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娇》酬知

81、嫌隙 “不是威胁

　　陆琢却看出她的为难，上前又将人抱住，头埋下有些落寞：“你不相信我吗？”

　　“没有……”他可怜兮兮的，宋媮听了语气不自觉软下来，却不知如何说下去。

　　“我所言皆发自肺腑，你若有顾虑想怎么试我都行，但你既喜欢我，便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可是……”宋媮有些迟疑，她自认为现在不是顾虑儿女情长的时候，但内心隐隐有一道声音劝阻她：他既然都说了，何不顺势而从呢？难道你不愿意吗？

　　“今朝有酒今朝醉，既然你喜欢和我待在一起，为什么不试试呢？”陆琢低声问道，盈盈目光带着幽深的引诱。

　　宋媮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陆琢展颜，宽大的手掌按着她莹白的后颈，半张脸埋在她鸦黑的发丝下，发出阵阵让人耳热的低笑。

　　宋媮听着难得有些不自在，忍了忍去推面前这人：“别笑了。”

　　“为什么？”陆琢不愿意放开，瓮声瓮气地，“我好开心，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他抱紧了她，像只亲人的大黄狗，摇着尾巴蹭来蹭去，呼吸的气流也成了满足又贪婪的哼唧。

　　“喜欢你。”

　　宋媮被迫半张脸埋在他肩膀处，闻到一股浅淡的香气，十分熟悉。
　　她拧眉想了想，好像是那只香囊的味道。

　　青黑的帐子里，香囊被挂在一角，淡淡月辉为它拢了层薄纱。宋媮看了半晌脑子里还是陆琢今日的样子。

　　唇红齿白，笑起来夺目耀眼，活像什么东西成了精。

　　宋媮捂了捂心口，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惊奇:他怎么能长那么好看？她自问不是垂涎美色之人，可陆琢那张脸对自己吸引力怎么就这么大？

　　都说儿肖母，也不知道当年昭王妃是怎样的美人，蒋瑾岚已是国色天香的，恐怕他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思绪散乱漫游着，视线又回到那香囊上，她撑着身子半坐起来。

　　紫芸就要回来了，她是管自己的内务的，又敏锐细心，到时见到了指不定要问。

　　宋媮膝行几步伸手将其取下，还是先收起来免得被问这问那的。她理所当然地想着，故意忘记这香囊已挂了许久的事实。

　　元月初一的大朝会是一年中最隆重的盛会之一，按照礼制郡主不仅要在清晨参见大朝会，还要在朝会结束后与命妇一起朝贺皇后。

　　这样盛大隆重的事，宋媮卯时之前就要起来准备，沐浴、焚香、上妆、更衣。朝服繁杂沉重，七钿压得人脖子痛，若非宋媮这几月锻炼了不少，大病初愈之人恐怕顶不起。

　　冬日拂晓晚，宋媮抵达宫门后还尚有皇室宗亲未达，她前边是灵昌公主和二皇子，侧前则是陆琢这般宗室子，后边是品阶低于她的如沈听雨之流。

　　值得一提的是前边领她们进宫的女官，竟然是谢温婷，她下首站了个小宫女正低声说了什么，宋媮盯着看了唇形，舒颜一笑。

　　竟也开始被人叫姑姑了。

　　等了不久便见人都到齐站好，天边如鱼肚渐白。

　　“时辰到，请入肃章门——”身边内侍高声喊完，由谢温婷近前引路。

　　“各位，请入肃章门。”

　　灵昌颔首致意，轻飘飘看了赵霁一眼，领女眷先行。

　　宋媮从善如流地跟上，动作没有一丝凝滞，可她身后却有人顾虑着，迈着小步偷偷去瞄二皇子队伍和谢司仪。

　　“跟上。”沈听雨走了几步见人心涣散，回头催促。命妇中有不少见过大风大浪的，不过一瞬见司仪不语便也装作不知继续往前。

　　二皇子落后，提袖按按眼下青黑，也带着人往里走。

　　陆琢见他脚步虚浮，哂笑着挑眉。

　　谢温婷对灵昌和二皇子之间的机锋不置可否，她只知道灵昌公主带领的都水监和工部在中州水灾重建一事上在皇帝面前赚足了夸赞，这等小事卖个面子不算什么。

　　带众人入了宫门，到朝会大殿前跟在百官、外臣使者之后，宗室子中有官位的则上前入官员队伍中。

　　灵昌公主作为这段日子里炙手可热的人物，自然是要到前列观礼，宋媮则留在最后一列。

　　太子献礼后三公向陛下拜贺，各地献上贺表以供中书令奏贺，礼部尚书分别奏报各地州和诸藩贡品，最后是司天台奏报天象。

　　这样的盛事按礼制应该由司天台监台亲自在场，可元监台仍在闭关，无人敢催促她提前出关，礼部派去规劝的人无一不铩羽而归，只能由元监台的徒弟元聆出任。

　　礼部的老臣见状有些嫌弃地挪开眼。

　　元聆自然知道他们觉得自己年少难当大任，也不在意，谨慎恭敬道：“谨案占候，今日元正，庆云现于东，云物调和，此实陛下圣德感通，乾坤效祉之征。谨奉表奏闻，伏惟万岁。”

　　皇帝头戴九旒冠冕，朝侍中微微点头。

　　侍中转身曰：“‘制曰：可。’”

　　群臣下跪，山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侍中曰：“敬依典礼，履新之庆，与公等同之。”

　　“多谢陛下——”

　　朝会典礼结束，陛下赐宴同乐，宋媮与其他宗室女和命妇去朝贺皇后。

　　皇后和善，并未留人多久，只一会儿便放人吃喝去了。

　　唯留宋媮在殿中。

　　“可用膳了？”裴疏桐问道。

　　“未曾。”宋媮恭谨道。

　　“你不必如此。”裴疏桐挥手，一盘点心端到宋媮眼前。

　　“吃吧，宫中规矩繁琐，你参见完典礼就来了这儿，什么都没吃。”

　　宋媮颔首，拿了一块吃起来。

　　“原本以为元监台闭关到年关怎么也该出来了，不想到今日都是元聆在场。几个月前京中有不少关于你的传闻，连宫中都有大嘴巴的宫人在传那些无稽之谈。”

　　裴疏桐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我都处理了，那些话只有愚人才会去信。”

　　宋媮吃完一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擦擦嘴角才道：“多谢娘娘，不过是蒋相一党的反扑，不足挂齿。”

　　裴疏桐毕竟是皇后，处处多想一层，如今是怕宋媮对皇帝有怨言连带着不愿意好好为灵昌效力，这才试探来了。

　　果然，见宋媮表情自然言语淡然，皇后笑意更浓：“你没陷入这等小人伎俩就好，之前我见陛下为你挑了几位夫婿皆是人中龙凤，只是毕竟离京城远了，你父亲母亲只你这一个女儿。”

　　未尽之意宋媮已了然：这话周全，看样子陛下下定决心要做的事，皇后也没把握能转圜，但为收拢她这人心，试还是会试的。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我父亲还不知此事，您也知道他才回来臣女也不敢提这件事让他生气。”

　　“自然自然。”皇后朝她压了压手，“只是女大当嫁，你父亲再舍不得你你也是迟早要嫁人的。我知道陛下为你挑选的人，虽都是各地的麒麟子，但配你终归是差了些。那华州刺史之子，一表人才亦是不错的夫婿人选。”

　　宋媮虽然熟悉邺京中的人，但华州刺史的儿子，她一时不能和那堆画轴上的人对上脸。

　　而皇后的话隐隐让她猜出了不同的意味，华州在邺京正东，以潼关为门户，华州刺史之子是否一表人才她不知道，但华州的对邺京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也因此华州刺史是当年夺嫡时绝对忠于陛下之人，连宋清晏也不能出其右，这么多年官职未改。

　　皇后恐怕有别的意思。

　　宋媮听出了言下之意，也不想再弯弯绕绕：“皇后的意思灵昌殿下知道吗？”

　　裴疏桐掩了掩鬓发，反问：“怎么，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

　　“我自然不愿意，并非是对娘娘不敬。只是先不说此事陛下会不会点头，退一万步我真嫁去了华州，华州的调兵岂是我一个新妇能左右的？”

　　“你的手段我们有目共睹，否则也不能把宋族收拾地服服帖帖，还有蒋忠勤，没有你他会这么早这么干净地死？”

　　“宋族之事我酝酿多年，蒋忠勤也是我从我进京的第一天就开始了解他，娘娘若执意要我做这件事，没个三五年恐怕不行。”宋媮将茶盏一搁，抬眸看她。

　　“我等得起，您等得起吗？”

　　“你在威胁我？”裴疏桐眯眼，她有眼疾，殿中烛火长明，她虽不知被强光刺伤是何感觉，但来往殿内宫人的反应却是瞒不过她。她有时看了觉得有趣，也会学一学。

　　“不是威胁，是提醒。”宋媮见好就收，皇后毕竟是灵昌公主的母亲，不能真跟她闹僵，让自己的上司不好做。

　　“皇后娘娘若无事，臣女便先回宴会上了。”宋媮起身道。

　　“可。”

　　皇后忽然要她嫁去华州恐怕并不只是为了灵昌公主，可宋媮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她与皇后从前接触并不多，上宫学时其他的皇子下学都各自有自己母妃的身边人来接，唯有灵昌公主是独自回宫，因此她与皇后从前宫里的人接触也极少。

　　可今日皇后的表现实在怪异，灵昌公主不可能没与她说过自己已经归顺的事，况且她今日的态度根本不是拉拢，更像是有意推开她。

　　皇后不想她与殿下一起谋事，为什么？不信任？

　　可公主与太子一起从中州回京后，她对自己屡屡示好，那时她可还是太子的人。

　　那么还剩两种可能，一是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让她忽然改变了对自己的看法，从而改变了态度；二则是她原本就因一些缘故不待见自己，从前不过是做样子，如今便不想掩饰。

　　她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实在是因为她以往与其面都没见过，何来旧怨？

　　“嘿，想什么呢？”修长的手掌在宋媮眼前挥了挥，“我叫你几遍都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