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娇》酬知

82、天家 “好在你这

　　“你怎么在这？”宋媮视线落在他脸上。

　　“这话该我问你吧？”陆琢掀唇有些无奈，“你看看这是哪？”

　　宋媮闻言望向他身后，竟然是男席。

　　她一路思索竟然差点不知不觉走到男席上。

　　“我坐在里边见你低着头在外面不知道想什么，怎么了，什么事能让你愁眉不展？”

　　宋媮下意识摇头，习惯性地说无事。

　　“你先去女眷席旁的偏殿等我，我等会儿过来找你，刚好有事跟你说。”陆琢回头看了眼席间，见有人喝了几杯正在他的位置上嘀咕什么，便将宋媮挡在身后挥了挥手。

　　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宋媮也要去女席那边露露脸，便应下转身离开。

　　沈听雨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忽悠走几个不知为何来探听红鹰军消息的姑娘，正想着自己想着的人怎么还不来便见宋媮自外边走进来。

　　她眼睛一亮，端起酒杯便准备去找人说话，却见宋媮朝她摇了摇头。

　　宋媮看沈听雨没有再来找自己的意思，脚下转了个弯朝一边昭王府李侧妃的方向去，简单寒暄几句向其透露了自己父亲准备将宋若织记到宋府大房的意思。

　　李侧妃正因二房的事思索着要不就让这婚事不了了之，没想到宋媮主动来说了这事。

　　她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非是对宋大姑娘有偏见，只是二房那件事实在太不光彩。咱们为儿母的，家世权势那都是次要，主要家风得正，不然到时候闹得府里鸡飞狗跳的。如今这般我就放心了。”

　　宋媮也跟着道：“我这姐姐幼时都养在别院，当年京中内乱才得逃过一劫，后来都十多岁了才被接回来。”她轻轻一叹，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我知道，是个可怜人。”李侧妃按了按眼角，“郡主放心，日后她来了我便也管不了太多，只让他们自己过自己的——哦，今日下午治玉的及冠礼我记得是邀了你的，你带她来我再仔细看看她。”

　　“自然，”宋媮颔首，“陆公子有您这样的母亲实在是有福气。”

　　沈听雨看着宋媮又与几个人说了话才朝自己这边过来，她抱臂一副不怎么满意的样子。

　　“怎么，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跟我就只能在这个小角落说悄悄话？”

　　“你还不满意，”宋媮无奈地看着她，“我现在这样是谁害得？”

　　“停停，我知道你现在谨小慎微的苦有一部分是怪我，但你看看你现在做的事，人家不防着你才怪吧？”

　　宋媮懒得理她这副撇清自己的样子，摇摇头暂且不计较。

　　宋文辅死后，红鹰军的一众事宜暂且归兵部处理，皇帝原本的打算算是泡汤了。只是可惜对她们也没什么大好处，这样下去沈听雨就算领到兵权也是个摆设。

　　“你准备怎么办？”宋媮问道，“兵部有杨氏的人吗？”

　　沈听雨摇摇头：“我不确定，这种煎熬等待的感觉真差，只要他不松口，他没有要我上位的意思恐怕……”

　　宋媮看出她有些消沉，宽慰道：“你还记得你很久之前找司天台算得卦吗？”

　　“当然记得，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沈听雨摆摆手，“我没事，只是有些烦。”

　　“就如你明明帮他拔除了蒋相，可他没有嘉奖的意思便罢，还急着想将你丢出京去。我的母亲为君、为国尽忠，可他竟然连故人之女都不愿……”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觉得多言无益中尽为怨天尤人。

　　“你说，若如今那上面坐着的人是……你觉得我的事会不会更简单？”她悄声说着，暗暗朝殿中递了个眼神。

　　宋媮挑眉，语中带笑：“你我之前见面，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听雨欲言又止，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离开。

　　宋媮皱着眉，觉得有些稀奇，看沈听雨的意思难道她不看好太子了？

　　窗棂上被飞来的异物击打一声将她的思绪中断，她朝外探看，见外偏殿露出半扇的窗户后灯烛微闪，才想起陆琢说过来寻她。

　　宋媮回头看了眼正热闹着的正殿，借着屏风的遮掩出去。

　　“你与沈听雨说什么如此投入，差点忘了我。”陆琢托着腮，拨弄着桌案上的唯一一盏烛火，好不容易被照亮的一小块地方也被弄得明暗闪烁。

　　宋媮走近那块地方，在他面前坐下。
　　“在想，她怕是也改了主意，不知为何不看好太子了。”

　　见是正事，陆琢的手一停，周围瞬间大亮。他先是皱眉，思索后舒展眉头，然而又慢慢皱起来。

　　“还能是因为什么，”他又拨弄起灯芯，语气低沉含糊，“还不是因为你……”

　　“什么？”宋媮没听清那后半句话，追问道。

　　“她定是不知从何处知道你选择了灵昌，觉得太子没有你肯定赢不了，果断抛弃了呗。”

　　“别胡说，”宋媮无奈睇他一眼，“我当初决定帮太子时便无意拉拢她，她选择太子不应受我干扰，不选太子更不该受我影响。”

　　话至此处，宋媮忽然问他：“你当时说追随太子是为了保你父亲旧部，难道你不怕我输了，搭上你整副身家性命？”

　　“我自然不怕，”陆琢摊手，语气潇洒，“帮谁不是帮？帮太子也要承担输的风险。既然如此为何不帮我想帮之人，心之所向才帮得开心。”

　　他笑说着，语气慢慢正经起来：“此次我回北境，叔伯们都很高兴，以为又回到了和我并肩沙场的日子。可对我来说眼前人仍是彼时人，可形势已然不同，此次我回北境都需你我多方斡旋，日后更不会有人放我回去。”

　　宋媮垂眼，知道他这话包含日后的皇帝。

　　陆琢是质子，只要北境的兵权与昭王府还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这一点便不会改变。

　　“所以我也看开了，”他吸一口气，掀唇笑得颊边微凹，“之前我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权势就能把并肩的战友牢牢护在身后，可却忘记了他们该待的位置。他最该待在沙场，任何人都不能将他们扯进内斗的泥潭，我也不能。”

　　“你不会因此嫌弃我吧？”他半开玩笑道，“想舍命陪君子也只有这一条命我能做主。”

　　他总是用这种话撩拨自己，报复心作祟宋媮果断开口：“就算是要没命，我也肯定死在你……”

　　他靠了过来，带着一阵隐约的香气，极快地捂住了宋媮的嘴。

　　后者乌黑的瞳孔映着扩大的他。

　　两人一向克制，第一次挨这么近，呼吸相闻，肌肤相贴。

　　陆琢松开紧抿的唇，眉宇间残留厉色：“元旦正日，说什么胡话？”

　　宋媮不敢动嘴，怕事态陷入双方更被动的境地，只抬手挡开他的小臂。

　　“到底是谁在故意说胡话？”

　　陆琢顺势松手坐回，神色渐柔：“生气了？是我的错。”

　　宋媮不想与他就此纠缠下去，移开目光不去看他，而是问道：“叫我来有什么事？”

　　陆琢有意讨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当然有正事，昨日晚上我们抓到的混混我回去审了。他没说谎的确是为花销去熟人那里买的狗人，后来我连夜去了那人家中，并无采生折割的痕迹。也许在别处，也许他只是个中间人，从其他人那里拿货再转卖。”

　　纵观前朝，采生折割虽并非是鲜为人知之事，可也许是足够骇人听闻，记载下来的还是寥寥无几。立朝后关于前代的记载也多束之高阁，要想从中找到蛛丝马迹更是不容易。

　　“若只是民间为钱财自主组建的也许只是皮肉之瘢，可若是有心人组建的，那便是骨血之疽，更何况我怕是……”陆琢的话中断至此，可宋媮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怕是涉及朝堂，更涉及……天家。

　　“如今只是我们的臆测，两者未必有关先先不必杞人忧天。”宋媮想了想问道，“提供狗人的贩子可抓了？”

　　“还未，派人看着的，我今天没空审只能先出此下策。”

　　宋媮颔首，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陆琢今日在皇后宫中发生的事。

　　“怎么了？”陆琢看出她有些不对，想起之前她走路时神游差点进男席，更是追问，“发生何事？之前便见你心不在焉的。”

　　“皇后朝贺后留我了，说了些令我匪夷所思的话，你知道什么关于她的事吗？”宋媮问着，想透过往事寻出些蛛丝马迹。

　　“皇后，定妃……”陆琢皱眉思索，然而不得其解，“没有，起码在我的记忆中没有，她说了什么？”

　　宋媮实在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她已经能预料到自己说完后这人的表情。

　　可一再回避只会让陆琢更怀疑，到时候连她也要被迁怒。

　　她开口快速道：“她知道那位为我择婿后就想我听她安排嫁给华州刺史之子以攫取邺京咽喉要道。”

　　“什么？”陆琢横眉拍案而起，“她敢！”
　　“前脚刚有赵厥把你当过河就拆的桥，后脚就来了个空手套狼的，她敢要挟你？你怎么说的？”

　　“我自然是拒绝了，”宋媮顿了一下，觉得自己语气急了些，有急于撇清关系的意味，缓缓声，“也许只是试探，总之我不留余地拒了。”

　　“那就好，”陆琢咬着后槽牙，“当时皇帝硬塞给你那些画轴，我看时几欲将其付之一炬。宋令妘，好在你这次还有颗心向着我，不然我疯给你看！”

　　宋媮睁圆了眼抬头看他，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来。

　　“怎么，很诧异？”陆琢低眉瞧她，“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宋媮当然早就知道，甚至之前几番利用他的爱慕之心为自己办事，只是他一直未明说她便以为他会一直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