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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决裂 “你们不会 ...

  •   仆从鱼贯,钟鸣鼎食,金殿辉煌,丝竹不绝。

      阿尔岚眼眸暗沉地踩上自殿外便开始铺就的锦绣绸缎,她脚尖微辗,触感柔韧,如置云端。

      像这种锦缎,在北戎都是珍重地放在箱子里,而在大燕,却被人随意地踩在脚下。

      “阿尔岚!”其格用燕语喊她的名字,她皱了皱眉还是上前。

      面前几人无一不身着绯红官服,阿尔岚知道这在大燕算是高官了。

      “阿尔岚,我同你引荐,这是我方才认识的……”

      其格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见那些人随着其格故意符合的燕腔,眼中逐渐流露出了然和轻蔑,她眼中黑雾更甚。

      宋媮一进殿中就看见了站在青铜乐器旁的异族人,她看了几眼便收回视线,去到女眷席中坐下。

      “如何?昭王府这门亲事我为你说得不错吧?”

      宋媮转身见到永宁侯夫人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自然很好,实在麻烦您了。”宋媮感谢之后有些抱歉,“只是我一直在禁足,未登门道谢。”

      “这算什么事?”永宁侯夫人有些不赞成,“你太见外,先不说我家那位与你爹的关系,我家那姑娘在宫学时也承蒙你照料。”

      永宁侯夫人的独女性子有些不同,宋媮早年在宫中伸过几次援手,她还记到现在。

      “令媛今日没来?”

      “她不喜欢这种地方,我便也没强求。”

      太监的唱和声打断两人谈话,众人纷纷起身面向殿中。

      帝后二人相携在前,身后跟着灵昌公主与太子,宋媮行礼过后起身,见灵昌不知何时侧头正看着她。
      见人注意到她,她眨了眨眼睛,像一只灵巧的小鸟。

      宋媮正发怔,便见陆琢竟也跟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地从她眼前晃过去。
      那一点茫然立即被满心不解代替——谁惹他了?

      几句粉饰太平的祝福语说完,其格开始挨个敬酒,上到帝后,下到三品以内的官员,他好听话不要钱似的。甚至是跟着陆琢一起来的叔伯将军,他也能以笑相对,仿佛一心化干戈为玉帛。

      宋媮一边吃着这热了不知几次的菜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二人。

      与之大相径庭的便是他身边的阿尔岚公主,她神色漠然地坐在原地,好似并不关心周围的一切。

      其格与人酒酣耳热,几双醉眼频频瞥向阿尔岚,觊觎中带着轻视。

      宋媮皱眉,冷冷地看那几人,发现不少是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

      这倒还好,手中无权,多半是有贼心没贼胆。

      可其格向官员示好也就罢了,同这些公子哥混在一起做什么?

      “兆安。”一声轻唤,宋媮不得不从深思中醒悟。

      她抬头,竟然是赵厥。

      “就这么在意?在意就去看看呗。”叔伯夹了一筷子菜草草咀嚼,“这菜还是这么难吃。”

      陆琢没有否认,之前的闷气来得快去得更快,被拆穿也不扭捏,只是有些踌躇:“她是去说正事的,我跟上去她会不会……”

      叔伯放下筷箸,单手撑在膝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本来还纳闷,你少时在军中为威慑那帮子大汉,多数时候都冷着个脸,什么时候见人就带笑过?如今我算是明白了,原来是和别人学的。”

      学也只学了一半,从冷面狼成了笑面虎。

      陆琢闻言有些疑惑和愉悦,眉眼更为柔和:“真的?”

      叔伯感到牙酸,继续去吃菜,可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他忍不住提点:“哪要你寸步不离地黏着?守着就行了!”

      话音刚落,身边那人已跨出席间。

      叔伯:“……”

      这边,宋媮虽然不知道赵霁忽然找自己是什么事,但从对方略显凝重的神色中她能感受到此事的重大。

      到了庭中偏厅,赵厥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宋媮。厅中没点灯,两人互相看不清各自神色。

      宋媮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

      赵厥好似欲言又止,呼吸略重。

      宋媮仍然没有开口催促。

      “兆安,日后夺嫡的事,你别管了。”

      宋媮抬眼看人,可她看不见,这时她终于明白赵厥不点灯的原因。
      不是因为要说的事隐蔽,而是他心虚。

      “是陛下的意思?”

      黑暗中响起衣料摩挲的声音,大约是他在摇头:“不是,你总归只是一个郡主,涉水过深对你百害无利。”

      宋媮没回答,反而提起另一件事:“听说你广招幕僚,才能如何?”

      这句话含义广阔,可以是关心交代,也可以是威胁不屑。

      宋媮的声音很平静,不偏不倚,但她还是听见了对方逐渐粗重的呼吸,也许还伴随着剧烈起伏的胸膛。

      “你是觉得我受人挑拨?”
      “你觉得我身边的人都在排挤你?”
      “还是你觉得如果没有你,孤就当不好这个太子!”

      最后一句,已是质问。
      同时,宋媮也闻到了扑面而来的,辛辣的酒气。
      她彻底放弃沟通。

      十年行船,阴沟里倒翻。
      这个时候她的心绪居然有些飘忽:若是让宋长鸣和蒋忠勤得见她今日处境,恐怕会畅快不已。

      过河拆桥,果然是他们这位陛下屡试不爽的手段。

      她自认了解赵厥,却还是低估了人心易变。

      “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中州疫情爆发之初,为什么不上报朝廷?”

      赵厥还是不答。

      宋媮气极反笑,攥紧拳头终是沉默下来。

      “宋媮?兆安?”面对她的沉默,那人显然有些不安。
      不安,宋媮也不知道,她自认为处处维护的同盟关系,怎么就破碎得如此轻易。

      事已至此,宋媮无话可说,她轻叹口气。
      于是在赵厥再次发问之时,回答他的只有吱呀一声被打开的大门,以及长廊上徐徐的晚风。

      宋媮跨出偏厅,侧头看他一眼:“我知道了,殿下醉酒,多吹吹风。”

      赵厥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平静,一时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四周早已没了宋媮的身影。

      陆琢倚靠在树边,正在适应这般百无聊赖地等待,他手上不闲,折了树枝把玩。
      不远处传来细细的、熟悉的脚步声,他立即丢了树枝走出阴影。

      廊上的人见到他很是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自然是来寻你,”他说出口又觉得自己应当将话说得俏皮些,嘴巴不停道,“看见你和太子出来就跟上了,你们不会在背着我偷偷计划什么吧?”

      宋媮心中远没有如她表现的这般平静,甚至有些心乱如麻。
      她暼陆琢一眼,残存的理智让她没将两人联盟破裂的事说出来。

      “嗯?”旁边的人迟迟没得到她的回应,神色莫测起来,“真被我猜中了?”

      宋媮原想一边扶持太子一边获取些权力做些事情,可现在已然是行不通。
      接下来等着她的只有两条路,一条可以预料的艰难险阻,血流成河。

      那么,只剩另一条了。
      在这之前她需保持与陆琢的同盟关系,毕竟若能利用他,成事事半功倍。

      情感上在谴责,理智上在趋利避害。
      明明已经不是一个阵营的人了,还要被她利用。

      宋媮有些愧疚,态度自然软化,想起自己几次见他对桌上的菜肴挑挑拣拣。
      “没有,殿上的菜太难吃了,我带了些糕点,你要吃吗?”

      她从袖袋里掏出紫芸备好的糕点,打开匣子,里面还温热着。
      她往前递了递:“吃吗?”

      “对我这么好?”陆琢微微瞪圆眼,接着笑眯了眼。
      宋媮看见他脸颊边的两道弯月;,更愧疚了,但她聪明地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回过头去回答陆琢一开始提出的问题。

      “吵了一架,我问他中州疫情的事,他死活不开口。”宋媮单手揉眉心,看着好像是气得头疼。

      陆琢扶了扶她沉重的发髻,惹得手下人一顿,他浑然未觉皱眉低声道:“我去问。”

      宋媮拉住他的袖子叹气:“他不愿说就算了,之后的日子你多盯着他,别让他犯糊涂。”

      糕点只是拿来临时垫肚子的,看着就没几块,陆琢接来后拈起一块送到她嘴边:“你先吃。”
      宋媮摇摇头:“我现在不想吃甜的。”

      陆琢不知想到什么,笑意更盛,三两下吃完,拉起她的手腕:“带你去吃好的。”

      “我没饿……”
      “你就吃了几口,现在不饿,之后不会饿吗?”
      “好吧。”

      两人的声音越飘越远,灵昌自远处走来,盯着空荡荡的长廊,抱臂撇嘴:“真是给他人做嫁衣。”

      宴席开始时已薄暮冥冥,如今月临碧空,长照万里。

      陆琢拉着她,一路穿花过树,经水榭宫殿后终于到了宫中最高的楼——握月阁。

      往西南过层层叠嶂与之静静相对的便是司天台的观星阁。

      握月阁太高,一层层往上爬费时费力,陆琢回头看她,眼睛亮亮的,额前的美人尖上倔强地翘起一缕额发。
      “我拉你上去?”

      宋媮颔首应了。

      她立马后悔了,无他,陆琢一展轻功后便像一只撒欢的小狼崽,明明有更近的路线,他偏要七拐八绕,美名其曰让宋媮好好体会。
      宋媮除了体会到初冬的凛冽外,还差点收获晕乎的脑袋。

      她看了看脚下,默默收紧环住这人后腰攥住的环佩。

      “如何?”等落了地,陆琢挑眉问她。
      宋媮不语,只扶着栏杆缓缓摇头,声音微哑:“我果然没有学轻功的天赋。”

      陆琢一笑,安慰道:“我多带你几次,你习惯就好了,学会轻功了很好玩。”

      宋媮摆手婉拒:“我虽也觉得技多不压身,但这么折磨人的技,还是暂且算了。”

      两人没说几句,几个黑影也飞了上来,静静放下食盒,又悄悄离开。
      食盒也就算了,宋媮看着这些整整齐齐被放下的东西,对着其中一个黑影迟疑道:“矮几?”

      陆琢见到她迟疑的态度和凑近的试探才意识到:握月阁没点灯,就借着点月光,是惨淡昏暗了。

      “对啊,吃饭哪能没桌子的?”他理所应当地应道,摸出火折子将这一层的灯笼都点上,转回来将小桌扶正,食盒里的菜通通摆上。

      “那椅子?”宋媮怀疑地看着他,“席地而坐?”
      既然桌子都搬来了,椅子应该也不碍事吧?

      陆琢滞住,四周寂静,并没有人再飞上来给两人摆椅子。

      “别有一番风味。”宋媮温和开口,解围的话也说成闲聊。

      可惜此处高寒,席地而坐是潇洒,可地上的寒气往上窜得更欢快。

      宋媮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她已不是往日的病秧子,坐下眼中还有几分新奇。

      可在陆琢眼里,这是他考虑不周。
      他解下鹤氅,拉着宋媮的手肘,微微用力示意她先起来,接着将其叠起来铺在地上,示意宋媮坐下。

      宋媮起了几分心思,没有顺着他的力道坐下。
      她弯腰摸了摸地上珍贵的白狐狸毛:“我这坐下去,这匹鹤氅可就废了,我如今并非弱不禁风,坐坐而已不算什么。”

      “?”陆琢莫名其妙,“强壮和珍惜身体又不冲突。”
      他瞟地上一眼笑了:“觉得可惜?给你垫垫又不是不能用了。”

      他见宋媮一怔,觉得好玩故意调侃:“你以为我是那一掷千金的贵公子哥?就算我不用了,府中下属仆从都可赏赐,我还没到弃锦绣如敝履的程度。”

      他可是很持家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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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纠结了很久,数据一直不太理想但是字数越来越多,以后我就不日更了,但是我会把这本写完的,谢谢十八个宝子的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