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鸾书》鱼墨予

12、醉吻

　　晨国深秋的暮色浸染着巍峨宫墙，鎏金匾额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目光芒。今日是晨靖宣被立为皇太子的大典，巍峨的宣政殿外车水马龙，晨国的达官显贵们身着华服鱼贯而入，衣袂间的玉佩相撞发出清越声响。
　　上官悠泽轻抚过月白色劲装的暗纹，这是季橣桉特意命人准备的，衣摆处绣着并蒂莲纹，针脚细密得如同公主的心思。
　　"将军今日真好看。"季橣桉踮脚为她整理发冠，指尖残留着茉莉香膏的清甜。少女一袭桃夭色襦裙，裙摆缀着的珍珠随着动作轻晃，宛如星河坠入人间。她仰头时，上官悠泽看见她耳后淡青色的血管，突然想起这两个月来悉心照料的点滴——每日换药时季橣桉专注的眼神，熬药时被烟火熏红的眼角，还有那些藏在药碗底的蜜饯。
　　宣政殿内，丝竹之声袅袅。晨靖宣身着明黄太子冕服端坐上首，冠冕上的十二旒珠串随着动作轻摇。他举杯时目光扫过上官悠泽，眼神里带着审视的意味："听闻将军伤势恢复得不错？本太子定会彻查行刺之事，揪出幕后黑手。"
　　这话落在众人耳中意味深长。晨玄知把玩着酒杯冷笑，而季斓则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腰间的鎏金匕首，刀锋折射的冷光映得她眸色深沉。
　　亓婤鸾坐在晨玄知身侧，素白裙裾上还沾着方才被碰翻的酒渍。她始终低着头，苍白的手指死死攥着帕子，每当季斓的目光扫过来，她的肩膀就会不可抑制地颤抖。半月前在文阑宫的场景如噩梦般反复折磨着她——季斓灼热的呼吸、失控的亲吻，还有那记响亮的耳光，此刻都化作无形的枷锁，将她困在这华丽的牢笼里。
　　上官悠泽浅抿了一口梅子酒，辛辣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留意到晨天禅不时投来的敌意目光，这位三皇子今日格外沉默，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
　　殿外突然响起更鼓，已是戌时三刻，喧闹的宴席逐渐染上醉意。
　　季橣桉的酒量出乎意料地差，不过一杯桃花酿下肚，双颊便泛起醉人的酡红。她歪倒在上官悠泽肩头，发丝扫过将军的脖颈，痒得人心尖发颤："将军...你说...月亮好看，还是我好看？"说着便伸手去够桌上的酒盏，却被上官悠泽眼疾手快地按住。
　　"别闹。"上官悠泽无奈地扶住她摇晃的身子，触到她掌心的温度，竟比酒还要灼人。
　　季橣桉突然仰头，迷离的杏眼里蒙着层水雾："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是不是...是不是在想别人？"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带着哭腔。
　　散席时已是月上中天，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上官悠泽半搂着季橣桉走在回沁桉园的路上，公主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嘴里还在嘟囔着些不成句的话。经过九曲回廊时，季橣桉突然死死拽住她的衣袖，整个人挂了上去："不许走...你还没回答我..."
　　寝殿内，烛火摇曳。季橣桉被安置在床榻上，却仍紧紧攥着上官悠泽的手腕不肯松开。她仰头望着将军，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沾着泪珠："你喜不喜欢我？你说啊！"不等上官悠泽回答，便猛地拽着她的衣襟，将人拉了下来。
　　柔软的触感突如其来，上官悠泽的瞳孔猛地收缩。季橣桉的吻带着桃花酿的清甜，却又带着几分不顾一切的狠劲。她的脑海一片空白，直到听见门外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阿羽端着醒酒汤呆立在门口，瓷碗的碎片在青砖上溅起水花。
　　"出去！"上官悠泽猛地起身，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她不敢看阿羽震惊的眼神，转身时撞见铜镜里自己狼狈的模样——发冠歪斜，领口微敞，还有唇角残留的嫣红。
　　季橣桉却像个得逞的孩童般咯咯直笑，伸手去够她的腰带："别走...再陪陪我..."
　　上官悠泽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舀起一勺醒酒汤，小心翼翼地喂进季橣桉嘴里："把药喝了。"她的声音发颤，却在触及公主灼热的指尖时莫名平静下来。
　　季橣桉含着汤匙，突然伸出舌尖轻舔她的手指，惹得上官悠泽手一抖，汤汁洒在两人衣襟上。
　　好不容易哄得季橣桉沉沉睡去，上官悠泽站在泽安园的庭院里，望着漫天星辰却无法入眠。夜风拂过，带来沁桉园方向的茉莉香，她下意识摸了摸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季橣桉的温度。
　　阿羽捧着干净的衣衫走来，欲言又止："小姐...方才..."
　　"今日之事，不许外传。"上官悠泽转身时，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竹影婆娑的院墙上，显得有些单薄。她想起季橣桉醉眼里的深情，想起这两个月来无微不至的照料，某种温热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如同春潮漫过干涸的河床。
　　第二日清晨，沁桉园的玉兰花落了满地。季橣桉扶着胀痛的额头醒来，看见枕边放着的醒酒汤和字条，上面是上官悠泽遒劲的字迹："厨房备了醒酒粥。"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猛地捂住发烫的脸颊，回想起昨夜自己的大胆举动，连耳垂都烧得通红。
　　而在晨国皇宫的另一端，晨靖宣正在书房审阅关于上官悠泽的密报。烛火将"狂躁症""断肠散"等字眼映得忽明忽暗，他嘴角勾起冷笑，将密信投入火盆。跳动的火苗中，那些关于情感与阴谋的文字渐渐化作灰烬，却在空气中留下刺鼻的焦糊味，如同这深宫里永远无法消散的隐秘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