。她摸着我的头发，柔声说道：“葵儿，海善那孩子我们都见过，相貌人品都很不错。而且他对你也很是倾慕，再加上恭亲王对你的喜爱，嫁过去后定然是不会受委屈的。这样还不愿意吗？”这算什么啊，我冷哼着不屑的摇头。
　　“那～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原故？”外婆又强笑着说道。我沉着脸，低头不语。外公气的拍桌子而起，指着我吼道，“你行！我不管你愿不愿意，叫你回来就是告诉你一声。这是你额娘欠恭亲王的，身为她的女儿你无从选择。开开心心也是嫁，哭哭啼啼也是嫁，总之～由不得你不愿！”听他说的如此决绝，其间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我的心火蹭一下就窜了上来。抬眸紧盯着他，也一字一句吼道：“我说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你打死我，我还是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说完，傲气的一撇头。外婆一见这针锋相对的架势，独自失神自语。
　　“无论你愿不愿意，十五一过，本王亲自去求婚旨！”外公袖子一甩，言语间也毫不客气。听他居然要亲自去请婚旨，我方寸打断，口不择言的胡乱大喊，“我不嫁，不嫁不嫁！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会嫁给哪个什么鬼世子的！”
　　啪一声，脸上一阵火辣。眼冒金星，死死的盯着外公，倔强的强忍着委屈的泪水。外公也呆站在那里，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自己的手。外婆慌乱的喊道，“王爷！您怎么能打她，怎么下的了手打她！她可是宁玉的女儿啊！”又转身对，紧握着我肩头，哀声说道：“葵儿，你就应了吧！你外公这全是为了你好啊！是为了你好啊！”她语气中透着让我不解的惊慌和无奈。
　　“好冠冕堂皇的话！”我冷笑一声，愤恨着看着他们，说道：“当年你们就是这样逼迫我额娘的，对吗？可惜～我不是我额娘！”说着，推开外婆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