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瞎子》兵马钤辖

1、第一章

　　“你叫什么名字？”
　　“时不语……”时不语低着头，哭丧着脸从人们脚边去拾那些散落了一地的还没摔碎的鸡蛋的一双手停了下来，比划着。
　　“你叫时不语……这个姓并不多见呢。”男子蹲下身子替时不语捡，“不语……不语，是因为你不会说话吗？”
　　腾出手刚捡两个鸡蛋的时不语抬起头来望着身边的这个男子，露出有些惊讶的目光来。
　　“对不起啊……”男子慌忙摆摆手，继续说道：“我不是有意冒犯的。刚才撞到了你……我再赔你一篮吧。”
　　时不语看出男子明显是误会了自己目光中的意思，将最后一个鸡蛋轻轻放入篮子里，挎着篮子站起身来打着手势道：“我的手势，你居然能看懂，所以我很惊讶。”
　　男子摸了摸后脑勺道：“这个……也算学过一些吧……并不都能看懂，猜的。”
　　时不语点了点头，忽然扯了扯男子的衣袖，怯生生地继续打着手势：“你……不用替我买，我自己会去……可是我身上没有钱了……”
　　男子有些为难：“你用的是现金吗？可是我身上没有现金……这样吧……”男子随意指了一家超市，“我进去换一点现金给你，你需要多少呢?”
　　时不语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数了数篮子里剩下的几个鸡蛋。
　　男子没有等他数完便反应过来道：“一篮蛋大约15元左右，我知道了！”说着便立时跑了出去。
　　由于说不出话，时不语没能及时叫住那个男子，便看着他从自己指缝风一般地溜走了。他有些无助地望着那个显得傻乎乎的背影，直到目光追随着他真的进入了超市才惭愧地收回目光。
　　片刻后那个男子拎着一袋泡面回来，将手中的十五元现金递给时不语。
　　时不语没有接，只是有些怯怯地打着手势：“碎了五个，你只要给我五个的钱。”
　　男子有些诧异：“这么较真干嘛？”
　　时不语欲哭无泪，有些慌张地打着手势：“一个也不能多，一个也不能少。”
　　男子有些无奈：“不管你补几个，你拿着不就行了。”
　　时不语继续打着手势：“那岂不是多拿了你的钱。”
　　见时不语有些局促，赵重熙扶了扶额：“我要替你去你又不肯。”
　　时不语低下头，踌躇不定，在赵重熙的注视下，才微红着脸打手势：“那你跟我来……”
　　赵重熙心念电转，他怀疑眼前这个不会说话的小人儿可能是人贩子的托儿，这是要把自己带到什么深巷里卖掉。然而这样的想法终归只存在于他的幻想里，下一刻他就迈开步子跟着这个小人儿走。
　　事实证明这个小人儿并没什么威胁，他领着自己将缺失的那五颗蛋补上，自己付了钱，便从超市里出来。
　　时不语转身朝着自己打了个手势，表示感谢，最后打手势道：“你的讲解很精彩，我很喜欢。”
　　赵重熙这才醒悟过来，原来刚才自己在赵谢故居内的一番职业病犯了后手到擒来的讲解，眼前的这个小人儿当了自己的观众。
　　职业病再犯的赵重熙将刚才想象中的人贩子戏码抛诸脑后，借机赶上几步凑到时不语跟前道：“你刚才在当我观众吗？”
　　时不语见到自己告别后这个人还跟着自己，顿时提高了警惕，只是点了点头。
　　“你能听清外界的声音，应该不是先天的聋哑人？”这个问题问出口，赵重熙才顿时失悔：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这样的问题，失之轻率，人家完全可以不回答。
　　不过赵重熙忘记了一件事，正是因为时不语不会说话，所以一旦他打起哑语，便等同于对话加密。
　　纵然时不语下定决心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可那也是在他愣怔于眼前这人为什么会问出这样冒犯的问题，踌躇于要不要将事实告诉他，决心告知后又在努力组织语言之后了。
　　在赵重熙看来，就是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唐突，便想着转换一个话题。出于他的第二职业病——作为一名合格的作家，捕捉现实中的任何疑点与故事是他的本能，出于对眼前人的好奇，无数个问题在他头脑中盘旋，然而赵重熙筛来筛去，那些个问题左右不过一些家长里短的隐私问题，再就是“你为什么会对我的讲解感兴趣”这样的问题了。
　　两人就这样各自沉默着走了一程，默契地心思百转。
　　当时不语组织好语言，准备把冗长的一段手势打给赵重熙看的时候，二人已不知不觉走过了一条街，进了一方有些残破的居民区。
　　赵重熙这时才警觉过来，自己为什么就跟着走了那么远呢？
　　时不语刚想打手势，便听到自己身前的一栋居民楼里传来摔打器具的叮铃哐啷的声音，还伴随着中年男声的唾骂和中年女声的尖叫。他有些窘迫，将打好的腹稿都憋回了肚子里，匆匆打了个“再见”的手势，便头也不回地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转入楼道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