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鸾书》鱼墨予

13、两难困局

　　亓国皇宫，御书房内烛火摇曳，亓冲捏着密报的手青筋暴起。案几上，关于上官悠泽传回情报的竹简堆成小山，尽是些"晨靖宣立储""秋猎如期举行"之类的琐碎消息，没有半分价值。朱笔狠狠砸在案头，墨汁飞溅在蟠龙纹的屏风上，宛如未干的血迹。
　　"废物！"亓冲一脚踢翻矮凳，"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她倒好，尽传回些无用之言！"
　　陈高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青砖："陛下息怒，许是上官将军尚未寻得机会..."
　　"机会？"亓冲冷笑，抓起案上的狼毫狠狠折断，"朕给她机会，她却拿朕当傻子！传朕旨意，三日后若再拿不到晨国宫殿布防图、军械库位置和兵力部署，就别怪朕不念旧情！"他眼中闪过阴鸷，"告诉她，若敢违令，上官家满门抄斩！"
　　与此同时，晨国沁桉园里，上官悠泽正对着案头的密令出神。素绢上，亓冲的字迹狰狞如刀："限三日内传回晨国核心机密，否则..."她捏着密令的手指微微发颤，烛火将"满门抄斩"四个字映得忽明忽暗，仿佛已经看到了上官府血流成河的惨状。
　　"将军在看什么？"
　　季橣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上官悠泽猛地将密令塞进袖中，转身时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什么，家书罢了。"她看着公主手中捧着的桂花糕，香气四溢，却只觉喉头发苦。这些日子，季橣桉每日变着法子给她惊喜，或是新摘的梅花，或是亲手绣的帕子，每一份心意都像滚烫的烙铁，灼得她心口生疼。
　　季橣桉歪着头，杏眼里满是疑惑："可将军的脸色好差..."她伸手要摸上官悠泽的额头，却被躲开了。公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上官悠泽脱口而出，见季橣桉眼里泛起泪光，又慌了神，"只是...只是有些累了。"她别过脸不敢看那双清澈的眼睛，生怕下一秒就会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
　　夜深人静，上官悠泽独自坐在庭院里。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取出密令，就着月光反复研读，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心头。一边是生她养她的亓国，是上官家满门老小的性命；另一边是在她受伤时悉心照料、让她尝到心动滋味的季橣桉，是晨国这个渐渐让她有了归属感的地方。
　　"小姐，您已经在这儿坐了半个时辰了。"阿羽端着热汤走来，见上官悠泽盯着手中的密令，欲言又止，"可是...可是陛下又下了什么为难的命令？"
　　上官悠泽苦笑："何止为难，简直是要我万劫不复。"她将密令递给阿羽，看着丫鬟瞪大的双眼，轻声道："阿羽，你说...人真的能鱼与熊掌兼得吗？"
　　阿羽攥着密令的手微微发抖："小姐，要不我们...把实情告诉公主？也许她能..."
　　"不行！"上官悠泽猛地站起身，惊飞了廊下栖息的夜枭，"晨国皇室对我本就心存戒备，若是知道我与亓国还有瓜葛..."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晨靖宣审视的目光，季斓冰冷的匕首，还有晨天禅充满敌意的眼神，"更何况，我怎能将她卷入这场纷争？"
　　另一边，亓国沉府内，沉雨清正在祠堂跪坐。自从上次被母亲发现与亓津澜来往，她每日除了祭祀舞的训练，便是抄写经文。手腕上的银镯是亓津澜偷偷派人送来的，刻着并蒂莲的图案，此刻却像枷锁般沉重。她望着供桌上摇曳的烛火，想起公主临走时说"等秋祭结束就来接你"，心里泛起苦涩。
　　"雨清！"沉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气，"秋祭在即，若因你出了差错，整个沉家都要给你陪葬！"
　　沉雨清浑身一颤，低头应了声"是"。她知道，母亲已经起了疑心，若不是秋祭离不开她这个祭祀，恐怕早已将她关入暗室。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背上，那些尚未痊愈的鞭痕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与亓津澜之间隔着的，是天堑般的鸿沟。
　　而在长公主府中，亓津澜正对着地图沉思。案头放着沉雨清偷偷送来的信，字里行间满是思念与担忧。她轻抚过地图上沉府的位置，眼神逐渐坚定。三日后的秋祭，既是危机，也是机会。只要能在大典上揭穿沉家的阴谋，或许就能名正言顺地将沉雨清救出。
　　"来人！"她突然起身，"传暗卫首领，让他们密切监视沉府动向。还有，准备一份关于沉家历代祭祀黑幕的奏折..."
　　夜色渐深，两国皇宫内皆是灯火通明。一边是亓冲的雷霆之怒，一边是亓津澜的暗中谋划；一边是上官悠泽的两难抉择，一边是沉雨清的隐忍等待。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将所有人卷入一场错综复杂的棋局，而棋盘上的每一步落子，都关乎生死存亡。
　　上官悠泽望着夜空，繁星点点，却照不亮她眼前的迷雾。三日期限将至，她必须做出选择——是背叛新的情感，换取旧的忠诚？还是赌上一切，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晨风吹过，带来沁桉园的茉莉香，她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在意的人，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