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骁雄》书童宝宝

4、玉麒麟 枣儿对赵家

　　枣儿对赵家人还是很熟悉的，小叔曹玉昆是赵家的马夫，枣儿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跟着小叔去赵家玩。赵家在驸马庄一带算不上名门望族，顶多也就是靠做生意发家致富的小乡绅。

　　赵家大少爷赵亚文继承了老爹衣钵，从乡下收购粮食棉花运往城里，再从城里运回一些蜡烛火柴布匹等回来卖，乡下农家自织的土布都很厚，夏天穿着热，而洋布既薄又便宜，颜色丰富多彩，很多乡下小媳妇和姑娘们都喜欢买。

　　赵亚文膝下有二女，大女今年十七岁，叫金花，二女儿十三岁，叫银玲，都知书识礼，读过几年私塾。金花已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倘若不是这年闹黄毛子，远嫁天津的赵家二小姐赵亚舒帮她在天津寻得一户好人家，双方父母已经讲定这年腊月成婚的，八国联军侵占天津，显然生生将一对即将亲睦的鸳鸯拆散了。

　　赵家三少爷赵亚武，已到而立之年，与他哥走的不是一条路，读过西洋学，曾经在天津、北京报馆工作过，主张中国维新变法，言辞激进，认为清朝政府愚顽不化，腐败无能，早晚要完。义和团抗击洋人，八国联军借机攻入天津，又长驱直入打进北京，为避战乱，他只得回到大良渠的老家。

　　枣儿这晚跟着赵亚文来到赵家大院，院中停了几驾马车，有些马车上已装满货，无非是些钱财洋布粮食之类，因为不知道黄毛子要在这一带闹多久，所以，值点钱的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暂且藏在地窖里。

　　枣儿首先在院中看见的人，竟然是赵家三少爷赵亚武，只见他穿着时新的白色西服，油光锃亮的皮鞋，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礼帽，正在指挥人往车上搬东西，“小六，你手腿麻利点，那捆书不许弄脏了，还有那个檀木书桌，也要给我装上。”

　　赵亚文才进到院子就皱眉，“三弟，那个书桌沉甸甸的你带它干啥？舅舅家还会少你的书桌？”

　　“大哥，这书桌是二姐送我的，留在这里我怕被黄毛子一把火烧了，你是不知道，那些洋鬼子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京师唉，看来是要被他们抢劫一空咯。”赵亚武面皮白净，乍一看极像书生秀才，嘴巴上剃得干干净净，不像他大哥赵亚文喜欢留大胡子。

　　枣儿不喜欢嘴巴上没胡子的男人，他总认为男人不留胡子就是像刘家三爷刘士良那样，病怏怏的，所以他对赵亚武没什么好感。

　　赵亚武一眼瞅见了枣儿，就上前用手拔拉了一下他头顶翘起的小辫子，逗笑道，“枣儿，你的小鸡鸡又长长了呢。”

　　枣儿使劲抿着嘴，气鼓鼓的没吱声。

　　赵亚文训斥着赵亚武，“三弟，玉柱哥才走，你怎么这么欺负枣儿？”

　　“大哥，我没欺负枣儿啊，看他小脸绷着，想逗他高兴点嘛。”赵亚武俯下身，在枣儿宽宽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枣儿闻见赵亚武身上散发出松脂的清香，他去过赵家私塾的，知道这是油墨的香，这香让他很喜欢。

　　赵亚武眼睛一眨不眨地和枣儿对眼，赵亚武生得还是很好看的，眉毛如刀锋，眼若驸马庄镇庄的那对石狮子的眼睛，鼓鼓的，黑白分明，只可惜下巴上光光的。枣儿喜欢赵亚文叔叔的下巴，像他爹一样，围了一圈不长不短软软的黑胡子。

　　“大哥，往后枣儿是不是就是你的儿子啦？”赵亚武说着站起身，盯着他大哥的脸，调笑道，“你有没有发现，枣儿跟你长得很像呢。”

　　“你胡说什么？”赵亚文从心底喜欢枣儿，他不允许有人糟践枣儿，哪怕是自己的亲弟弟也不成。

　　“你急什么？玉柱哥和你也很像啊，枣儿长得像你，我没说错吧？是你自己想歪了。”赵亚武白了他哥一眼，就走开了。

　　是我想歪了吗？赵亚文拍拍自己的脑门，懒得理论这个问题。他拉着枣儿的手就去见他爹娘。

　　赵家老爷子手捋巴掌长的山羊胡，正在和老夫人以及儿媳妇商量逃难大同的事情。金花和银玲坐在他们左右。

　　“老爷，你说去大同是不是有点近？洋鬼子可是攻占直隶，有可能直取山西。”老夫人的意思是往南去，南边蜀都倒是还有一门远房亲戚，只是因为路途遥远，常年少走动，如今遇难才去投奔，难免会被人耻笑。

　　“洋鬼子哪里有那么厉害？总共就那么些人，中国人倾巢出动，踩也把他们踩死了，只可惜朝廷无能，倘若清兵个个都像义和团一样敢杀敢拼，洋人还打得进京师吗？”赵家老爷子痛心疾首道。

　　“爹您也别气，理是那么个理，现如今事已至此，朝廷都逃了，咱老百姓手里没枪没炮，人肉盾牌能抵得过？暂且也只得退了。”赵亚文夫人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是有些见识的，她说着帮公公婆婆倒了两杯茶，这时赵亚文就领着枣儿进了屋。

　　枣儿一进屋双膝着地就给两位老人跪下了，作揖道，“枣儿见过爷爷，奶奶，还有干娘。”

　　老夫人听见枣儿像泉水清澈动听的童子的声音，她欠了欠身，眼眉就笑开了花，“哎哟，快快起来，枣儿，来来到奶奶跟前，让奶奶好好瞅瞅你这小模样。”

　　赵亚文将枣儿拉起来，带他到老夫人身前，嘱托道，“娘，玉柱哥今天刚走，当着小孩子的面，有些话就不要提的好。”

　　“娘知道。”老夫人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银光闪闪的长命锁，亲手戴在枣儿白嫩嫩的脖子上，瞅着枣儿圆嘟嘟机灵活泛的小脸蛋，简直喜欢得不行，“枣儿，别的话奶奶就不罗嗦啦，你往后只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千万不要认生，好不好？”

　　枣儿说了一声好，又趴在地上给奶奶叩了个头，声音清甜道，“谢谢奶奶。”

　　赵亚文夫人慌忙拉起枣儿来，“瞧这孩子好懂事哩，比他那两个木头姐姐讨人喜欢，干娘也送你一件小礼物，枣儿喜不喜欢？”

　　说着她将一只雕琢精美的玉麒麟放进枣儿手心，银玲在旁边看见了，就是一愣。

　　赵亚文也看见了，却是没说什么，因为他瞅见自己爹娘此时也眉开眼笑地望着枣儿，想必二老是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