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娇》酬知

63、和亲 宋媮差点没

　　陆琢的手下不知从哪里带来的菜，意外很合宋媮的胃口，吃完后她随口问了句。
　　“这是哪家酒楼的菜？味道不错。”

　　陆琢勾出一个得意的笑，不过须臾又往回收了收：“出自我府中厨子之手，日后你想吃了告诉我，我让人给你带去。”

　　宋媮一愣，不动声色地看了面前人几息，攥着筷子的手紧了又松，终是应道：“恭敬不如从命。”

　　“对了，你独身在府中都是怎么过的？”

　　“嗯？”陆琢俊朗的脸上浮现一丝迟疑。
　　宋媮意识到应是自己的话让他产生误会了，解释道：“二房的公子如今放在我手下养着，我对这个年纪的应有的水平和安排不太熟悉，所以来问问你。”

　　陆琢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放下酒盏，清亮的声音带笑：“我在他这个年纪刚好要去军营，我们两家同为武将之家，武功自然是重中之重。”

　　宋媮满意地点头：“不错，你拟一份作息表，我回去后让他跟着办，只是他爹毕竟是文臣，功课也不能落下。”

　　陆琢忍不住发笑：“我真想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宋媮沉吟思索：“三天。”

　　楼上毕竟寒凉，两人吃完没有久待。
　　临走前，陆琢注意到自己给她热的果酒基本上被喝干净了，不由得扬眉：“以后有空一起喝酒？”

　　宋媮回味了下方才入口的味道，颔首：“好。”

　　宴席未散，宋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环视一周发现赵厥没在。
　　太子席位旁边灵昌公主察觉到她的视线，微红着脸遥遥向她举杯。

　　宋媮见状自然奉陪，只是低眸时眼神微深——太子这番作为恐怕与灵昌公主脱不开干系。
　　如此也好，她只需等着就好了。

　　回去的路上，她特地开了半扇窗，寒凉的微风驱散着酒意，也让她头脑更加清晰的面对今日的状况。
　　与太子的决裂虽让她不平静，但也在情理之中。

　　于情，太子始终只将她当一个表妹身份的理所应当的助力，恐怕她的地位在他心中还不如府中幕僚正式。
　　于理，他们二人的理念并不相同，也甚少交流沟通，只靠一点书信连接。

　　如此看来当日在宫中只问一句，果然是草率了，但当时她也别无选择……
　　思绪蔓延又想起前几日沈听雨出言不妥，她开口警告，其实当时并非是因沈听雨的话，而是她自己也因这话动摇。
　　那声警告不是对沈听雨，而是对她自己。

　　现下好了，要瞒一起瞒，沈听雨有自己的考量，不可能跟在她身后转，两人阵营不同。
　　但自己早就答应她的事还得完成。

　　宋媮想起宴席上神色冷淡漠然的阿尔岚公主，对着呼呼灌进来的冷风呼出一口气，白雾凝结在空中，眨眼又消散。

　　宫里来信，元监台出关，皇帝闻讯立刻派人去问候。
　　这次问什么，十分明显，是前几个月还在坊间流传，如今已销声匿迹的“女将代燕”的传言。

　　皇后那边再次投来橄榄枝，称会帮宋媮解决掉这件事，她不知她们能有什么门路探元监台的口风。
　　不过对方既然已经承诺，她便欣然接受。

　　与此同时，宋承晞在她给安排的读书的院子里可谓受尽折磨，尤其是宋媮拿回那份声称是昭王世子年少时的作息表以后，他的忍耐达到了限度。
　　柳蒲姿为此频频到访，前几次还只是暗示宋媮不要将人管太紧，宋媮不应也不拒，柳蒲姿的耐心也告罄。

　　两人坐在花厅中，宋媮啜饮热茶，无视下首柳蒲姿略带怨毒的眼神。
　　“你弟弟毕竟年龄尚小，沉不下心，你做姐姐的要耐心引导才是，哪能放任那些下人惩罚？他们哪里配惩罚主家的公子？”

　　宋媮搁下茶盏，清脆的撞击声令柳蒲姿悻悻，不甘心地闭上嘴。

　　“堂婶，我念你是长辈，许多话都没与你说白，如今你三天两头往大房跑干扰我，这些话我便不得不说了。”
　　“宋承晞要想继承爵位，唯有过继给我父亲，我念在父亲归期不定，宋承晞又是你们独子，才迟迟没有准备过继事宜。”

　　宋媮看着柳蒲姿越发苦涩的面容，微微一笑：“如今我如何培养他成才，你也要几次三番置喙，若我没记错，我的吩咐是叫他住在破军院，与老师同寝同食，可如今……”

　　她将目光缓缓扫向厅中垂手站立的一干仆从，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冰冷：“我竟不知大房有如此两头通风的人物！”

　　宋媮平日素来宽和，可手下的侍女嬷嬷却不是吃素的，她们在大房积威甚重，闻言纷纷站出来，如狼一般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

　　宋如云为绝后患在出府后整理了自己的产业，将其中四成交给了宋族，二房绝不可能一点好处都没捞着。
　　宋媮收回的目光就近放在柳蒲姿身上，瞧见她新添置了不少好成色的首饰，新衣也是她所见过的名贵料子。

　　后者被她看得缩了缩手指，敛袖欲盖弥彰地挡住膝头。

　　宋媮轻笑，摇摇头：“当时只顾着向叔父要断绝书，便忘了交代这件事，如今看来，咱们之前达成的约定也不甚牢固。”

　　柳蒲姿瞳孔紧缩呼吸急促，慢慢站起来紧盯着宋媮：“你什么意思？”

　　“宋家的爵位不是有手就能接的，宋承晞不行，换个人也无妨。”

　　“你你你——”柳蒲姿差点被她轻描淡写的语气气晕，“你竟然想过河拆桥！”

　　宋媮轻撇浮沫，觉得好笑：“拆桥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我早便说宋承晞被你们养得不好，我若接过来是要用力掰的。”

　　柳蒲姿神情激动，将桌子拍得砰砰作响：“你何时说过！你只说请名师来教，你何曾说过要如此磋磨他！”

　　“磋磨？真金不怕火炼，顽石一烧就裂，柳氏，你三番五次插手此事，怎么，是想接他回去吗？”

　　柳蒲姿的手僵在桌面上，她屈辱而愤恨地看着宋媮，良久，终是扯着帕子走了。

　　“姑娘，咱们何必与他们撕破脸皮，”紫芸在耳边低语，“宋承晞不学便罢了，反正老爷也不会让一个废物承袭爵位的。”

　　“做戏做全套，他们心安理得拿了宋如云多年经营得来的钱财，就当帮她出出气了。”
　　“况且，宋文辅刚搭上二皇子这条线就被我发现警告，如今正是心烦意乱，让柳氏回去烦烦他，他们自顾不暇最好。”

　　毕竟，接下来她没工夫管他们。

　　不出宋媮所料，元监台不过出关几日便不堪那些达官贵人所扰，再次闭关。

　　这段时日，大燕与北羌臣子正商谈议和，北羌有意留下阿尔岚公主和亲。
　　这是北羌特意透露出的口风，为的就是试探大燕态度。

　　表面上自然是其乐融融乐见其成，背地里怕是为公主挑选夫婿想破了头。

　　宋媮还未听说有个什么定论，便被皇帝传召入宫了。
　　这一天的到来并不令宋媮意外，早在上次宫宴太子的态度，甚至更早她被禁足，她就预感到了这一天。

　　甚至是用什么样的手段，她心里都隐有答案。

　　进了御书房，皇帝和煦一笑，二话不说让乌公公带着一众侍从手持卷轴站至宋媮身前。
　　宋媮有些疑惑，抬眼望向上首之人：“陛下这是何意？”

　　赵庭闻言笑得更深，抬手让人展开，宋媮便见一幅幅姿态各异的男子画像徐徐展现在自己面前。
　　小象旁边分别书写了此人籍贯官职，无一例外的，都是在地方上。

　　宋媮已洞察皇帝的意图，无非是想远嫁自己，以防她再去搅京城这趟浑水。
　　但对于一个普普通通的郡主，皇帝亲自为其挑选夫婿，已是万分抬爱，合该感恩到以头抢地。

　　宋媮这么想着，也照做了，她跪地谢恩，仰首作答时脸上带着恭敬和感激。
　　“谢陛下隆恩，只是先皇后曾下懿旨许臣女婚嫁自主……”

　　她微妙的一停顿，赶在皇帝动怒前再拜：“更何况，臣女的父亲曾说要为臣女相婿，年关将至，臣女想等父亲回来细细商酌。”

　　赵庭仍为她那一顿耿耿于怀，更不准备就此放过，他微眯着眼，一副不悦的样子，像是想用帝王的威压震慑宋媮，
　　可惜宋媮如同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始终额头触地跪拜，身形稳稳当当。

　　不知跪了多久，皇帝像是从这种对峙中明白了什么，他忽然不吝啬退一步，让人将那些画卷收起来拢在一处。
　　“你有如此孝心自然很好，便将画像带回去，等宋卿回来你们父女二人好好斟酌。”

　　意思便是容她拖延一二，但最终结果不会改变，宋媮未来的夫婿只会从这些人之中产生。
　　这是皇帝的自信，他觉得宋媮翻不出什么浪花。

　　宋媮垂眸应是，从乌公公手中接过那一抱画轴。

　　身后传来皂靴踩在软毯上细微的声音，她侧头便见小乌公公踏着小碎步进来，禀告：“陛下，昭世子到了。”

　　这便是要谈正事了，宋媮识趣告退，却未见皇帝颔首，反而叫她留下。
　　她心里一咯噔，如今皇帝对她的态度是绝对不可能让她旁听正事的，让她留下恐怕……

　　这边她还在沉在自己的猜想中，陆琢进殿一眼便瞧见她，他有些纳闷地看了眼她怀中的东西，不过一眼便掠过。
　　“参见陛下。”

　　皇帝见了陆琢来，眼中多了些真实的笑意，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便直入正题。
　　“治玉，你以为阿尔岚公主如何？”

　　宋媮差点没掩饰住自己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