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园中葵（清宫）》海若

13、恼指婚十三柔安慰

　　独自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了快一个时辰。咕噜～咕噜噜～，肚子传来一声声饥饿抗议，可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路边的小摊上传来一阵阵馒头、包子、豆腐脑、烧饼等等的香味儿，引得我站在旁边直咽口水。手都伸到了笼屉旁边了，可就是不敢在往前去。眨着眼睛想了半天，最后拔下头上的紫玉钗递给那个小贩。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趁同桌不备，偷偷的将她的彩笔拿回家用。被妈妈发现后，她第一次狠狠的揍了我。晚上，她哭着搂着我说，打我是要我牢牢记住，别人的东西再好也不是自己的，更不许贪心。
　　我一手一个包子，边走边吃。走出没十步，就听见有人喊抓小偷，探着脑袋观看。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大侠一类的人物出来为民除害呢！
　　“就是她！就是她！”
　　我一脸茫然看着抓我的人。哇～好可爱，好像卡通人物耶！雪白的皮肤，尖尖的下巴，黑黑的眼睛又大又圆，唯一缺少美感的就是此时她正高声的大喊。
　　“爷，就是她偷了婢子的钱袋”
　　她口中的爷，身着一袭直缀交领的白绸衣衫，容貌俊雅，气质华贵脱俗，双眸仿若星辰，手持白纸扇，给人一种如沐春风感觉。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剃头，衣服也是宽袍大袖。他也是一脸惊奇，忙呵斥女孩，道：“果果，放开她，偷你的钱袋的绝不会是这位姑娘！”她极不情愿的放开了手。
　　“真是莫名其妙！”被人围观着指指点点，我气的转身就走。
　　“姑娘，请留步！”他大步站到面前拱手行礼，说道：“在下尚敬。刚才是婢子无礼，冤枉了姑娘。在下替她向姑娘赔不是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见他如此恭敬，气也不觉消了大半。笑着说道：“你叫我小葵好了”
　　“小葵姑娘这是要去那里？”经他这么一问，我知道自己现在算是流落街头了。
　　“那，可有什么在下能帮上忙的？”他又问道。初次相遇，他干吗这么热心？星眸对上了善意而又温暖的眼睛。他有这么清澈一双眼，应该不是坏人。妍妍一笑，说道：“这样啊～那怎么好意思呢！”
　　“能帮的上姑娘是在下的荣幸！”他深深一礼，极为绅士。
　　“那好，你跟我来～”拉着他向刚才路过的“太白搂”跑去。

　　太白楼
　　“要干果四品，蜜饯四品，凉菜七品，热菜五品，还有还有，这个，那个……”点完之后，见尚敬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瞧，忙用手背噌了噌脸，问道：“我的脸很脏吗？”
　　“为何有此一问？”他笑着说道。我挠了挠鼻子，说道：“因为你一直在看我啊！”他一笑置之。
　　菜上齐后，我开始了对珍馐美味的进攻。手艺真不错，不愧是京城第一饭庄。当我和尚敬在太白楼吃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宫里已为了我的失踪忙的不可开交。
　　酒足饭饱之后，我和尚敬一起漫步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拉着他不停逛着两旁的店铺，好久没有这种逛街的感觉了。想当初和小毕一起疯狂的游逛在巴黎的大街小巷，唉～那种日子是一去不复返喽！说着走进一家首饰店。桌上的物件让人眼花缭乱，爱不释手。看着尚敬，他点了点头。我一伸手，对老板说道：“要这个，那个，还有那个，那个也要，还有还有，这个……”这次尚敬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我脸一红，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一定会还你钱，但你可不可以在帮我买些东西啊？”
　　“可以！只要是你喜欢”很是大方。站在一旁的果果可不干了。她不善的开口，说道：“小葵姑娘，这可是您说的，那先写了借条。咱们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果果！不得无礼！”尚敬严厉的呵斥她。
　　“尚敬，她说的对！我是应该给你写个借条的”笑着让店老板去取纸笔来。写好后递给了噘着嘴的果果。
　　正要一起进对面店铺时，眼前忽被来人所挡。抬眼一看，正是十阿哥这个霸王。一见是他，我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冷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扫了我一眼，气愤的反问道：“这句话应该是我由来问你才对吧！”
　　“小葵，这位是？”尚敬问道。十阿哥一听，很其不悦。拉着一张脸，冲着尚敬囔囔道，“你可知道她是谁，居然敢直呼她的名字！”说着，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八哥在前面，跟我们回去！”
　　“放手，我不要回去，放手～”使劲挣扎，不惜上嘴咬他。尚敬也赶忙上前帮忙。三人拉扯成了一团。
　　“老十！”八阿哥背着手走了出来。他对着尚敬微微一笑，礼遇的说道：“今天多谢东逸王子，改日一定登门致谢～”不待我反映，牵起我的手就走。尚敬是东逸王子！我存疑的看着他。他上前一步，歉意的解释，道：“小葵，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
　　“说了不许你叫她小葵，这个名字岂是你能叫得！”十阿哥又嚷道。八阿哥笑着将话接了过去，说道：“东逸王子，你虽贵为琉球王弟，可这么称呼她却不合咱们的规矩！青葵虽是皇阿玛的养女，但也是我大清的皇家格格。所以，东逸王子怎么也要尊她一声‘格格’的！”
　　“格格！”尚敬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恭敬行礼。看着他的背影，脑中浮起他离去时的眼神。因为那一眼里有了太多想说，想问的话。同八阿哥、十阿哥同坐在马车上，三个人都默默不语。
　　“八哥，我先去给简亲王府送个信儿，省得简亲王和福晋担心。顺便再带莲子过去！”说着，他便下了车。十阿哥一走，车内只剩我和他，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见两人挨坐的如此近，欲往边上挪一挪，可一个急刹，我整个身子就向前倾去。
　　“小心～！”话音未落，我已在他的怀里。再一次重现了初次相见的那一幕。
　　“主子爷，您和格格没事吧！”车把式询问道。见外面有人，我挣扎的欲意从他怀里起来。可这一次他却怎么也肯松手。
　　“青葵，你别这样！我是真的喜欢你！”声音温柔又带着期盼。他的话，骇的我停下了挣扎。偏头避开他的目光，说道：“青葵不是心悦，没有她的一片痴心！”他紧抓着我的手腕，反问：“那如果没有心悦，又或者你先遇到的是我呢？”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既然这个如果不会不存在，我有何必要自寻烦恼！”

　　回宫的路上，十阿哥一直以一种近乎诡异的眼神盯着我。被他看得直发毛，我耐不住说道：“十哥，你要是有什么话就说，别这么吓人好不好！”他咧嘴笑了一下，摸了摸鼻子，问道：“青葵，八哥都和你说了吧！八哥对你可…”我闭着眼睛看着他，缓缓截断他的话，说道：“这些话，十哥以后最好不要再提起！”
　　“那不行，我非问清楚不行！”他又呆气上头，不计后果。自个儿在对面嚷嚷道：“八哥对心悦，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为了什么，你聪明的很，我不说你也知道。如果你是因为心悦，放心～我去和她讲！”他连拍着胸脯保证。
　　“十哥！”我紧盯着他，厉声说道：“今天的话，你若敢对心悦提半个字，就不要怪我翻脸无情！”
　　“青葵你～你！你和八哥～你们之间，我不信～我不信！”他气的语无伦次。我也合上眼睛不再言语。

　　德昭门前，我下了马车，带着莲子急急忙忙的朝涉藕苑奔去。刚进苑，见李德全正焦急的守候在院子里。一见我，连忙行礼，说道：“格格您可回来了！皇上急坏了，这不～特意吩咐奴才在此等候格格”
　　“劳皇阿玛惦记！也让李总管您费心了”
　　“格格这是说那里话，皇上说今儿格格受了委屈，让您喝完安神汤就好生歇息，明天皇上让格格去养心殿见驾。奴才这就告辞了”
　　边换衣衫，莲子边说了我跑出府后的事。问她二老吵架的结果，吱晤半天，见她这般扭捏，心知这指婚的事只怕还完呢！刚要睡下，就听外面有人说话。
　　“莲子姐姐，求您了。我家主子就想见格格一面，请姐姐给通传一声吧！”
　　“这么晚了，怕是…”
　　“莲子，是谁在外面？”我探头问道。莲子忙上楼来回话，说道：“格格，是十三阿哥跟前的水墨。他说～他说十三阿哥现在在苑子外面，他想见格格一面”一听是十三，我便要出去相见。莲子看我要出去，忙出声阻拦，“格格，现在天色已晚，您怕是不方便见十三阿哥吧，这宫里的规矩…”我一边穿衣，一边对她说，“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这么晚前来定是有事。放心，我很快就回来”说着就跑了下去。
　　涉藕苑外，见十三背对而站。走上前一拍他的左肩，在他右边笑着说道：“在这里！”可他不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讨了个没趣，悻悻说道：“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他也不答话。
　　咿～这是怎么了？什么态度嘛！烦恼的用手蹭了蹭额角，实在想不出到底在那里得罪了他。莲子也耸了耸肩，双手一摊，一副我都不知道，她从那里知道的样子。再转头看向水墨，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十三，最后用手指了指十三，示意我还是问他主子比较好。拜托，今天莫非我走了背字儿不成。先是挨了外公骂，还赏了一巴掌；走在大街上又被人莫名其妙的当成了小偷；接着又是八阿哥话里话外透着心意；还有十阿哥这个没事干的，也稀里糊涂的掺和进来，明里暗里还帮腔。好容易回到自各儿的苑子，刚送走了奉旨的李总管，又来了这个门神杵在这儿。大过年的，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不管了，烦都要烦死了！又看一眼十三，见他还是那一副“欠了他”的表情，心里这个火儿大啊！
　　“你要是有事就快说，没事就闪开，我要进去了歇着了”擦身而过时，他终于有了反映。和他再门口拉扯了半天，也没个结果。莲子见状，只好上来圆场，说道：“格格，要不你和十三爷进里边说话吧！”水墨也帮腔，道：“我的主子爷，莲子说的是。你和格格站在这里也不事儿，让人看见了不好。还是进去说话吧？”十三想了想，拉着我向僻静之处而去。
　　“放手～放手！”我那肯如此听话，一路上不停的甩着他手。更加恼人的是他在前面走的大步流星，我穿着花盆鞋跟着他一脚深一脚浅的一路小跑。他使劲拽着我往前，我用力甩着他的手。他又是一使劲，就感觉左脚下踩到一处不平的地方，狠狠的歪了一下。
　　“哎哟～！”好疼啊！这一疼不要紧，把我憋了一天的怨气和火气还有跟他刚才的怄气全都引了上来。坐在地上，冲着他火儿大的喊道，“爱新觉罗•胤祥！你给我站住！你到底怎么了？发什么疯啊！我什么地方惹到你了？”他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气的我，赌气道，“好，既然你没事，我回去了！”刚要站起来，又跌坐在地上，捂着左脚踝直喊疼。
　　“青葵！”他赶忙上来看我。
　　“不要你扶～不要你扶，不用你假好心！你走开！走开～”坐在地上用手推着他。
　　“你别闹了，让我看看！”他掰着我张牙舞着的双手。我不听，又是用力一推，喊道：“你走开，走开！”说着，抱着膝盖大哭起来。也许从没见我如此失态过，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是蹲在我身边。
　　“我今天就已经够闹心的了，你还来欺负我。我外公逼我嫁给五叔的儿子。我不愿意，他还打我，还要亲自去找皇阿玛给我指婚。胤祥，我好怕！真怕皇阿玛会准，那我该怎么办呢？我好想我妈，我想回家，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我想回家！”我哭着泣语。他一急，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将我抱在怀里，柔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有意的！”他这么一说，我哭的越发厉害，伸手搂着他的脖子伏在他的肩头，他轻拍着我的背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哭声渐小。松开搂着他的双手，抬起又红又肿的星眸，幽幽的望着他，声颤着说道：“皇阿玛真的会把我指给那个…”不待说完，他出声截断，“不会的，皇阿玛将你指给海善。信我好吗，信我！”听他字字句句说的那么肯定，不由点了点头。他笑着挂了一下我的红鼻子，说道：“来，我先送你回去”
　　“啊～”左脚踝疼的实在厉害。
　　“唉～失礼了！”他将我打横一抱，朝涉藕园走去。
　　我攀着他的脖子，依偎在他的怀里，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茉莉熏香。星眸漾水，看着他的俊挺侧面，想起自己还是第一次与他这么亲近，不觉红晕上面。好在天黑，看不清楚。莲子见十三抱着我回来，先是一怔，忙问出了什么事。十三将我放到绣床上，回身对莲子和水墨说道：“莲子去打一盆热水，水墨去御膳房取些酒来”
　　“是，奴婢告退（奴才告退）”二人双双退下。

　　云影掩映中，月光轻盈滑过琉璃金瓦，飞檐下的小铜铃，在夜风中轻轻摇动。嗡嗡铜铃声，恍惚可闻，一声声都似撞在了我的心坎上。浅浅的乳白月光映进室内，在淡淡的晕黄烛光中，十三看着我的眼光很是柔和，嘴角挂着一抹暧煦的笑意。
　　他拉了把凳子坐在对面，慢慢将我受伤的左腿放他腿上，轻撩起裙子的下摆，“瞧，都肿成什么样了，动一动我看！”问询中带着几许心疼的语气。我咬着下唇，略略动了动。
　　“疼吗？”他愧疚的看着我。我摇了摇头，忍着痛，强笑着告诉他已经不疼了。谁知他突然一碰受伤的脚踝，我一时不差，忍不住叫了出声。“这算是给你的惩罚，以后～你不许骗我！”看我疼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又轻轻揉着脚踝。半天见我不应话，他又是要碰我的伤脚，见状我赶忙应承，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上骗天，下骗地，中骗皇阿玛，就是不骗你行了吧！”鼓着腮帮子，不满的看着他。他双眼露出了丝丝笑意。
　　莲子和水墨回来后，他先用热毛巾帮我敷了敷，又将酒倒在一个小碟子里，用火折子一点，手蘸了些酒后就在我的脚踝处一阵搓揉，疼的我是吱哇乱叫，张牙舞着。

　　翌日，忍着脚痛带着莲子前往养心殿。刚进门就见外公，恭亲王，裕亲王全都在里面。见这场面，心里一下凉到底。
　　“青葵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又丝帕一甩，盈盈一福，说道：“青葵给外公，三叔，五叔请安，外公万安！三叔，五叔吉祥！”
　　“葵儿，到皇阿玛这儿来”康熙笑着招我近身。又皱着眉问道：“你这脚怎么了？传太医～”
　　“不用了，皇阿玛。我昨儿个不小心扭了一下，不碍事的！”我笑着答道。
　　“那一会儿再让太医瞧瞧～”我点了点头，他温和的语气骤然一转，说道：“葵儿，皇阿玛今儿宣你过来，是有个是事想问问你的意思！”外公一听，上前拱手说道：“皇上，这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问她自个儿的意思的。皇上说行，就行！”这个老家伙，我真恨不得冲过去咬他两口。
　　“叔王，你先别急”皇阿玛慈爱的看着我，抚着我的秀发对着恭亲王说道：“五弟，你的意思呢，你也不想听听她自己的意思吗？”抬眸见恭亲王正在看我，故意将头一偏。他头一垂，长叹一声，说道：“还是问问她的意思吧，毕竟～她，唉～不说了，不说了”外公见他也这么说，也叹了一口气。裕亲王看着所有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葵儿，皇阿玛将你指给海善你可愿意？”外公着急，恭亲王期待，裕亲王无奈。我低着头反问，“皇阿玛，是不是青葵说不愿，就不会再逼我？”他看了看外公三人后，点头说道：“这个自然，只要你说不愿，皇阿玛还有他们决不再逼你”我一步步走到恭亲王面前，盈盈一福，恭敬说道：“五叔，对不起！青葵不愿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不管额娘和您之间有过前缘，但青葵是青葵，不是额娘。所以请五叔原谅青葵的任性！”皇阿玛的表情我不知道，外公和三叔的表情我也不知道，眼里只映着五叔脸上的一抹痛色。唉～额娘啊，你可真行！
　　万没想到的是，因为我的不愿，促使康熙下旨给十四阿哥指了婚，将恭亲王侧福晋完颜氏之兄，侍郎罗察的女儿完颜•慧心指给了他做嫡福晋。让外公保亲，裕亲王做媒，算是为恭亲王府挽回些脸面。而这件事，却让我和素未蒙面的十四阿哥解下了难解的“仇怨”，和他纠缠不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