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娇》酬知

68、宿冰 “你在太子

　　宋媮没打算废功夫和他来回试探，直接开口：“二皇子想要什么条件？”

　　赵霁提酒壶的动作一顿，接着丢给内侍，勉强撑直身子与宋媮对视。

　　“太子已与你离心，原本我以为你会果断另投明主，没想到我等到现在你也没有动静。”

　　他想到什么，浮出一丝讽刺笑意：“难道你还想在背地里支持他？兆安，你可不是这么不计回报的人。”

　　“你在太子身边安插了奸细？”

　　她与太子决裂之事，连陆治玉都不知道，可赵霁却如此肯定。

　　她想起当时太子的反应，眼中浮现了然：“原来是你。”

　　赵霁嗤笑：“他本就不是心智坚定之人，被人挑拨与你离心不是很正常？”

　　能在赵厥面前说上话，如此看来，赵霁安插的奸细恐怕在太子府爬到了不低的位置。

　　宋媮无意纠结这些：“那是你们的事，说吧，想要什么才能把我的人还回来。”

　　“你真冷漠，好歹是旧主，身边混进去这么个东西，你也不多问问好去提醒他。”

　　赵霁想起什么一笑，这回嘲讽更甚：“我记得你有个堂妹，幼时推你入水，你还保驾护航送她出嫁 。”
　　这些旧事他不提宋媮都快要忘记，如今想来赵霁对此耿耿于怀是将那事视作他大败的开端。

　　宋媮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今天叫我来就是来叙旧的？”

　　他这回没说话，只略一击掌，下首的内侍退出侧亭，不多时便带回几人。
　　其中青芷赫然在列，她见到宋媮显然激动一顿，余光触及赵霁，又变得担忧。

　　宋媮安抚地看她一眼，垂眼静静听赵霁的下文。

　　“我的条件很简单，既然你现在与赵厥已不是同盟，那自然便是敌人了。我要你不计代价将他拉下太子之位，作为回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人。”

　　竟然想让她去和赵霁斗，看来赵厥手上的确没刀了。
　　也是，毕竟落到这个境地了。

　　宋媮心中一叹，叹赵霁果然不怎么聪明。
　　自己得不到便要其他人都得不到，可他是否忘了还有一个灵昌公主，他若要求自己针对太子，那她可就真能顺理成章的入灵昌阵营。

　　不过，他也许根本瞧不上什么公主，只顾玉石俱焚了。

　　宋媮面上一紧，心里却不忘感叹自己的演技也越发炉火纯青。

　　果然，赵霁误以为她在为难，猩红的双眼更加激动，几乎要跳脱那对眼眶。上半身前倾着，幸灾乐祸到了望眼欲穿的地步。

　　宋媮再次回首看了眼青芷，再转回来时已恢复平静：“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霁撑着矮几仰首大笑，似乎还笑出了眼泪，拿衣袖沾擦。

　　宋媮等他笑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但是我还有一个条件。”

　　“说！”赵霁拿了新热的佳酿，豪爽地往嘴里灌。

　　宋媮二话不说，几步靠近他，一直藏在袖中的匕首瞬间出鞘，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插进赵霁的肚子。

　　酒壶掉落砸中手腕，宋媮收回手，脖子上的剑刃这才迟迟搭上来，她视若无睹，朝着赵霁一笑：“现在没有了。”

　　亭中所有人都没想到会突生这样的变故，赵霁更是，他的脸上显现出状况外的空茫。

　　潜在厅中的人陆续出现，有得上前为他止血，有得将宋媮团团围住，剑刃闪烁。

　　处于风暴中心的宋媮泰然自若地一笑：“殿下做的事害我的侍女自捅一刀，伤在她身，痛在我心，我便只能□□一刀，以解疼痛了。”

　　这番话更是惹人生气，最先将剑架到宋媮脖子旁的人一使眼色，其他人便要上前来押她。

　　“等等！”赵霁举起一只血红的手，成功制止他们的动作。

　　赵霁已许久未尝过如此皮肉之苦的滋味，他让人扶起自己，不愿在宋媮面前落了下乘。

　　“记住你的承诺。”他勉力开口，有些气弱更多的是咬牙切齿的不甘心。

　　“自然。”

　　众人收了剑，任由宋媮离去。

　　“等我来接你。”
　　青芷只听见这句话。

　　畅通无阻的出了二皇子府，宋媮才彻底放松下来，她站在檐下看着高悬的朔月。

　　已到了她承诺柳氏的第五天，派出去查宋文辅的人半个字也没传回来，若真到了最后那天稳不住柳氏，她必鱼死网破。

　　也不知大理寺查得如何了，紫芸也没醒。

　　披星戴月到了院中，宋媮毫无睡意，正要去书房坐坐，便见廊中站了个人影。

　　是宋若织。

　　“这么晚了，来找我？”宋媮提着灯笼走近，看见她苍白的脸。

　　宋媮皱眉：“你等了多久了？”

　　“我有事找你……”宋若织言语间有些踌躇，夸大的斗篷下露出黄色的一角。

　　宋媮注意到，点点头：“去书房说。”

　　第二日，宋媮就撤了所有监视柳蒲姿的人，下午宋文辅下值后，宋媮尝试与他谈条件，两人大吵一架，宋媮拂袖而去。

　　与此同时不知何人走露了风声，宋文辅独子因阻碍兆安郡主承爵被其杀害的谣言传遍邺京。

　　没错，郡主承爵，带着这个骇人听闻的传言，宋媮杀害堂弟的消息简直如长了翅膀似得飞遍京中。

　　“你们不知道，我大舅侄子的姐姐在宋府做工，听说这郡主原本是准备把那宋承晞过继给自己的老爹，结果啊，那公子哥实在不成器，郡主气不过，便派侍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杀了！”

　　“你这消息不准，我姨妈堂婶的儿子在宋府做马夫，郡主分明是蓄谋已久！她本就不愿将爵位拱手让人……”

　　“我怎么听说，是郡公大人不愿将爵位传给自己弟弟的儿子？”

　　“我这儿有个更复杂的版本，听说郡公在边境结识了一位貌美的女子，他与那女子一见如故，如今腹中已有孩子，他还没到京城便计划着一箭双雕干掉府中两个孩子，一步到位给他的新儿子让位，嘿嘿！”

　　陆琢揉着眉心，叹气的同时不忘狠狠瞪那些在一边说风凉话的大叔大婶。

　　平日办案也能听许多闲话，他原以为自己都习惯了，总归是左耳进右耳出，今日却怎么听怎么刺耳。

　　到了地方，他率先进去，一开门就被一股极其怪异的味道冲得皱眉，同行的人皆面露怪色，下意识捂住口鼻，甚至有人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子，一愣过后站在原地开始呕吐。

　　昏暗破败的堂屋再加上腐馊臭味，陆琢心中浮现出不详的预感。

　　他捂着口鼻大步上前，借着昏暗的日光，勉强看清了状况——老旧暗淡的木桌上东倒西歪着几个酒壶，桌边长凳上、桌角地上、远处墙角，或卧或仰倒着死寂不动的人。

　　陆琢放下手臂，试图再次分辨屋中怪味，浓烈的排泄物、呕吐物中混合着淡淡的蒜臭。

　　“回大理寺叫仵作，快！”

　　然而，比仵作来得更快的是大理寺卿的召令，要他立马回去观看三堂会审。

　　“审谁？”陆琢陡然拔高了音量，肃冷的气度可比及于今晨的宿冰。

　　传话的人尽职尽责：“兆安郡主。”

　　三司传召可不管你是哪家的皇亲国戚，犯了事就别想得好脸色，领头之人公事公办将宋媮带走。

　　上马车时，她听见围在门外看热闹的人群中，传来一声稚嫩而天真的声音：“姐姐为什么要杀人啊？”

　　宋媮恍若未闻，在马车中端正坐好。

　　今日朝会，宋文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在皇帝面前告她戕害自己的独子，据说场面壮观，京城中传了几天的传闻一下落实，皇帝没法儿，只能下令召集三司会审。

　　这些天陆琢从没传信，恐怕自己也忙得焦头烂额，也不知今日会审能否见到他。

　　她接下来几天恐怕要在牢狱中待几天，他知道了肯定要生气。

　　思绪难得繁杂了一路，马车一停，地方到了。

　　此次刑部主审，地点自然定在刑部，结合上次择婿的事，皇帝的心思不难猜，无非是想宋媮吃吃苦头，定个不大不小的罪名，顺利成章得把她嫁出京。

　　如此顺溜，若不是在二皇子见到青芷，宋媮简直都要怀疑这件事是他和宋文辅的交易。

　　公堂上，众人已肃然坐好，宋文辅立在一旁，半环着弱弱抽泣的柳蒲姿。

　　宋媮看他们一眼，没有什么反应得挪回视线，只是行礼：“杨大人、王大人、苏大人。”

　　大理寺卿王大人身后两个位置，十分显眼得空了一个。

　　刑部苏大人左右一看，见同僚没有开口的意思，清清喉咙：“免礼，堂下宋氏，就宋文辅与其妻子指认你杀害其子宋承晞一事，你可认？”

　　“自然不认，我没杀人。”

　　“你凭什么不认！你不是说七日给我一个答复！你现在一声不吭就一句不认！”

　　“肃静！”王大人皱眉，看了眼宋文辅。

　　柳蒲姿被他的气势唬得一颤，不甘心地闭上嘴。

　　“那你如何解释你的侍女出现在案犯现场？”

　　宋媮抬眼挑眉：“我补充一句，是我的侍女与宋承晞一样被插一刀，倒在五钱巷中，只是宋承晞死了，我的侍女勉强还活着。”

　　苏大人一哽，显然也知道这其中不好解释，弃而不问，继续道：“那好，现宋氏夫妇指控你指使侍女杀害宋承晞，对于你的侍女的出现，你作何解释？”

　　“宋承晞是我与叔父商量好的继承宋家爵位的人选，我们说好在我父亲回来后正式商量过继的事宜，再此之前宋承晞留在大房接受大师教导。”

　　“宋承晞天资差，也不愿补拙，屡次逃课出府，或是跑回二房。二婶溺爱幼子，为其遮掩，夫子来寻屡次与其发生口角，三月来气走六位夫子……”

　　柳蒲姿抬头见宋文辅皱眉看着自己，立马不管不顾地大哭，甚至盖过宋媮平静的叙述声：“我儿已死，何苦再如此抹黑！”

　　这下连只是过来督查案子的御史杨大人也皱眉：“宋大人，不如先请你夫人出去，她这个样子不适合问案子。”

　　宋媮偏不惯着她，继续道：“我亦与二婶谈过，可惜她只是口头答应，私下仍然如旧。那日上午夫子又托人来说上课不见宋承晞，我让侍女青芷去寻，久久不归，后让另一个侍女紫芸去看看，再后来便是大理寺上门。”

　　“你派人寻了两次？”王大人听出不对，“据我所知如今重伤在医官的叫紫芸，你口中的青芷去了何处？”

　　宋媮一叹，坦然道：“失踪了。”

　　三位大人齐齐皱眉，若宋媮没撒谎，那么这件事绝不简单。

　　苏大人发问：“你没怀疑过是你的侍女杀了宋承晞，紫芸暂且不谈，青芷可如你口中一般到现在也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