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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伞缘 这雨伞 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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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暴露在氤氲的空气当中,混合着潮湿的雾气,银白色的一簇光反射在景翊笙雾蒙蒙的眼眶中。
自己的眼泪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就像T市的天气一样,毫无预兆的来到,毫无预兆的走,想一个不负责任的恋人。
想到这儿,划破内衬的刀尖被抽出,口袋留下的口子有些惨烈,可能因为刀片经过岁月的磨炼已经变钝,可刀尖却屹立不倒,所以这个口子成了撕裂状。
景翊笙本灰蒙蒙的眼眸中出现了几滴猩红,手腕上暗红暗褐交织之上有一个坑坑洼洼的新痕迹,红色排列成大大小小的滴,看上去有些渗人。
血液会让他清醒,也会让他短暂的空白。
抬起头望向街道,一辆电动飞驰而过,掀起灰白色的雨水,街道旁被这水洗礼。
季隅笙坐在妈妈的小电动上,帮妈妈举着雨伞。
“刚那小男孩是你同学啊。”季母掀起的腾出只手把雨伞举高了一点,“能不能好好打!专心点。”
季隅笙盯着后视镜里那个模糊的人影有些出神。
景翊笙拿着什么银色制品划在了手腕处。
“啊,我同桌。”季隅笙回过神,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那孩子带伞没啊,”季母突然刹车,“没带你去给他送一把好了呀,我正好拿了两把,咱俩打一把。”
季隅笙被惯性捉弄,脸直直栽在了妈妈的背上,“靠,”季隅笙摸着鼻子,心中刚刚那些对景翊笙的担忧变成了对自己颜值的担心,“妈你不会骑可以让我来。”
说话间季母已经把伞塞进了季隅笙的手里,并推了他一把,其说辞是要和同学打点好关系。
季隅笙很不爽的抓着把翠绿色的雨伞摸着自己的鼻子朝校门口走,雨滴哒哒的拍在他的校服上,水珠在紫色的校服上延顺开来,深一块浅一块。
地上的瓷砖也很不给面子,有些平时翘起来的瓷砖在雨天会显得很正常,踩上去就溅一脚泥汤。
季隅笙躲避着这些无妄之灾小心翼翼走到校门口,正准备抬头叫人,一个人影举着校服冲了出来。
季隅笙看清那是个比自己高点的人时。
嘭,两人正面相撞。
刚缓过点劲来的鼻子瞬间被酸痛感霸占。
“我真操……”心中对鼻子的惋惜和对今天鼻子的水逆混杂在一起构成了点燃季隅笙校霸之火导火索。
季隅笙一把揪过面前这个揉着自己胳膊胸膛人的衣领,指尖由于用力过大有些发白,昏蒙的空气在这一瞬竟有些被撕裂的滚烫,“你他妈找死。”
太阳慢慢隐秘在云层之后,四周灰蒙蒙一片,对面人貌似也不是什么好茬,抓着季隅笙的胳膊就是一个反剪。
两人扭打在一起,你来我往,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逼斗。
季隅笙越打越觉得不对,这人力气大的出奇,自己的戾气状态都有些招架不住。
而且这人身上坑坑洼洼,好像是什么疤痕。
抓住手腕的那一刻,季隅笙愣住了,对手好像也愣住了。
好熟悉的触感,密密麻麻还有点剌(la)手。
踹了对面一脚拉开点距离后季隅笙打开了手机手电筒照了过去。
“景翊笙!?”
“季隅笙?”
季隅笙就在对面错愕的眼光中又挨了一拳。
“哎哟我去,”季隅笙还了他一拳,“小兄弟脾气很火爆啊。”
景翊笙又举起拳头,突然被温热的掌心包裹。
季隅笙看到注意到了他眼神中片刻的失神,手心中的那个拳头竟有些火烧般的烫手。
“你打了我28次,”景翊笙淡淡的收回拳头,“我只打了你27次,不公平。”
“幼不幼稚你。”季隅笙笑出了声,看着景翊笙。
景翊笙不吭声,只是盯着面前漏出好看笑容的季隅笙。
少年的笑容在阴雨天成了一丝温暖的慰藉,景翊笙紧紧盯着面前少年的唇瓣,一丝笑容带着张扬和一丝自己看不懂的情感,弧度恰到好处,粉红的颜色……这笑真好看。景翊笙在心中默默描摹笑的弧度。
季隅笙看着面前人盯着某处出神,怔愣了一下,伸出手怼了怼他,“生气了?”
景翊笙不语。
“真生气了啊,”季隅笙眉眼间竟有些着急,拉起景翊笙没有松开的拳头往自己身上放,“来来,让你打回来,打吧打吧,啊。”
景翊笙只觉胳膊一扯,回过神,“有病。”
“我有病还是你有病。”季隅笙有些烦躁的拿开手,任凭景翊笙的拳头自由落体回自己的身旁。
“我有病。”景翊笙淡淡的勾勾唇角。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雨后湿润的空气经过夏天高温的烘烤变得轻易就能使人大汗淋漓,犹如刚从水池中捞出来一样,这种时候只要吹过一阵风就好像能让神经通透。
这阵风是季隅笙妈妈的电动带来的,“季隅笙,让你送个伞你是把自己送出去了吗!”季母在两人身旁一个急转弯掀起一滩灰褐色的污水。
得,躲避了一路的砖头炸弹,被自己妈妈这个大boss完美虐杀了。
季隅笙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衣服,通过自己身旁渐渐将自己包围的湿润泥土味就能猜到自己衣服的惨状,可他竟然下意识去看景翊笙的衣服,操,真是没的说了。
景翊笙身上只有斑驳几个泥点,可能是因为季隅笙在他身前阻挡的原因,景翊笙面色十分平静甚至能反应过来挂上一副好学生的表情向季母打招呼,浑然忘记了刚刚自己与自己同桌最后的谈话有多让人浮想联翩。
“阿姨好,”景翊笙点点头,“季同学的伞我收到了,谢谢阿姨。”说完季隅笙觉得手里一空,那一团翠绿色已经出现在了景翊笙手中。
“不是哥们,雨停了你知道拿伞了。”季隅笙盯着身旁这个拿着翠绿色非主流雨伞面不改色的面瘫选手,脑壳中飘着这几个字,“这反射弧得绕地球八圈了。”
“绿色不错,防止近视。”景翊笙也对上了季隅笙的眼睛,眼角带着弧度,脑海中飘过这句话,“爱护视力,从你我做起。”
很神奇的是,景翊笙看懂了季隅笙脑海中飘着的那几个字,季隅笙也读懂了景翊笙脑海中飘过的弹幕。
不知是第六感还是天注定,两人这一瞬间仿佛解锁了共享了脑电波这一特殊技能,景翊笙和季隅笙在脑海中都飘着弹幕,而他们都能从对方眼中看见这些弹幕。
读懂,悟出,会心一笑,景翊笙知道季隅笙看透了。
哪怕只是眉眼弯弯,季隅笙也懂他这是看懂了。
“这伞很符合你的气质啊,景翊笙。”季隅笙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勾了勾,脑海中又一次飘过这一排文字。
“环保主义,从拒绝淋雨开始。”景翊笙嘴角压着笑,回看着季隅笙,回复着面前这个人脑子中不停飘过的弹幕,“伞丑的很别致,谢谢你。”
季隅笙笑出了声,雨滴适时的重新莅临人间,清澄的雨滴滴落在景翊笙的喉结处,季隅笙看着身旁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人因为异物发痒而引发的吞咽动作,竟有些…别致。
季隅笙有些不自然的收回目光,刻意忽略耳廓的灼烧感,干咳两声,“怎么又下开了……”
嘭,翠绿色在两人头顶绽放。
景翊笙面无表情的把伞向□□斜了十五度,“拒绝淋雨,保护视力。”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嘴角上移了几毫米。
“老大,这俩能扯上关系家里得请高人了,”季隅笙不动声色的向左靠了些,看着景翊笙把伞收回去些才放下心。
“你刚叫我什么?”景翊笙眼眸中竟挂上了一丝感兴趣的意味,“老大?”
季隅笙懵了三秒,随即怼了身旁这个藏不住笑的欠登一拳,“口误,应该叫你小弟。”
“你几月份的?”景翊笙眼眸中坚定的写着比我小者爬的斗志,竟让季隅笙也有了一争高下的心态。
“三月十七日,你了?”季隅笙与身旁的人紧紧靠在一起,微微颔首,灼热的血液在身体中翻滚,现在不是什么情感时刻,而是男人之间关于年龄擂台最后的争夺赛。(季隅笙超燃瞬间,作者(抱头)我也不知道再燃什么啊啊啊)
景翊笙挑了挑眉,漏出一个纯粹挑衅的笑容,“一月十六,小弟,叫老大。”
“我去你妈……”季隅笙刚想以肢体代替言语反抗,突然感觉背后一丝凉意,不用猜就知道是自己妈妈的眼刀,于是这句纯粹的糙话在季隅笙的生拉硬拽之下拐了一个很粗糙的弯,“妈我真爱真爱你呀,如果神明有名字那一定是妈妈……”
“你在KTV是麦霸吗?”景翊笙憋笑憋的肺疼,声音有些颤抖的问。
季隅笙将季母的眼刀完美承接给了景翊笙,“憋笑会死人,但您如果现在大笑也会被我打死哦,老大。”
季隅笙这个声音提溜拐弯的调调正好戳中了景翊笙从未来开发过的笑点,与其说是笑点不如说季隅笙是搞笑制造者,景翊笙回想起和身旁这个棕色卷毛相处的一天自己笑的次数,暗暗给他封了个名。
季隅笙皱眉看着身旁这个神经病一半面瘫一半憋笑的脸觉得很不服气,可是盯了一会儿之后面前这人还保持着这个怪异的表情,季隅笙也就没脾气了,脾气消下去后想大笑一场的欲望浮出水面。
在季母眼中就是两个大傻小子站在翠绿大伞下方,一人朝着一边一幅哭笑不得的表情身体还有些微微颤抖。
现在这年轻人……已经压力大到精神失常了吗。
季母一边担心一边朝儿子喊,“季隅笙,你和你同桌挤一个伞够用吗?”
季隅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和身旁这个能看懂自己脑电波且与自己几乎同频的人站在同一个伞下十几分钟了。
自己平时一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竟然在这里没有感觉到一点时间的流逝,甚至觉得是手机的时间在骗自己,反复确认好几遍后季隅笙终于被自己蠢笑了。
时间过去就是过去了,无可置疑。
“够了够了,”季隅笙扯着脖子冲妈妈喊了句,转头看看景翊笙,“我先走了。”
景翊笙点点头伸手示意季隅笙把伞拿走。
“送你了,”季隅笙边走边回头说,“毕竟和你气质很搭。”
景翊笙终于还是笑了,“骂得真脏。”
“这是在夸你,老大。”季隅笙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招招手,“明天见。”
“明天见,小弟。”景翊笙也挥挥手。
灰色书包与酒红色电动车的背影愈来愈模糊,景翊笙看着手中翠绿色的雨伞又勾了勾唇。
这雨伞,其实也没那么丑。