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倒戈 “与我无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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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琢还穿着那声绛红色的官服，这么大喇喇地进来和她说话，惹得附近的犯人悄悄支起耳朵。
牢狱实在昏暗，给宋媮安排的已经是宽大明亮些的了，可看着油灯在书桌上打下的小小一片光亮时，陆琢还是皱眉。
“本就不是你杀人，不必你受这种罪。”
宋媮挑眉，揶揄道：“陆大判官就没怀疑我哪怕一刻？”
“明知故问。”
陆琢四周看了看，拿出一个小杌字放稳坐下。
很自然流畅的动作，宋媮偏偏看出一丝纡尊降贵的意味。
宋媮一想也是，这几天他每天都要来一回，忙就坐一刻钟，不忙就坐小半个时辰，累积起来在她这牢房里待的时间在他任职期间也算拔尖了。
“明日就是会审，这次他怕是憋了个大的，你心里有数吗？”
“他只知道他有底牌，又焉知我没有？说不定他的底牌还能变成我的。”
陆琢点点头，自袖中拿出一封书信：“你的人送来的。”
“你那暗卫实在是莽，深更半夜的潜入我府中，惊动我半个府里的暗卫，他倒好，轻飘飘送完信，走了。”
能被宋媮亲口吩咐去查人的，无一不是宋府中最为出挑的人手，能从昭王府全身而退也不稀奇 。
宋媮接来信，看他一眼：“怎么，看上了？”
陆琢弯唇：“那还是算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宋媮觉得好笑，搞得好像这人开口要她就会给似的。
不知是不是宋媮瞒着他和太子决裂的原因，两人如今的相处少了几分混杂利益的上下级的生硬，多了些挚友的自然。
宋媮被自己一闪而过的感悟逗笑，这么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竟然主要看她的态度。
真是疯了。
这点笑意一直维持到她展开第二张纸。
看着最后这几行字，她的嘴角一点点落下，最后眼瞳漆黑，森冷复杂。
陆琢直观感受她态度的改变，前倾身子欲探看一二，嘴里还在关心：“怎么了？”
宋媮下意识扶住额头，却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遇到一点离谱的事就头疼的人了，只能无言地放下手。
“你看看吧。”她递过去。
她是猜到宋文辅瞒着些事，但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事，简直荒唐恶毒又可笑。
陆琢越看越皱眉，一脸菜色地看完，顿时觉得手上拿的纸都不干净，嫌弃地扔到一边。
“你二叔想得倒美，怪不得做了个一箭双雕的局。”
宋媮回想自己几次与他对话，特别是那次谈条件要过继宋承晞时，明明想要得不行，偏偏故作清高扭捏，最后还是被柳氏半推半就。
当时她怎么想来着？喔，她想，宋文辅对柳蒲姿倒似传言那般，有几分纵容。
“你准备怎么安排？”陆琢问她，“既然人就在京都，干脆控制起来，任你随叫随到？”
“按你说得办。”宋媮没有异议。
赵霁先找上宋文辅埋了这么条线，如今又找上她，这是要两刀相磨，看谁更利。
他老爹的招式，他学得不错，那宋媮就让他好好看看，看她怎么把宋文辅按趴下。
“朝中近来如何？”
“没什么特别，”陆琢想了想，“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和亲之事，自其格王子被他妹妹砍断双腿以后，北戎未重新派人来继续商议议和事宜。我猜是阿尔岚公主的母族插手，她们家族在北戎王膝下只有这一对子女，儿子废了只能全力支持女儿。其格毕竟实在京都出事，为了补偿，陛下欲从地位更高的勋爵子弟中重新挑选和亲人选。”
说到想到此处，陆琢有些幸灾乐祸：“自古以来多是姑娘和亲，如今轮到男子，哪个不是避之不及，少有说为百姓着想挺身而出的。”
“这件事儿还有得磨。”
“有得磨？”宋媮嗤笑，“那可不行。”
陆琢从她这不同寻常的语气中察觉出不对：“你这样子，其格被废不会有你的事吧？”
宋媮看他一眼，没回答此问：“你知道南中的情况吗？”
陆琢皱眉：“怎么了？”
大燕镇守三面的军将世家鲜有来往，就算是明面上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甚至在此之前宋媮与陆琢还“针锋相对”过一段时间，以此减少皇帝的猜忌。
更何况自无忧公主和亲以来，南中几乎是大燕的半个属国，被忽略许久了。
“西羌借其和亲公主在南中王室施压，无忧公主的处境不好。”
“陛下不会同意战事接连而起，况且中洲水患还在恢复，我们与北戎还在议和……”
宋媮知道他的顾虑：“你是将军，这些事比我明白，但我还是要班门弄斧地提醒你：南中没有驻守的朝中将领。杨氏如今就是南边的土皇帝，西边驻军远又地势不通，一旦南中西羌联手，杨氏倒戈，昆州往北到播州，离邺京还远吗？”
陆琢叹息：“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们现在哪来的钱打仗？皇帝，你比我了解他。”
“那就不从邺京拿。”
“你的意思是从杨氏，好，怎么拿？谁去拿？杨氏扎根南边两代，你要连根拔起，宋令妘，你……”陆琢平复了下呼吸，觉得自己过于激动了，不过是政见不和，很正常。
“让沈听雨去，她的家族，她得有本事握在手里。”
陆琢气笑了：“折腾这么久，就是为这件事？你能保证她能做到吗？我们走到现在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太子如今已经半只脚踏进那个位置了，其余的你不需要再拿你的和沈听雨的命去赌！”
“以你父亲和杨将军的关系，以你和沈听雨的交情，你以为他会猜不到背后是你授意？宋媮，皇帝对你的信任已如蛛丝，你到好，你还要在蛛丝上跳舞！”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在哪里？你想想你书房里那些歪瓜裂枣的画像，你自己问问你，做这些事，你能全身而退吗？你能吗！”
陆琢胸脯起伏，双眼逼视着她，内含冷冷怒火。
宋媮无动于衷：“这么说你也是同意打的对吗？”
陆琢猝然扶额：“真是败给你了。”
“我原先以为你是个谨慎稳重的，却忘了你也是半个疯子。既然你已经决定要这么做，我再说什么都无用对吗？”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现在。”
“好、好。”陆琢撑膝叹气，这么久以来，他们之间拿主意的一直都是宋媮，她总能根据形势判断出最有利的方案，他也没反对。
这一次，这一次自然也是如此。
两人一时无言，陆琢轻笑一声，打破寂静：“原本这事也用不到我，你要做我还能拦着不成？只是你要想好自己的退路，要是草草嫁人，或丢命，你这一身才智谋略才是可惜。”
“好了，要我传什么消息？”
宋媮知道她一旦将这个打算告诉陆琢，两人免不了一场争论，她甚至做好不欢而散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他竟是高高拿起轻轻落下，如今还要搅到这一滩浑水里来。
宋媮想抬眼看他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半途却因不知名的顾虑挪开眼。
“这件事你不要多管，同是领军，你不能与沈听雨走太近，了。你只需要联系我的下属，叫她送信给沈听雨。”
“还有紫芸，烦请你帮忙看顾。”
陆琢点点头，无言起身欲离开，想起她还有个侍女下落不明，便想回头问问要不要他派人去找。
可她已经闭上眼，玉白的脸庞在半明半暗的烛光中显出几分疲惫。
陆琢没再开口，轻步离开。
笨重的铁链撞击木制栏槛，宋媮睁开眼，静静看着浮光中的尘埃。
如陆琢所言，再次会审，宋文辅的底气足多了。
他一副不屑与宋媮纠缠的样子，双手捧着一叠书信呈给苏大人，转而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媮。
“上次你说没有人证物证定不了你的罪，这次我带来了物证，这些都是你与所雇之人为杀害我儿谋划来往的证据。”
宋媮平淡以对：“我怎么不知道是不是伪造？”
“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城西赌坊打手之死你怎么解释？大理寺刚找到线索人就死了，难道不是你杀人灭口！”
宋媮撩眼一笑：“宋大人是不是忘了？是我提出从打手下手查案，若我要脱罪何必多此一举？”
“正是你为脱罪才杀了那些人！明里无辜暗里灭口，这不就迷惑到各位大人了！”
三人这次看完了书信，苏大人看向宋媮：“这些，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与我无关，无需解释。”
“放肆！”御史大人呵斥，“宋媮，我们如今是在审你的案子？你这个态度是何意？”
宋媮意外看他一眼，这御史大人上次可还是自扫屋前雪，这次怎么反倒急躁起来了？
她再看刑部苏大人大理寺王大人，两人面无异色，任她打量。
宋媮垂眸，端正了态度：“我未写过这信，自然不知要怎么解释。”
按理说大理寺发现了那些人的尸体应当会顺藤摸瓜查下去，她被关的这几日多少能查出线索来，可王寺卿稳若泰山，没有丝毫提出新线索的意思。
她又隐晦地看了眼他身后端坐的陆琢一眼，却见他端起茶杯的食指悄悄蜷曲。
原来是被拦了。
宋媮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怪不得宋文辅这次来不仅放松而且自信，怕是也收到了什么风声。
“哼！我要请人证！”宋文辅见这还按不死宋媮，干脆上了杀手锏。
苏大人颔首：“允。”
“请人证——”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宋若织在急促紧张的触击声中走进来，低着头不敢看堂上的任何人。
宋文辅满意地看见宋媮猛然沉下的脸色，他转身继续开口：“这是小女宋若织，腼腆怯懦，她亲耳听见宋媮与其侍女密谋，要杀我儿！”
他说完，朝宋若织使了个眼色。
宋若织垂着头贴着他那边上前几步，看着十分畏惧宋媮这个妹妹一样。
“小女若织，曾在小弟身死那天亲耳听见兆安……宋媮对贴身侍女交代直接出府寻找小弟，看好他。”
宋文辅捏紧手心，静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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