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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等你长大 老太太嘱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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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老太太嘱咐儿媳妇帮枣儿做身新衣服,明天去山西大同,还穿这一身麻布旧衣服怎么行?赵亚文夫人答应一声也就去了,那时候男孩子夏天的无袖褂子很好做的,裁剪好纽上螺丝扣,还有,七分短裤只须用绳子系在腰里即可。
然后赵亚文领着枣儿去西厢房洗澡。既然要换新衣服,洗干净身子穿上新衣服,也就证明,枣儿从此以后就是赵家的儿子了。
窗外月光很亮,厢房晚上不用点灯也看得见。赵亚文叫枣儿脱光衣服坐进澡盆里,然后就去后院打了一桶井水,用葫芦瓢舀水,从头顶一点一点将清凉的井水倒下去。枣儿感觉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接着,赵亚文又用香胰子帮枣儿擦了一遍。枣儿鼻子眼里全是浓浓的芳香,他不禁就打个喷嚏。
赵亚文就问他,是不是感冒啦?
“不是,是这味道太香,比我们家院子里的枣花还香哩。干爹,这是什么东西啊?”枣儿很享受赵亚文用棉布巾帮他擦洗身子,软软的,柔柔的,不像他爹;他爹每次都用丝瓜囊子在永定河里给仨兄弟擦澡,每次擦得枣儿都要呲牙咧嘴。
“这是香胰子,从天津买回来的。”赵亚文让枣儿闭上眼睛,然后帮他用香胰子洗了脸。
“干爹,能掰一小块给我吗?我想送我娘。”枣儿闭着眼睛说。
赵亚文手里的动作停下了,他叹息道,“枣儿,不是干爹不给,是你娘不要。以前你娘就嫌弃洋人的东西,你爹现在又因为洋鬼子没了,所以枣儿,这事千万别给你娘说,怕她听了伤心。”
“哦。我知道的,我娘连洋布都不穿的,那我穿洋布的话,我娘是不是也会伤心?”
“我现在是你的干爹,你娘能理解的,不会伤心的。”赵亚文突然想起什么来,“对了,枣儿,干娘送你的那个玉麒麟,你一定要收藏好,千万别弄丢了。”
“是不是很贵重?我娘说,金玉都很贵重的。要不干爹,你帮我保管吧。”枣儿说。
赵亚文想了想,说,“也行,等你长大了,我再拿给你。然后把它的秘密告诉你,好不好?”
枣儿答应一声好的,他实在搞不明白,干爹说的长大是什么时候?于是他想起了大哥大奎,大奎哥应当是长大了吧?因为大奎哥已经开始长毛了,嘴巴上一年时间就浓浓的黑黑的长了很多毛,枣儿羡慕死了。尤其是有一次仨兄弟在永定河洗澡的时候,枣儿发现大奎哥下边的家伙长得和老爹的一样大了,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枣儿一直希望仨兄弟一起长大的,偏偏大奎哥先他们一步长大了,这是不是就叫做背信弃义?因为大奎哥答应过枣儿,仨兄弟以后绝不分开的。大奎哥长大了,也就意味着,他最先成了男人,男人是要出去打天下的,这是老爹生前无数次教导仨兄弟的话。
想着想着枣儿心里就难过起来,他又想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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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奎此时却是如坐针毡,他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不能跟着赵家去大同,他必须要留下来,跟黄毛子斗争到底。可是他娘是万万不能答应他留下来的。
所以,他下定决心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的话,肯定要给娘留个字条,否则让娘担心起来就太不孝了。
大奎首先想到了赵亚武,赵亚武上过洋学,以前经常给大奎讲一些报效国家的话,大奎觉得赵亚武这个人值得信赖。关键还有,他想请赵亚武一路上帮忙照顾自己的娘和兄弟。
赵亚武正在书房练书法,大奎不声不响跳进了赵家大院,径直摸到了灯火通明的书房外。
然后他推门而入,在赵亚武反应过来大喊之前,他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巴。
大奎侧身转到赵亚武身前,俯下身在他耳边哑着嗓子说,“我是大奎,不要叫。”
赵亚武平常跟大奎闹惯了,也就点点头,冷不丁一挥拳头砸向大奎的□□。大奎闪身躲过,立在赵亚武面前呲着大白牙坏笑,然后一抱拳,“叔,得罪了。”
“得罪你个鬼。”赵亚武烦火地砸过去一本书。
“送我的啊?我可是不认字。”大奎把书接在手里,随意翻翻,把书撂在了书桌上。
赵亚武料定大奎这么晚来,八成是有事求他,就问,“说吧,什么事?”
“帮我写个那啥……”大奎寻思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字眼,只得如实说,“就是那个我今晚要离家出走,怕娘担心,所以请你帮忙写个字条,说明一下,就说我要替爹报仇,算了这个不要写,娘肯定会骂我。反正就写我不会惹事,好好做人,会在这里平平安安等你们从大同府回来。叔,可以了吗?”
“不可以。”赵亚武抱着胳膊,在太师椅上悠然自得晃着,拿鄙视的眼神瞅着他。
大奎心里恨不得扑上去拔掉赵亚武的裤子,然后狠狠地打他屁股。太气人了。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现在自己有事求他,不能来硬的,只得来软的,“叔,你不是经常教导我什么忧国忧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嘛,还有那个但愿天下人,家家足稻粱,我命浑小事,我死庸何伤。这句话好像是文天祥说的啊,叔你读了这么多的书,你应当明白,大奎心里的苦,真的是家国愁,亡父恨,义愤填胸,恨不得把洋鬼子煮了吃肉才痛快……”
说到情真意切时,大奎那双大牛眼几乎要喷涌出烈火来。赵亚武看得如痴如醉。心说这个毛头小子明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一转眼竟然让自己都要刮目相看了,中国的未来,看来真的还有希望!
他也不说话,提起笔来,就在宣纸上奋笔疾书,按大奎的意思写了一张字条,落款时他停下了笔。“大奎,你有大名没有?”
“叔,我又没念过学,哪来大名啊?”大奎讪笑道。
“叔屡次三番教你读书写字,你偏偏不听,轮到用时,还要求叔帮忙,大奎你这辈子就打算这么混啦?”赵亚武瞪了大奎一眼,心里真是恨铁不成钢啊,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咋就不喜欢读书呢?
“叔,大奎的手将来是要握枪杆子的,哪能握这么小的细毛笔杆子,对不对?显得我大奎多没用啊。”
“你再说一遍。”赵亚武一听就火了,合着自己成天握毛笔杆子就是没用啦?真个过河拆桥的玩艺。
大奎一把将桌子上的字条抢过来,叠好塞进怀里,对赵亚武嘻嘻笑道,“叔,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经常讲嘛,人要尽其能善其用,我不适合读书写字,我只适合上战场冲锋陷阵。”
“陷你个头。尽用我说过的话,来堵你叔的嘴是不是?”赵亚武一巴掌拍在大奎结实的大腿上,大奎也没躲,赵亚武就势捏了一把,大奎还没躲。赵亚武就感觉脸上有点发烧,这个小子成心让我难堪咋的?
赵亚武抬起脸来,却见大奎一脸严肃,“叔,大奎有事求你,你一定要帮我照顾我娘还有我兄弟,好不好?”
“嗯,叔答应你。”赵亚武心软了,他将放在大奎大腿上的手抽回来,手心还留有对方身上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