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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陆泗 愿赌服输 结果就是他 ...

  •   农历八月初五。

      谁都知道这是海市最大、最豪华,最洋气的奥茵夜总会改弦易张一周年的日子。

      为了庆祝夜总会最大董事由林改乔,办了一日周年庆典。只要是入了会员的宾客,都可以提前预约,免费饮酒、用餐,跳舞,享乐。乔东家还请了一支鄂罗斯乐队,一支美利坚爵士乐队,都是极有知名度的乐团,到场演奏。

      夜总会超越一般的酒楼赌场靡乐场所,成为海市新的销金窟,全由乔璃一力策划,将其捧出新高度。

      譬如市长家出了名的纨绔公子哥,这日在家打了半天小牌,到了下午,闷得慌,也不知去哪玩好,想起店庆一事,就让人开车去奥茵夜总会[1]。

      先去露天的园子里听一场戏,月初的戏是不把戏名写上戏报的,都是刚排好的新戏。戏与戏之间,会穿插五六分钟的“戏广告”。有一身古装的演员,横空“穿越”,掉进现代,被一众五光十色的现代用品惊掉下巴,最后带一堆商品回到古代大放光彩。

      就连公子哥,对于这种奇妙的“广告”,接受度也很好。盖因演员演得够真,将古人见“神物”(尤其是钟表、汽车等)的震撼惊恐演得十成十,大大满足观众微妙的优越与自豪感。毕竟他们见惯了的东西,放到以前,是被皇帝老儿当做天下至宝的,实在让人心中爽快。

      听完戏,就去调酒台小酌。光是鸡尾酒就有十几二十种,分经典、创意、时令,酒师特调,初来乍到的客人,光是酒单就要研究好一会。

      公子哥在周围或隐秘、或艳羡的目光中驾轻就熟地点了一款“隐藏酒单”,在调酒师的恭维声中飘飘然丢下大笔小费。接着,一个服务员不知从哪里钻出来,领着他穿过一道月亮门,进跳舞厅。

      跳舞厅与音乐台彼此相连,特别请来的鄂罗斯乐团已开始演奏。舞厅里,平常的灯光已全部关闭,只剩下紫色的电灯,放着沉醉的亮光[2],恍若冰面的舞池地板被紫色的月光照着,里面相拥慢舞的宾客似月宫漫步的仙子,飘飘欲仙。

      与认识的千金跳了一会舞,公子哥便去饱食一顿洋餐。这里西洋菜中式菜皆有,还有许多甜点冰淇淋可自选。兴致上来,可以加钱让大厨来到前台,现场表演烹饪艺术,譬如食盘在面前燃起熊熊大火、或腾起徐徐烟雾等等。

      若是碰到谁在庆生,那可不得了,不仅乐队奏“生日歌”,还有三五服务员,穿上奇装异服,围着人绕圈献唱。

      公子哥体验过一次,饶是他天不怕、地不怕,也觉得心情莫名很是尴尬,像是看猴戏时被人群重重包围的……猴。所以尽管朋友们都怂恿再约一次,他也连连拒绝,再不体验。

      除此之外,奥茵夜总会可玩的物事也极多。吃完若想消食,当去楼上的游戏厅最佳。里面有许多西洋进口的弹子机,投币既玩,还有棒球模拟机、足球机,再上一层有桌球台、乒乓球台,还可打迷你高尔夫。陪玩的一些年青服务员嘴甜手松,公子哥赢了一局又一局,简直乐不思蜀。

      玩出一身汗,再下楼去澡堂子。会员有专门温泉汤,无需跟大众混浴,再舒舒服服搓一搓、花二十分钟按摩(可惜只有些手劲甚大的老妈子服务),整个人就干干净净、心情爽快地回家睡觉。

      奥茵管理严格,不许对服务员动手动脚又如何?独有它能做到花样出新,变魔术的、演评弹的,就连别家夜总会都有的歌女,可以玩的形式也实在太多。在这里玩一天,家里人一问,还要夸懂事乖巧。

      也不知这位策划脑子里究竟有多少妙奇的点子,能把饭店、舞厅,音乐会、戏台,澡堂,游戏厅全部融在一栋大楼中,让人足不出户,就可以消磨一个整天。

      乔烛龙手下的商户集团扩张之势,由此可见一斑。

      同夜,与客群分开的包厢里,乔璃正作为东道主,招待海市名流。

      “店庆么,东家应该应酬,但若安排太多应酬,恐怕耽搁大家玩乐的时间。”

      乔璃披了一件白西服外套,自如地在人中敬酒。

      “今夜舞池的主题是化装跳舞,甭管你想当前朝太太老爷,还是西洋的女王陛下,都可以前往化装间,有专人为各位挑选衣服化妆打扮。”

      王金萍率先笑道:“那我可要试试看当一回女王了。”

      副市长苏全眼睛望了坐在身旁的继太太,也很捧场:“就不知太太愿不愿意让我看看妙舞。”

      继太太掩嘴笑:“我倒是怕你踩我的脚。”

      政客、军阀,外国伯爵,还有诸如孟厚信、黎鸿博等大商人都到得很齐。有些人早已与乔璃建立过联系,有些如梁永祥这样还在观望的,现在打算接着机会多搭一条线。

      一桌坐着闲聊了一阵子,有人突然问:“裴大帅今日可是胃口不佳?还是今夜的菜不合心意?”

      这话好似有些挑事的意思在里面,说话人问的是裴宗邺,眼睛却看向乔璃。裴宗邺按了按胃部,眼中一冷:“多谢心意,不过是胃部不适罢了。”

      他给出一个台阶,对方却没拾级而下,反而更加咄咄逼人:“胃部不适?裴兄怕不是胃部不适,而是整个第四师都被掌握在旁人手中,才会不适吧!”

      宾客突然发难,主人家总不会纵人在自己的酒席闹事。不等乔璃做出回应,裴宗邺已猛然起身,伸手做出一个送客的姿势:“我今日不适,没想到竟成了旁人造谣生事的由头,无论事实真相如何,都会被张兄绑票一样强捆上话头。既然如此,请!”

      那张姓男人也是个手下有些土匪流氓的小军阀,渴望通过合作让自己地位更上一层。但他又不愿与乔璃打交道,觉得对方天生低自己一等,还不肯乖乖捧着他这个大爷,反而对他的行事作风多有贬低,实在不识抬举,可恶可恨。

      此人看不清形势,别人却不是傻子。张姓军阀环视一圈,发现居然无人帮腔,顿时恨恨,一甩袖子,快步离开。

      在他离开后,酒桌内瞬间恢复如初的热闹。

      一年虽短,但能够改变很多事。

      自内战结束以来,海市上层人士对乔璃的认知经过了层层变化。最开始人们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多有猜测,还有人调侃裴宗邺得了一位“贤内助”。

      等到乔璃回归海市,耕耘半年,将原来的裴派青帮完全收入囊中后,就再没有人敢如此小瞧于她。

      彻底确立地位的事件,是她把林锦镛林派势力彻底打成一盘散沙的那一日械斗。林锦镛手下大将或在械斗中身死,或是犯事被压入监牢,被吞下的商户,在极短时间内摇身一变,变成乔璃的“爪牙”。

      而她居然也有足够充足的人才,去接手内部管理混乱复杂、账目不清不楚的地盘。

      林锦镛不是没发力反击过,彼此撕咬最疯狂的一段时间里,他曾经带着五百多号人,在街巷中与乔璃火拼。却被她手下一员猛将云艳,带领百来号人手一举击破,血洗长街。最恐怖的是,当火光与弹片在身前炸开、帮众魂飞魄散之际,都不知道她们手里拿得是什么武器。

      现在,已无人再敢将她当做谁的附庸。且看驻守松江的第四师,两个主力团与全师后勤都掌控在她手中,裴宗邺一个元府亲封的师长中将,竟然不得不处于被半架空的状态。

      乔璃说着很轻松的套话,敬出的每一杯酒都只沾沾唇,但全场无人胆敢质疑什么。

      酒过三巡,只剩自家人还在场面上,是时候谈一些不那么轻松的内容。

      譬如,内战中被许以长江巡阅使一空职、被霓国、英美各国公使强烈抗议罢免的张巡张大元帅,其麾下兵马与海市镇守军的冲突,日见频繁。

      譬如,元府以军事压力,逐步罢免在内战中原本属于盟同会盟友、后对双方保持中立的都督。其中就有王金萍娘家大哥王金占。王金占被调到了一个不重要的位置,接替他的人并不懂得如何训练海军,又贪墨成风,拖欠军饷,使士兵怨声载道。

      王金萍的娘家势力弱下去,梁永祥便很快起了宠妾灭妻的念头;碍于这位手段厉害的母老虎太太又与第四师搭上线,二者遂维持着一线微妙而脆弱的平衡状态。

      梁永祥不得不考虑,倘若第四师出手相援王金占,使其重新站稳脚跟,又当如何;但转念一想,在张巡兽军压迫之下,第四师或也分身乏术。又或三家联手,固然可以结成一较强力的结盟,但必然要面对牺牲爱妾幼子、百年后无人传承的局面。

      裴宗邺被架起来,他怎么不算被架起来了呢?

      梁永祥头痛地考虑着许多。

      不待他想出个所以然,包厢内最后寥寥几人也渐次离开,相拥着去化装跳舞了。

      裴宗邺对跳舞不很热衷,只是去换了一件嵌了亮片的外套,便很快出来了。演员用的化妆间在更深处,出来时便碰到刚唱完戏卸妆的钟铭。

      满身脂粉气的青年眼圈微黑,一副连日没有睡好的疲乏模样,出来时没有看路,险些撞在裴宗邺身上。两人都是一怔,裴宗邺退步的动作太大,脸上的警惕之情太明显,钟铭连忙鞠躬道歉,急出满头汗。

      裴宗邺不甚明显地扶了扶腰,咬牙道:“无事,也没撞上。”

      青年不明所以,又道了一声歉,像是有急事要做,脚步匆匆地走了。等乔璃再出来,就只闻到一股浓厚的香水与脂粉混杂的气息,形成一种甜到发苦、又似草根烧着的怪味。

      乔璃嗅觉敏锐,倒很纳闷:“是谁打翻了香水瓶么?”

      裴宗邺语气干巴巴的:“是……周莲泱的朋友。”

      乔璃恍然:“钟铭么?他今日似乎没有排班。”

      作为一道唱过戏的朋友,钟铭此前向周莲泱借过几次钱,俱都还了。但迫于家中父兄赌债压力,险些把自己卖到更不堪的地方去。周莲泱实在不忍,告知乔璃,好悬将人救回来,后便在夜总会唱戏做活,平日有空倒也能相聚闲聊。

      想了一瞬,两人都把这一插曲抛到脑后。

      乔璃换了一条露胳膊的黑地金花织锦缎的短旗袍,颈边隐隐约约闪着一条细钻项链,耳朵上带了流苏般的蓝宝坠子,顶着一头慵懒蓬松的短鬈发,像一个从什么森林里钻出的暗夜精灵。

      裴宗邺觉得,那是一种非常不“乔璃”的精致。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盯着她移动。

      立领收腰旗袍是一款显身材的利器,刚过膝盖的裙摆在走动间摆出一种若隐若现的迷人风情。

      只是这精灵还有宽肩厚背,走来时稍那么一发力,胳膊到后背都隐隐凸出肌肉的纹理来。

      “好久未穿裙子,倒有些不习惯。”

      她蹬了蹬低跟皮鞋,绕着裴宗邺转一圈,行了个礼,再冲他伸出右手:“裴先生,可愿赏光陪我跳一支舞?”

      长廊之中,她的眼里逸出些难得符合年龄的俏皮,他一刻不回复,她好像就打算一刻不起身,手臂与身体和他身后墙壁构成一个小小的牢笼,把他圈在了里面。

      她的美,是很寻常、很容易理解的,像一个披在表面的伪装。当她不再刻意掩饰,底下更复杂,更难以捉摸的许多东西,都全数向他进犯而来。

      他已对这种眼睛诉说欣赏,直觉预示危险的矛盾十分熟悉。

      裴宗邺别开眼:“……舞池里未免太吵,人挤人,尽是汗味。”

      忽的,乔璃握住他的手腕,移步间将人带到走廊尽头一块小小的空地处。这里隐隐约约能听见下方的奏乐声,灯光不太亮也不太暗,随着身体移动,小小的阴影碎片模模糊糊地来回晃动,勾勒出各种形状。

      她一手牵着他的手,一手揽着他的腰,引导他笨拙而凌乱的脚步。

      呼吸交错,任何一点特别的反应都在如此相近的距离下清晰可见。

      “唔。”

      裴宗邺踉跄半步,皮鞋压在她半只脚面上,留下一小块淡淡的白印。

      男人的下颌线条瞬间收紧了,肌肉绷成一张弓,从脸到脖颈的皮肤都染上微红的色调。

      她觉得很有趣似的,移开脚,手下发力,把他推到墙壁上:“裴先生,你踩到我的脚了。”

      “对不起。”他似乎能闻到大脑里传来什么东西烧糊的焦味,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理智。他不知道自己跳得是性别错位的步伐,还要为自己的错误连连道歉。

      “别说话。”

      她用唇让他的歉意凌乱不成句,把他的嘴唇含住后,很快又进犯入齿间深处,咬向舌尖。那看似很温柔的亲吻与浅浅吮咬,掩盖不去底下两只手顺着腰线下滑的、极为冒犯的动作。

      温热的指腹隔着衬衫,顺着腰间那条伤疤的走向慢慢摩挲,愈合的伤口就像又被撕裂似的,从皮肤底下钻出一阵酥麻的痒痛。

      男人身体的重心已全部依靠在墙壁上,随着口中空气被渐渐掠夺一空,表情也渐渐变成一种过分迷茫又隐忍的柔软模样。

      “进屋里去。”乔璃命令。

      他徒劳地摇头,抓着她的手往外撕,动作却像一只被狼逼赶进角落的绵羊。

      这饿狼似乎被羊顽固不肯屈服的劲头惹恼了,抵着他的背往前,狠狠撞在门板上。

      硌了半日的东西绞在湿濡中央,被这股力催着,把每一寸螺旋的纹理详尽体会了一遍。

      裴宗邺差点跪在她面前。

      “不行,乔璃……你敢!”

      男人的声音已然染上一点恨意。他像是恨极,又怒极,和她撕扯着,踉踉跄跄撞在梳妆台上,化妆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乔璃把住他的肩膀,衣领掀起露出一点后颈,可以看见几线深深浅浅的猩红,而那不过是前日的冰山一角。

      “裴先生,愿赌服输啊……”

      她从后面锢着他僵硬的肩膀,与他咬耳朵。

      或许是因过分饱食,线条紧实的腹肌表面好似微微有一点凸起。

      男人顿时陷入一种痛苦的悔意中。

      他当然不想……束手就擒。无论是事业上,还是亲密关系方面。

      所以他蓄谋已久,趁她格外忙碌疲惫的一天,尝试让倒错的规则恢复原样。

      结果就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赌一次。

      “门没锁……”他吻着她的手指,不敢用力咬,只能含含糊糊地嘟哝着,“会有人进来的……”

      乔璃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嘲弄他的天真:“那又怎么样呢?吃亏的总归不是我。”

      裴宗邺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嘴唇被咬出了血。

      “我知错了……”他恨不得把牙咬碎,嘴里全是血腥味,“你放过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况且我已摆出态度,你叫我吃……这东西,这么久,难道还不够?非要闹得天下皆知?”

      其实那只是一种徒劳无功的挣扎,一种形式主义的试探。如果她铁了心不愿,他难道还能冒着关系破裂的风险逼迫她?谁敢像她逼迫他一样逼迫她?

      半句话的功夫,他好像格外委屈起来,乔璃的手在他脸上探到一点零星湿意,接着是很新鲜的一滴泪珠轻轻蹭过指尖,滑落无痕。

      他把她递来的苦浑沦咽了下去,不敢抵抗。这本来就是没法子的事情,想维持男子气概就会丢掉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在这上面她绝不会心软。

      他已被她作弄得不像个男人,没有资格如世俗男性要求女性履行“义务”一样去要求她。

      也不愿做所谓的报复,马齿徒增的年龄,就像嚼头一样拉扯着,不允许他如浅薄无聊的男子一般用卑贱的手段去诋毁她超人的成功。

      或许他只是想试试,或许有没有一次,她也会对他心软。不是在这种事上,而是……随便什么事。

      更深一层的希冀,裴宗邺却不敢向自己的内心探究。

      “过来一点。”乔璃一手撑在梳妆台上,一手卡着他的脸,吻在他的侧颊。这么一来两人相拥更紧,他难受得闷闷哼了一声,进退维谷,轻抖着挺过一遭,勉强侧颈与她回吻。

      这吻终于多了一点温吞似水的情意,而不只是兽般的撕咬。

      “好好一个将帅,总哭什么呢?”她亲了亲他烫得厉害的耳垂,“他们都在跳舞,不会有人来的,况且有人在外面守着。”

      她的保证却是错了。

      一双水汪汪的异瞳,正从窄窄的门缝中,如饥似渴地盯着里面的一幕幕。

      男人如一个牵线的木偶,就连从鬓边下滑的汗珠,方向也要听凭她的掌控。

      他仿佛本能地抗拒,却又不得不屈从,在推拒之间流露出明显的反抗与痛楚。

      可无论表面如何,也无法掩饰他骨子里早已沦为任她摆布的卑微器物,那些挣扎怒骂,不过是欲拒还迎的拙劣把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陆泗 愿赌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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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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