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鸾书》鱼墨予

20、姻途骤转

　　晨国御膳房内，鎏金暖炉烧得正旺，通红的炭火将炉壁映得透亮，暖炉上方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然而，即便这般炽热，却怎么也烘不热席间那已然凝滞得如同坚冰般的空气。
　　晨靖宣神色自若地端起白玉盏，动作优雅地轻抿了一口茶水，那茶水升腾起的袅袅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掩不住他目光中偶尔闪过的审视。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神色木然的亓婤鸾，似是随意地开口道：“二弟纳妾，实是为了早日让父皇抱上皇孙。”这话轻飘飘地落进众人耳中，在座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不过是冠冕堂皇的托词罢了。
　　自打亓婤鸾嫁入晨国，这三年来，她独守空闺，清冷的宫墙内，只有寂寞的月光与她相伴。如今侧室有了身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桩本就带着政治目的的联姻，早已如同破败的蛛网，名存实亡。
　　亓婤鸾低垂着眼眸，死死地盯着杯中游浮的枸杞，那枸杞在茶汤里起起伏伏，嫣红的血色在茶汤里缓缓晕开，仿佛洇染出一幅凄美的画。恍惚间，她的思绪飘回到多年前，母亲崔姬在冷宫窗前的那一幕。那时，也是这般捧着冷茶，眼神空洞地看着年幼的自己被送去和亲。她深深地明白，在皇室的眼中，她们母女不过是维系两国关系的小小棋子，卑微而又无奈。如今自己若不能诞下子嗣，等待她的，唯有被弃如敝履的悲惨命运，就像一颗用完即扔的棋子，消失在这冰冷的宫廷斗争中。
　　“长姐也到了适婚年纪。”晨靖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将话题转向季斓。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席间显得格外清晰。
　　季斓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手上把玩着腰间的匕首，刀刃反射出的寒光映得她眉眼愈发锐利，宛如暗夜中的寒星。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晨靖宣，缓缓开口：“若我说想要嫂嫂，皇兄可舍得割爱？”话音落地，仿佛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满座皆惊。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季斓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亓婤鸾更是猛地抬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慌乱与难以置信，就这样直直地撞进季斓炽热的目光中。那眼神与文阑宫那晚如出一辙，却又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霸道，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头。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晨玄知，此刻竟将手中的酒盏重重一搁，清脆的撞击声在席间回荡。他冷冷地扫了眼面色苍白的亓婤鸾，眼中毫无波澜，仿佛在他眼前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而非自己曾经的妻子。事实上，晨玄知早从眼线处得知妹妹的心意，对于这个因政治联姻而结合的妻子，他本就全无感情，如今顺水推舟，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晨靖宣望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端起酒盏，遥遥敬向季斓，烛火在酒液中摇晃跳跃，映得他眼底的算计愈发深沉。他心里清楚，如此一来，既解决了妹妹的婚事，又能借此敲打亓国，可谓一箭双雕。在他眼中，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中的一步棋，而所有人，都在他的棋盘上，按照他的意愿行动。
　　当夜，季斓的文阑宫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宫墙，喜庆的红色将整个宫殿装点得热闹非凡。红烛摇曳间，柔和的烛光洒在亓婤鸾的脸上，映出她脸上那一丝紧张与羞涩。季斓缓缓走近亓婤鸾，伸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她的指尖擦过对方颤抖的唇瓣，仿佛羽毛轻拂，惹得亓婤鸾微微一颤。
　　“从今日起，你是我的夫人。”季斓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情与坚定。说罢，她缓缓俯下身，吻了上去。这个吻与初次的粗暴掠夺不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亓婤鸾先是身体一僵，随后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比起在晨玄知那里受尽冷落，或许被季斓炽热的爱意灼伤，反而能换来片刻温暖，哪怕只是虚幻的泡影，她也愿意沉沦其中。
　　春宵帐暖，锦被翻红。季斓轻柔地轻抚着亓婤鸾后背的旧疤，那一道道旧疤，宛如岁月留下的痕迹，是她这三年来独守空闺的寂寞烙下的印记。指尖触碰到那凹凸不平的疤痕，季斓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怜惜。
　　而在寝宫之外，夜色深沉。晨靖宣身着常服，手握密报，静静地伫立在窗前。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密报上赫然写着“亓国边境增兵”，几个大字如同重锤，狠狠地撞击着他的内心。他望着文阑宫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他心里明白，这场看似偶然的婚事，终究要成为撬动两国局势的支点，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即将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