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园中葵（清宫）》海若

10、玉膳房嬉闹庆生辰

　　“温恪！”我在她背后大叫一声！温恪一哆嗦，疼的到吸了一口凉气，将细指含在口中吮吸起来。我捡起了她掉在地上的东西，是个金线所绣的绣花宫灯形荷包。青花滚条缝接，浅黄底上绣着龙首鲤鱼，下面以莲花托底。十二片莲花瓣各着双成对绣着书画轴卷、棋盘及红心。构思如此新颖巧妙，图案寓意又含蓄，在加上配色艳丽不俗。心里暗暗称奇。
　　“呀！这可是‘格格格格屋里猫，背着姐姐绣荷包。一朵花心儿刚绣好，就听有人窗棂敲。不用敲，知道了，这就给你送荷包’！”我暧昧的笑着打趣，还晃了晃手中的证据，问道：“温恪你老实说，这可是做给情哥哥的！”
　　她挑着眉眼招我上前，又用力一弹我的脑门。声音响亮，我登时捂着脑门直喊疼。不服气的跑到一边，又冲着一遍遍说道：“格格格格屋里猫，背着额娘绣荷包，绣对蜻蜓轻点水儿，绣对蝴蝶翅膀摇。绣对紫燕屋檐落，绣对鸳鸯水中漂！”
　　“你别胡说！”她又急又羞的解释，说道：“今儿是十月初一，是我哥的生辰！”又抬起头看向墙上的“玉泉山晚景图”，柔幽说道：“想以前，都是由额娘做给他的。现在只能我来做了！”见她如此感伤，我头倚依着她的头，说道：“这些事何必要别人记得，我们自己也可以来他庆祝的！这样好了，今年我给他送他一份礼物好了！”说罢，冲着她顽皮的眨了眨眼睛。
　　“你可别胡闹！”她连声嘱咐。
　　“知道！”我又附在在她耳边说道：“今晚子时，御膳房门口，不见不散！”说完跳下了床。
　　回到涉藕苑，直奔书房。展开信纸提笔写到，今晚子时，御膳房前，不见不散，青葵。折好装进信封交给了莲子，让她定要亲自交到十三阿哥手上。

　　子时过半，御膳房门前。
　　好冷啊！我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格格，您还好吧？”莲子又探着头看了着，说道：“依奴婢看啊，十三阿哥和十三公主怕是不会来了！”
　　“不会的，一定回来的。要不咱们进去等吧！”我语气坚定。
　　二人轻手蹑足的摸进了御膳房，在里面一阵乱抛乱翻。“莲子，快帮我找面粉，鸡蛋，糖，蜂蜜，淀粉，……”我刨出来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一见不是，随手向后就是一丢。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之后，我需要的材料找齐了，可干净整洁的御膳房却是面目全非，满目疮痍。

　　御膳房外
　　“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温恪惊讶道。
　　“温恪？你怎么也在这里？”十三阿哥也同样诧异。
　　我一听门外有动静，赶忙跑去开门。一见是他俩，抱怨声声。说话时又是一个喷嚏，冰凉的手背蹭了蹭了冻得发红的鼻子。十三赶忙解下身上的披风，并细心的为我系好。责备说道：“你怎么就不知道多穿一些”温恪也目露关切。
　　“人家我要来御膳房偷钥匙，所以……”一时不差说溜了嘴，忙改口道，“谁叫你们不守时！”说着，就将他俩拉进了御膳房。
　　进去一看，温恪惊的美目大睁，连连问我刚才做过了什么。十三也摇着头，无奈说道：“你叫我来，该不会是为了给你善后吧？”
　　“什么话！”星目娇瞪。好心帮你做蛋糕，居然如此弯曲人家的好意。行！看我怎么折腾你！嘴角扬笑，随手抄起一个盆递给他，指着桌上的鸡蛋，甜甜说道：“十三，你把这个打成白色的蛋浆吧！”又牵着温恪来到另一边，指着面粉袋道，“你就筛些面粉到这个盆里，对了还有这个”又将淀粉递给她。转头冲着莲子，蕊儿和水墨，一一交代了任务。
　　见他俩拿着工具傻呆呆的躇在桌前，迷茫的不知所措。一拍脑门儿，晕～我怎么忘了他俩是含金镶玉，天之骄子，这些粗重活儿肯定是不会呗！得了，我还是手把手的教好了。
　　接过十三手中的盆，拉着他来到桌前亲自示范。看着我漂亮的搅拌动作，他笑凝不语。抬眸冲他灿灿一笑，问道：“可看明白了？”他点点头。又拉着温恪示范筛面粉，一举一动，她都好奇的不得了。看她如此开心，我心里也是暖暖的。
　　见水墨打水进来，说道：“麻烦你，盛一碗水给我！”我正想将水到进面盆时，温恪突然将筛好的面尽数倒了进来。噗一声，面粉飞扬，飘散的到处都是，呛的我咳嗽不止。
　　“青葵！你～哈哈哈～”她捧腹大笑。
　　一屋子的人全将目光转移过来。此时的我已经变成一个白面娃娃。莲子笑着用手帕轻轻拍打我扬了满头的面粉。十三仰头爽朗大笑，蕊儿和水墨也躲在一旁哧哧偷笑。
　　“好啊，你们竟然一起取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说着，将手放在面盆里蹭了两下，朝温恪的脸上就一抹。她惊叫着被我图了个满脸花。一跺脚，娇声颠道，“好你个青葵，我饶不了你！”见她来势汹汹，我慌忙躲避，还不忘偷偷再抓把面粉藏在手心里。
　　“你过来”温恪一手扶着桌边，一手指着我。我得意洋洋的摇着头，嚷道:“不要不要，我才不没那么傻呢！”
　　“你给我过来！”
　　“就不就不，就不过去。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我还没那么傻！”故意拉长了声调。她和我围着御膳房的长桌开始饶来跑去。温恪追的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我机灵的躲到十三的身后，探出头来冲她眨眨眼睛，语气狂妄的说道：“来呀来呀，来抓我呀！抓不着我，你扔我啊！”
　　“好了，你们俩别在…”
　　十三刚要说话阻止我们，温恪的面粉就扔了过来。正中了十三的面门，他顿时变成了白面曹操。惹的我一阵捧腹狂笑，对着温恪直竖大拇指，连声说准。见目标错误，温恪赶忙推脱道歉，“哥～不管我事，都是青葵那个鬼丫头。是她～她叫我扔你的！”那低眉敛眼的柔顺样子，让人都不忍苛责。我听她把过错都推到自己身上，急忙站出来申辩。指着温恪喊道，“你怎么能嫁祸给我呢！”谁想到，用力过猛，藏在手心里的面粉全被扬了出去，纷纷落在了十三的身上。这下他由“白面曹操”变身成了“白无常”
　　“青葵！”他大吼着冲上来，追的我满屋子乱跑。
　　“莲子快来帮忙啊！救救你家格格我啊！”我上窜下跳，气喘吁吁。
　　“格格，奴婢现在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啊！”温恪这小妮子，早就让蕊儿和水墨抓住了莲子，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十三追的我满屋乱转。我也不示弱，对着看戏的她就一把面粉。接着就上演了你扔我掷他投的五人面粉大战。
　　“莲子，你快想想办法帮帮我啊～”我一边跑一边躲着对莲子喊。
　　“格格，您就自求多福吧！”她也是自身难保。可怜的我就被十三一把抓住。他诡秘一笑，说道：“莲子说，你这叫自作孽，不可活也！”说完，将一碗面粉迎头扣下，我回手就是二下。看着彼此的狼狈样儿，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闹完了，笑够了，这才开始重新忙活各自的工作。温恪退去平时的恬静，十三眉间也消散了矜默，嘴角挂着浓浓笑意。这一夜的欢跃只怕我们都永不会忘记。当把我蛋糕端出来时，莲子麻溜的点燃了找来的蜡烛。我拍着愉悦的清唱：
　　恭祝你福寿与天齐庆贺你生辰快乐
　　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
　　恭喜你祝福你
　　祝福你生日有好事来盼望你得鸿运
　　年年体魄康健岁岁都有欢欣
　　恭喜你祝福你
　　十三看着我，眸底涌上暖意，浮过感动。温恪也是动情动容。我只是笑着催促他吹蜡烛。见他正要吹，我又忙用小手挡住他的嘴。轻软的触感，温温的鼻息环绕在指间，抬眸对上了他眼中柔柔的笑意，红晕浮上玉颊，勾起一抹淡淡的柔笑，说道：“要先许愿才行！要不然愿望是不会实现的”一句话引的他的目光越来越深邃，宛如清亮的夜空一般吸人。十三虔诚的许下心愿，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砰一声，门被推开了，忽啦啦进来好多侍卫，分立两侧。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个身穿石青色绣五爪金龙四团的朝服的中年男子站在当中。十三和温恪看清来人后才略略舒了一口气，必恭必敬的行礼道：“五叔！胤祥（温恪）给您请安了。五叔吉祥！”
　　“五叔，今天您怎么亲自带队来巡视”十三上前笑着询问。
　　五叔？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个人。中等身材，面容清瘦，下巴上蓄着胡子，一双和康熙相似的眼眸冷冷扫过我们。周身发散的气质和外公极为相似，他应该也是在军中任职的。
　　他看着十三,语重心长说道：“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吗？这要是让哪个多嘴的奴才传到了皇上那儿，只怕有损你的名声啊！”说着，眸光掠过我和温恪。我正要解释，十三忙对我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出声。那曾想到的是，这个五叔一看见我，大步上前，抓住我的双臂急切的问道：“宁玉！ 你是宁玉的女儿青葵，是不是？”得到我的回答后，更甚！双膝跪下，一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一声一声唤着额娘的名字。他到底是谁啊？心里暗自寻思。
　　“五叔，这里人多，不如去我那里坐坐可好？”温恪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他不答话，直勾勾的瞅着我，极为郑重的问道：“你额娘有和你提到我吗？有和你说过吗？”看着他期待的目光和迫切的语气，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是谁？”他一惊，面色凄苦，那苦涩的笑里似有很多说不出的无奈，说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你额娘也没和你提过？”这叫我怎么回答呢？就算有提过，我也不知道啊！见我低头不语，他失神的喃喃言语。
　　“青葵，这是五叔，恭亲王－常宁。你还不快请安！”十三帮我圆场。
　　“青葵给恭亲…”还没等我说完，他轻声打断，说道：“你以后和他们一样喊我五叔！”大手怜爱的摸了摸我额前的刘海儿，又说道：“葵儿，你以后有空可要来五叔的家里坐坐”我点头应允。见他要走，想起今晚之事，赶忙出声叫住他。他止住脚步，我目光盈盈，红唇轻启，“五叔，今晚上的事，还请您多多担待，千万不要告诉皇阿玛知晓。青葵这里先行谢过您了！”恭敬施了万福礼。他的脸上微起变化，有些震动又闪着奇异。深思片刻，点了点头，命令随行侍卫将御膳房收整干净。凌厉的眼光又掠过我们，淡淡交代十三，说道：“十三阿哥，时候可不早了，你快送她们俩回去吧！”说完，转身离去。

　　清冷的秋夜，四周悄然无声。走上一道月门的石阶，晚风迎面吹来，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不由拉了拉身上的披风。一股雅香，袭上鼻翼。是茉莉香，不觉又深深的吸了一口。路上，我一直在寻思恭亲王和额娘之间又是什么关系。恭亲王的失态，凄苦的面色，一直在脑中挥之不去。没有以前的记忆还真成问题！忽然，身后传来了蕊儿惊恐的声音。
　　“温恪～”我忙帮蕊儿一起扶住她。她玉颜苍白，贝齿紧咬着樱唇，还强挣扎的摇了摇头。
　　“我们先送温恪回去，你来抱她一下”我着急说道。见十三还在当地犹豫，半天不动。我心里又急又气，冲过去对他大吼道：“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你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看我满眼冒火，他一把将温恪抱起，一行人直奔蕴秀园。
　　温恪服药入睡后，我和十三才起身离开。因担心蕊儿一个人会照顾不过来，我又将莲子留在那帮忙。

　　和十三并肩走在回涉藕苑的青石小径上，两人脚步走的很慢，很轻。从他口里得知温恪是八月的早产儿。本来俗语就说，“七活八不活”，但由于康熙下的严令和敏妃自己的日夜照顾，温恪才活了下来，可心悸就成了她的后遗症。我抬眸轻凝了他一眼，虽然他说的轻松含蓄，但当时的情形定然凶险异常，看来这宫真的不是人呆的地方。
　　“青葵，今天多谢了”十三忽然作声。
　　“谢我！”轻柔一笑，眸中含着狡慧和灵黠，语气微娇颠道，“那你要怎么谢我？”
　　“只要你说，上天入地，刀山火海，我都在所不辞”眼眸承诺般的凝盼着我。听他的口气如此的郑重，惊的有些无措，头一低，樱唇轻启，说道：“瞧你，一句玩笑话也至于如此认真，以后哪敢在和…”
　　“我是认真的！”他的话让我微微一怔，愕然的看着他。
　　“青葵，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是很讨厌夜晚，因为我觉得它很黑！很冷！很长！可经过今晚，我却希望它要是能够永远这样的漫漫无际该有多好～”黑眸中含着幸福的柔光。
　　微微光亮下，交触到那俊挺英容上欲说不能的目光，既惹的我心中一阵深悸。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撩拨了一下；有似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阵阵。挑着灯笼走在前面的水墨也突然出声，吓的我顿时清醒，迅速避开他轻抚的手。红霞飞上玉颊，收回潋滟眸光，缓缓低下了头…，紧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我是不是中邪了。
　　“青葵，我～”
　　不知为何，我居然会怕听到他下面要说的话。忙出声岔开，说道：“我还没送你礼物呢”从怀里掏出千纸鹤递给他。他拿在手上有些好奇，我低声解释说，“这是千纸鹤。我不会做温恪做的那种的礼物。但这个是我亲手折的，带着它是可以幸福平安一生的”
　　“青葵，谢谢你”他贴身收好。
　　天渐见微亮，最早出现的启明星，在这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起来。它是那么大，那么亮，整个广漠的天幕上，似只有它在那里放射着引人注目的光辉，我禁不住赞道，“好美！”顺着我的眸光，他也抬头相望，柔声低语，“宛若明灯”，静静的陪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