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瞎子》兵马钤辖

2、第二章

　　“主公……我是以卿啊……每次我说眼痛，主公就会第一时间赶回来看我。”
　　赵重熙看到一袭红衣的人坐在床沿，声音有些哀怨，他的脚不受控制地向前，直到面前的红盖头塞满了眼眶，鲜艳地红冲得人目眩，他不得不移开目光，然而满目仍是红色，似乎有什么人强行箍住他的脖子扭转过来，迫他去看盖头下影影绰绰扭动着的骨架。手臂也是被迫抬起来的，耳畔仍然是这个哀怨的声音。
　　“主公别怕，主公快看看以卿吧。主公答应要娶，为何害怕？”
　　红盖头被拂落在地上，之前还影影绰绰扭动着的白骨，上半身赫然立在床沿上。
　　“主公！主公！
　　赵重熙有些头昏脑涨，奋力地逃脱这个红色的世界。

　　他第二次遇见时不语，是在时不语家附近。有些怪异的是，他在那之前刚好想起过这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在漆黑的楼道里，雪白的肌肤在背光且又是黄昏时分的环境下反射出苍白枯槁的光。
　　赵重熙眉头微微抖动了一下，七月的黄昏让他有些毛骨悚然。楼道深处传来的玻璃破碎声和不堪入耳的诟骂声、啸叫声混在一起构成了在赵重熙看来足以上演一出恐怖电影的组成部分。
　　赵重熙胆战心惊地凑近，倒不是有意招惹那个小哑巴，他只是跟着缺德地图兜兜转转地抄近路而已。
　　他远远地看见那个小哑巴站在被夕阳映射出一道光束后的楼道里，手语打得飞快。赵重熙希望此时的自己看不懂手语——但那似乎也没有用，这个小哑巴怪可怜的。
　　这样想着，赵重熙便迈开步子朝着那个小哑巴走了过去。
　　“怎么是你？迷路了吗？”不语打着手语，露出疑惑的表情。
　　赵重熙站在楼下，抬头望着他，他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有些眼熟，但说不上来，绝不是那天所见那样简单。
　　时不语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想要再打一遍手语，楼层里叫骂摔打的声音再次达到了高潮，吓得他微微颤抖了几下。
　　赵重熙愣怔半晌，一则是在思索这种熟悉感的由来，二则却是在脑海中搜寻着许久以前看过的手语教学视频中的内容，凭着印象打出了第一句手语：“这里是你家吗？”
　　时不语一时再次露出惊喜的表情，整个人也从阶梯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继续打手语：“你也会我的语言！”
　　只是他的高兴劲头没有持续多久，楼道深处便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名男子自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细宗桑！又要吃生活了！”
　　听到这一声低吼，时不语迅速回头看了一眼，也没有再打手语的心思，慌乱地向赵重熙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
　　赵重熙见他浑身不自觉地颤栗着，不觉皱了皱眉。那声低吼的主人——右眉骨处有一道疤痕的中年男子已出现在楼道顶端。
　　“天擦黑了，快归家。”男子撂下短短几个字，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一片漆黑。
　　时不语仍战栗着，默默地上了那半截楼道，在一片漆黑中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赵重熙，并打手势跟他说“再见。很高兴认识你。”
　　赵重熙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感到时不语对那个脸带刀疤的男子十分畏惧。
　　当他走出几步，这种预感以一种极为晦涩却又直抓人心的方式得到了印证。
　　赵重熙没有走远，片刻的宁静过后，那种比之先前更为疯狂的海啸在楼层里回荡着，抓住了赵重熙的心，他的一双腿灌了铅，有心照着缺德地图，闷头走过这一片废旧的居民楼，到达自己的目的地，然而这样的想法却让他有些烦躁，他不愿意听楼道里的碎裂声和击打声，却又甘愿驻足在那里，最后他干脆坐到了花坛坎沿上，望着周围时不时路过的电动车，又极目望向那个保安亭——这里的人似乎对这样的声音习以为常，充耳不闻，对此表现出来的兴趣远不如对于那些随风飘落的叶片。
　　不知坐了多久，对着那黑洞洞的楼道望眼欲穿，然而终究没再见那个小哑巴出来。赵重熙终于不再等待，起身照着缺德地图，穿过了这片土黄色的居民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