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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泉路 距离驸马庄 ...

  •   距离驸马庄约有两里地的官道上,一队黑衣清兵正驾着大炮往驸马庄方向轰着,领头的是一位腰挎金刀的大将军。他紧走两步来到一笼华丽的车轿前,跪下请示,“老佛爷,估计那些人都死光了吧。”

      从轿子里传出一声尖厉的哼声,“那就停下来。这帮义和团的刁民,就要狠狠地打,刚才敲锣打鼓的要杀过来是不是?火光冲天,要造反不成?”

      “皇额娘,他们点火好像是烧蚂蚱呢,不像是针对我们西狩的。”车轿外立着一位气宇轩昂的黄袍男人,应当就是逃难的光绪皇帝,他对自己亲妈下令炮轰老百姓的做法很是不满。

      “你懂什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行路途艰险,一点差池也不能有。岑爱卿,收兵继续赶路。”轿子里的慈禧太后连轿帘都懒得掀一下,吩咐人起驾继续奔赴黄泉。

      跪拜的大将军低头答应一声,就指挥人收起火炮,千人大队黑压压一片继续西行而去。

      可怜驸马庄的乡民对这一切恍若做了个噩梦,梦醒了,梦里的灾难却变成了现实。

      田野村外到处是死人,到处是残肢断臂,血淋淋的怵目惊心。大人小孩哭声一片,伤心欲绝,哭爹叫娘。

      猛子现在的耳朵是彻底听不见声音了,他呆愣愣地站在田地里,望着他爹被炮轰得四分五裂的尸身,肝肠寸断。他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淌,他无声的啜泣着,他大声地无声地嘶吼着,爹,爹。他忘记了大腿上的疼,他拖着血肉模糊的腿往他爹身前爬过去,他喉咙里只是在喊爹。然后他看见娘扑到爹那不成人形的尸身上,他看见他娘在号啕大哭,他却是一声也听不见。

      从这天起,猛子耳聋了,他的世界从此变成了无声的世界。

      村里庄上所有人都跑出来,猛子大哥大奎也跑来了,枣儿和小叔曹玉昆还有赵亚文也跑来了。所有人伤心流泪,完事还要将家里死伤的男人孩子用门板抬回家,有伤的治伤,死了的该入殓的入殓。

      这天驸马庄总共死了十多人,枣儿除了他爹曹玉柱之外,只记得安家老伯伯,还有几个熟悉的玩伴,比如董家的小花,马家的猫子,王家的雀麻子。另外王婶受了重伤,胸口炸出个血窟窿,抬回家就断了气。

      驸马庄众乡绅聚拢开了个会,一致认为是八国联军干的。

      “这么说,义和团和清兵没能挡住那些黄毛子?京师是不是也危险了?直隶会不会沦陷?”刘家大爷刘士俊是驸马庄的里长,也是出了名的老烟鬼,听了赵亚文讲起天津大捷,廊坊大捷,心里一阵后怕。

      “我离开天津的时候,清兵太弱,天津已经失守,黄毛子已经打过来了,这些天估计京师也保不住。”赵亚文越想越觉得今天的炮弹来得蹊跷,黄毛子如果要炮轰驸马庄,不可能就这么草草收场,起码得大肆搜刮一番才对,“我看赶紧号召乡民把死人埋了,然后大家一起往山里躲,否则大批黄毛子压过来,我们一个都甭想活。”

      刘士俊是最怕死的,他马上表态,“那就听亚文的,叫枣山村,东、西马村,屯子营,大良渠的人赶紧离开直隶,外省有亲戚的奔亲戚,没有的就往山里躲,等黄毛子走了,天下太平了再回来。”

      就这样,驸马庄一带乡民草草弄了口棺材,有的穷人家干脆用炕席一卷,将家里死人埋葬后,就打包装箱,有驴子有马的大户人家就将粮食往马车上搬,鸡鸭可以活着带走,羊和猪是没法卖的,现在所有人都在逃难,只得杀了熏干或者做成腌肉装坛带走。穷人家更好办了,直接装几个箩筐背着或是挑着走,有木板推车的装上车拉着就走。

      为了活命,乡亲们还未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缓过来,又要踏上另一条惨烈的黄泉路,投亲靠友,或是往深山老林里躲。

      枣儿家是刘家的佃农,靠种刘家的五亩地活命,而今老爹曹玉柱死了,就只能依靠帮赵家做马夫的小叔曹玉昆帮衬。偏偏小叔家也没远房亲戚可奔,两家商量着只得往山里躲。

      这晚赵亚文来了,他不声不响地盘腿坐到土炕上,望着枣儿他娘和三个孤零零的半大孩子,心里就发酸。他让枣儿到自己跟前来,偎在他怀里,然后对枣儿娘说,“老嫂子,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玉柱哥不在了,你们娘儿仨还要活命哩。我山西大同那边有个舅,我们一家子准备投奔去那边,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吧。连着玉昆一家子也一起,好不好?躲山里真的不是办法,冬天更难活命。还有个事我想跟老嫂子商量一下,我呢有俩闺女,我娘一直想要个孙子,我家夫人却生不出。我就跟爹娘说了一下,想让枣儿去我家,我帮老嫂子你把他养大成人,认我做个干爹,你放心,他将来还是要照顾你们一家子的。”

      赵亚文见枣儿娘未说话,就闷闷地抽了口纸卷的洋烟,“老嫂子你考虑一下这个事吧,晚上把值钱的东西打好包,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大同。”

      说完赵亚文就要起身离开,枣儿娘一把扯过枣儿,肃然嘱咐道,“枣儿,现在认你赵叔做干爹,从今天起,好好听干爹的话,不许惹事。”

      “娘?”枣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枣儿娘不容分说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赶紧给干爹跪下。你听不听娘的话?”

      枣儿见他娘话虽说得狠,眼里却是闪动着泪花,也就顺从地扑通一声给赵亚文跪下了,深深地叩了个响头,用清脆的嗓音喊了一声,“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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