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美人醉 “你信我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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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曾在先皇后的病榻前起誓辅佐大哥登基，可如今是他先行毁约，你的誓言自然作废，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不是我有所顾虑，只是我不想再侍奉一位两面三刀的主公，灵昌殿下不如与我说实话，二房发难，是否有您的手笔。”
灵昌放茶杯的手一顿，轻轻叹了口气：“我与你说实话，太子对你过河拆桥这事我是动了些手脚，但你侍女受伤的事可与我无关。我是要拉拢你，宋文辅是冲什么去的，我怎么可能与他是一丘之貉？”
宋媮定定看了她半晌，颔首道：“既然殿下这么说了，那我便信了。”
“你信我便好。”
“灵昌殿下要我为你做事，不知准备了什么好处？”
“好处？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胃口大得很，殿下能给什么我便能要什么。”
赵毓摩挲了下袖口金线嵌绣的东珠，抬眸：“你并非贪权之人，更不缺钱。难道你想入朝为官？这是小事。”
宋媮却是摇头，自从与赵厥闹翻以来，她亦不断叩问自己，想要什么？
辅佐太子，一是因承诺也是当时无二的选择，二则是为了心中那点理想，才空口应了这么个事。
后果也看见了，不欢而散，没吃大亏还得益于太子的心性所致。
“我想逾越问殿下一句，若坐上了那个位置，中意什么样的继承人？”
“你想得倒远，”灵昌有些捏不准宋媮问这话的意思，沉默一瞬道，“你有何条件大可以提。”
“若是我能帮殿下登位，我要求您立皇太女。”
“二房走火了！都来救火！”远处不断有人呼喊，人群急忙奔走的喧哗也愈发明显。
火光蔓延透过书房的窗户纸，映在两人的侧脸上，甚至烧往宋媮的眼底。
“古往今来，几乎都是男子为皇，我忽然感到厌倦。既然我选择辅佐您，那么我希望局面就此颠倒，若是殿下能答应，为此，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灵昌笔直的坐姿都因她这番话更加僵硬，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兴味盎然。
“这不算你提出的条件，因为我也正有此意。”
“若我登基，我不仅要立皇太女，我还要开女子书院，女人也可以上朝堂战场，拜相封侯不是男人的特权！”
“宋媮，你看，你早该选我，你有什么理由不选我？”
“不仅如此，我还能另外答应你三个条件，这三个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无有不应！甚至我还能让你做我大燕开代以来第一位女丞相！”
“如何，我的诚意是否十足？”
宋媮未语，只是起身走到她面前，振袖道：“既如此，参见主君。”
“我知道你与陆琢和沈听雨关系不错，说他们是你的追随者也不为过。这些我都不多干涉，我只一个要求：若不能变成同盟，你可不能心慈手软。”
灵昌低首提点道：“其怨则黩，其盟则寒。是对你们，也是对我们。”
心中在意这么久的症结被她一句话点出，不愧是修帝王心术的人。
宋媮再次弯腰：“是。”
“好了，来时看你一副要外出的样子，我也不多叨扰了，你去做你的事吧。”赵毓走到外廊上，“止步，不必送。”
潜火队不知何时到了正在救火，赵毓看着脚步顿了一瞬：“今早的事我有所耳闻，如此一来二房算是废了，明威郡公府只余你大房一脉。父皇原想扶宋文辅制衡你爹，谁知是个如此没用的，你的婚事怕是要更快的提上日程了。”
宋媮亦是看了眼西方天边：“多谢提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心里有数就行。”赵毓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昭王府，正院。
宋媮派人来说晚些时候才到，陆琢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原本色香味俱全的菜色重复热过几遍，香味都减损。
热酒过壶烧干了一壶，终是没叫人再上新酒。
陆琢站在窗边看雪，天色深黑，唯有室内漏光的地方能瞧见连绵不绝的雪绒飘落。
正出着神，门环敲击的声音传来，两轻两重，在寂静的庭院中十分明显。
陆琢双眼一亮，一马当先出去开门，不过还是没有候在门边的小厮快。
夜间又下雪，实在冰冷刺骨，宋媮的手掖在斗篷下捏着颌下的毛领，抬眼看他。
“还亲自来接呢？”她玩笑道。
陆琢不知为何晃了下神，反应过来一挑眉：“当然。”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宋媮跟着他往前：“二房走火绊住脚了。”
“走火了？”陆琢皱眉，想起今日在公堂上的事，有几分慨叹，“何必如此？”
“此言差矣，”宋媮专注着脚下的路，随口道，“你往日不是还同我说，有了喜欢之人若生不能做比翼双飞燕，互生双绞滕，那便只能死为黄泉友，往生桥做伴。”
“你说她不必如此，等你遇到这等事，确定不会更疯？”
“那自然是——”陆琢故意卖了个关子，引得宋媮朝他看去。
这一看，便松懈了脚下，刚好还走到湿滑的木栈道上，一个踉跄差点磕到扶手上，好在宋媮眼疾手快自己抓住把手。
陆琢不知何时扶住了她的双肩，低声道：“当心！”
这样一个小插曲一过，剩下的几步路中两人都没再说话。
“你来晚了，菜都不香了现在做也来不及，只能将就了。”
宋媮落座，闻言就近挑了筷子清蒸醋汁鱼，觉得味道挺好：“蛮好吃。”
圆桌上摆了近十道菜，宋媮挨个尝过去感到熟悉：“这是那次宫宴你在握月阁请我吃的？味道一模一样，但我好像没在京中的酒楼中吃过，是你昭王府的厨子做的?”
“不错，是我府上的厨子，爱吃常来。”
“今日我在大理寺见到你二房的那个姐妹，我看着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你若与她相交也许要留些心眼。”
宋媮知道，宋若织今日这招以退为进的大义灭亲之举，若是迂腐之人见了会认为其是个不孝之人，清正之人见了会夸赞她果断不失骨气，心机深沉之人便知道她是故意做戏。
显然，宋媮和陆琢便是这最后一种人，正是因如此陆琢才提醒她。
“我知道，手段而已，她很聪明也很通透，她不会介入夺嫡。据我所知你那弟弟和侧妃也并非有野心之人，况且你马上就要袭爵，就算有贪心，也无处施展，我相信真到那一天，你会将他们压得抬不起头。”
宋媮顿了顿，还是将好奇多时的问题问了出来：“不过我很好奇，他们既然没有野心，为何当年会入昭王府？你父亲好似只有这一个妾室。”
陆琢撑着头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思绪也与杯中酒水一般摇曳。
“李侧妃进门很寻常，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是上司为维护臣下的忠心，缓和从属之间的关系赐下的。李侧妃的身份原本不足以为侧妃，只是因亲王牵线，才得位分。”
“我父母亲在成亲前也不过匆匆见过几面，婚后才渐渐有了感情。当时我母亲怀我到了最后的月份，二人也没闹什么不快，但我父亲就是在某天晚上突然临幸了李侧妃。”
陆琢再说起某个词语时面色十分复杂，最后停留在类似于恶心的表情上。
宋媮看着，心中确定了几分：陆琢应当因幼时的事对不专一的男女之情厌恶至极。
“我以往也不明白，明明当时他和母亲正是情深义重之时，为何要做这等莫名之事。后来有一日我忽然想明白了：也许他从未想过只母亲一人，也许他曾在无数个瞬间扪心自问，以他的身份凭什么不能坐享齐人之福。”
“在不断叩问后有些男人会想到所爱之人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而有些男人只会一次次动摇，最后……”
陆琢脸色难看，连酒都不喝了，在屋中打转找茶水。
宋媮没想到说起这件事他反应这么大，也起身去寻茶水。
“算了，不说了。”宋媮斟了杯茶递给他，“何必勉强自己。”
陆琢连灌几口，红着眼摆手道：“无妨，我母亲曾问侍女姑姑，若当日他们立下誓言，父亲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她说她是不是不该那么矜持，以为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
“可是男人一旦起了这个心思，除非你在此刻一刀杀了他，他便还有无数次起念的机会。”
“后来我大了些，曾撺掇我娘，不如也去清风楼找小倌儿，被她揪着耳朵训。”
陆琢笑容淡淡：“她说总要有人守着这份情，否则曾经的情深义重就真成笑话了。”
“我不知她这话是真是假，若一开始她便被蒋忠勤当做弃子，我的那些不甘不平的撺掇只能是童言幼语。”
陆琢说完，屋中一时寂静，唯有炭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你这酒烈吗？”宋媮忽然问。
陆琢想了想：“还行？”
宋媮二话不说将茶盏推到一边，把就壶从红泥小火炉上提来，自顾自倒了一杯，对着陆琢举杯道：“今日陪你喝。”
“陪我喝？”陆琢低笑，“你喝过酒吗？”
往日中毒，今年又在解毒，宋媮一直以来自然是滴酒不沾。
她手一顿，还是从陆琢本意关心的语气中听出几分挑衅，于是她不再废话，一饮而尽。
“哎——”
晚了，酒喝完了，人也呛着了。
宋媮皱眉打量手中的酒杯，无言质疑陆琢那句“还好”的可信度。
“你急什么?”陆琢无奈的去拍她的脊背，“与我们这种常喝酒的人来说是还好，你滴酒不沾第一次喝怎能如此牛饮？”
宋媮被冲得撑着桌子缓了缓，觉得这酒的味道不怎么样。
陆琢看出她的嫌弃，对外扬声道：“去酒窖里把那坛香泉拿来！”
“这香泉又名‘美人醉’，由花果酿造，既有桃花的香气又有果子酒的甜味儿，你嫌那酒口感不好，不如喝这个。”
陆琢知道宋媮会酿酒之术，酒烈不烈她一闻就知道，如此莽撞的喝下去，不过是为了缓和气氛，哄他开心而已。
宋媮捧着杯子接了小半杯，嗅了嗅，这才入口品尝。
桃花淡雅苦涩，入口却馥郁甘甜，酒液柔和顺滑，喝这酒，的确是一种享受。
“为何还叫‘美人醉’？”宋媮问道。
“香泉不烈，但十分上脸，人喝了两颊易生红晕。面白如玉的美人面生两团粉脂红云，醉相如此浑名儿也就叫美人醉了。”
那应当你喝才是，宋媮想着，又喝下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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